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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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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异物被送检后的第三天,钟宁把化验单带回了办公室。
她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走到会议桌边,把单子平放在桌面上,轻轻推了一下,让它停在苏弈面前。苏弈放下手里那幅画了一半的素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开口:“是什么材质?”
“环氧树脂类合成材料,植入时间大约半年。”钟宁说,“里面嵌了一层薄的金属片,不是植入物,是被人手工塞进去的。”
“金属片上写了什么?”
“什么字也没有。”钟宁说,“但金属片上有加工过的刻痕,不是文字,不是数字,是一组平行排列的细线。”
林初忬站在墙边,把那片干枯的植物残片从密封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朝钟宁的方向推了半寸。“如果那片叶子是郊外带回来的,能不能确定区域?”
“我去查过。”钟宁说,“那是一种只在特定区域生长的植物,有一片湿地,靠近一片旧河道。”
“河道?”陈淮的声音不高不低。
“旧河道。废弃三年了。附近有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两个月前刚动过土。”
“那块地就是死者鞋底泥土的来源。”
苏弈没有抬头,把手里那幅素描放回桌面,然后把陈淮面前的旧卷宗翻到中间某一页,在桌面上摊开,用指节敲了一下靠近页脚的位置:“死者鞋底的泥土来自那块地,颈后异物里的金属片是人工加工过的,植物残片指向同一片区域——这三条线是同一个方向。”
“是同一个方向,但不一定是同一个人。”林初忬说。
钟宁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有打印体的文字,格式像是一份简报:“颈后那层金属片的加工方式在公安系统里有记录,和五年前一批旧案中的标记方式一致。那批旧案到现在没有结案,卷宗还在档案室。”她停下来,看了陈淮一眼,“那批旧案里也出现了类似的金属片,当时被归为嫌疑人个人习惯,但因为没有现场照片,没有实物留存,最后不了了之。”
陈淮没有说话。他把那份旧卷宗翻到封底,封面内侧有一道旧的折痕,往下延伸了一段,指向一个标注为“待定”的位置。他合上卷宗,把桌面上的几份报告叠在一起,没有放回文件夹,像在等它们自己合拢成一个完整的叙述。
“先结案。”陈淮说,“死者身份确认,死因确认,死亡时间确认,现场勘查和物证保存完成。第一案到此为止。”
苏弈拿起那幅画了一半的素描,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还没画完的人形,然后把它卷起来放在桌角:“那个路灯下面站过的人是谁,我们还没有找到。”
“找得到。”纪闻渡的声音从他那一排显示器背后传过来,他敲了一下键盘,停了一下才抬头:“监控里那个人的步态数据我录入系统跑过了,查到了一个名字。”他滑动鼠标,把屏幕转过来,“宋柏,男,34岁,六年前因一起未结案被调查过,没有定罪,没有留案底,后来离开本市,近一年没有公开记录。”
“六年前那起未结案,就是那批标记案。”
林初忬把自己笔记本上几页分散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把划掉过的那部分又重新读了一次,像在确认那页纸上的铅笔标注还能不能找到对应的位置。
办公室安静下来。陈淮把桌面上的卷宗、报告、证物袋全部收进了一只灰色文件盒,合上盖子,推到桌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新的案子在路上了。”他没有说明时间、地点、死者身份,也没有交代任何细节,但他在合上那扇门之前说了一句:“把这块地挖完,把那些旧标记对完。别再翻到一半就放回架子上。”
门合上了。钟宁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拿起那份化验单又看了一遍,折叠好收进了自己的活页夹里。苏弈把那幅没画完的素描卷好放回画筒,扯开封口胶带,在筒身外侧写了一个“宋”字,贴在筒壁正中央。林初忬从窗台上拿起那只装植物残片的证物袋,对着光端详了片刻,轻声道:“不是同一片叶子,而是同一页纸撕下来的一角。”她说完把袋子封好,收进了自己的工具箱里。
纪闻渡把那一段步态数据单独保存下来,取名为“宋柏_步态”,放在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旁边还列着一份未命名的待查名单,他没有把它拖进屏幕中央,也没有把它收进已完成的那一栏。
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植已经被移走了,桌面空出一块平整的区域,没有被放上新的东西,像在替一处已经被清理过、还不需要被填满的位置做一次无声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