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云边来信

11、礼物 他的公主可

　　天晴朗，好风光。

　　呦呦被虞梅从床上薅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妈妈，再睡一会嘛～”

　　“小懒虫。”虞梅刮了刮她的鼻梁，“今天是你的生日，可不许赖床。”

　　呦呦含糊地蹭了蹭枕头：“妈，再让我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一分钟都不行。”虞梅笑着无奈摇头，伸手将她轻轻拽坐起来，“礼服、首饰都给你准备好了，化妆师也到楼下等着了，今天我们家小姑娘成年，必须漂漂亮亮的。”

　　2月4日，立春，是呦呦的十八岁生日。

　　整栋独栋别墅被装点得温盛大。

　　庭院的香樟树上缠满暖白色的灯串，风一吹，细碎的光点轻轻摇晃，像揉碎的星光。

　　草坪边缘立着纯白的气球拱门，缀着香槟色的丝带与玫瑰。

　　长长的实木宴会桌铺满蕾丝桌布，摆满马卡龙、慕斯蛋糕、精致果盘，高脚杯整齐排列，折射着透亮的光线。

　　按照她的心意，爸妈准许她邀请高三（9）班全班同学前来做客。

　　不用拘束，不用拘谨，只让她和朝夕相伴的朋友们，好好庆祝这场独一无二的成年礼。

　　上午十点过后，同学们陆续登门赴宴。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礼盒大小不一，包装极尽精致，每一份都价值不菲，诚意满满。

　　所有礼物统一归置在客厅靠墙的超长实木桌上，层层叠叠、琳琅满目，各色丝带与礼盒堆砌成小小的礼物山。

　　呦呦梳洗打扮完毕，穿了一身软糯的米白色碎花茶歇裙，长发半扎成温柔的小揪，余下的发丝松松垂在肩头，衬得眉眼明艳温柔。

　　她从小在满满的爱意里长大，开朗热忱，全程笑着周旋在同学之间，认真接住每一句生日快乐，礼貌温柔地道谢。

　　“呦呦！十八岁生日快乐！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几个女生一进门就快步迎上来，围着她满眼夸赞。

　　呦呦眉眼弯弯，笑意清甜：“谢谢你们呀，快来坐，随便吃点东西，别客气。”

　　宁霜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边，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语气带着满满的八卦：“可以啊鹿小呦，这排面直接拉满了！我刚看见班长送了你一个限量手办，还有隔壁班那个男生，特意绕过来给你送礼物，摆明了喜欢你啊。”

　　呦呦被她说得脸颊微热，害羞地推了她一下：“别乱说了，大家都是同学。”

　　池序一听这话，挤到鹿呦旁边：“谁喜欢你？真是没眼光。”

　　“池小序！不要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揍你！”

　　呦呦眼底的笑意是真的，周遭的热闹是真的，可心底那点空空落落的惦念，也是真的。

　　她的目光，无数次穿过喧闹的人群，掠过一张张欢声笑语的脸庞，反反复复、悄悄寻觅着那个身影。

　　她在等江寻。

　　从宴会开场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等。

　　她偷偷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画面：他会安静地走进来，带着一点拘谨，然后走到她面前，轻声说一句生日快乐，再将准备已久的礼物亲手递到她手里。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一份朴素的小礼物，就够了。

　　人群最末尾，玄关的阴影里，江寻静静伫立了很久。

　　他是踩着宴会开场的点来的，没有早到，也没有迟到，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迟迟不敢踏入。

　　身上是他唯一一件干净体面的浅灰色衬衫，洗得发白，边角微微起皱，是他穿了整整两年的旧衣服。

　　和在场许多衣着光鲜、打扮精致的同学相比，格格不入，难堪又窘迫。

　　他的掌心，死死攥着一个朴素的牛皮纸小盒子。

　　为了给鹿呦准备一份像样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整个高三暑假，他没有一天休息。

　　别人出门游玩、聚会放松、享受假期的日子里，他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做着最辛苦、最琐碎的兼职——

　　凌晨在便利店值守收银，熬夜盘点货品。

　　午后帮教辅机构整理资料、装订试卷、核对书稿。

　　傍晚去菜市场帮摊主搬运货物、整理摊位。

　　……

　　他在无数家小店辗转挑选，对比斟酌，最终定下了那座宫殿造型的香薰蜡烛。

　　粉嫩的城堡轮廓，精致的层层塔楼，镂空的窗棂设计，小巧又精致，点燃之后，暖黄的灯光会从城堡缝隙里漫出来。

　　这是他贫瘠青春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好、最认真的馈赠。

　　可当他真正站在鹿家豪华雅致的别墅里，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昂贵礼物，再看看手里这个简简单单、毫无包装的牛皮纸盒子……

　　呵。

　　还是算了吧。

　　她不缺这一份礼物。

　　客厅中央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奶油的香甜漫满整间屋子，精致的双层生日蛋糕被缓缓推上场。

　　鹿靳笑着开口，声音洪亮：“谢谢大家来参加小女的成年礼，今天大家放开玩，不用拘束！”

　　“谢谢鹿叔叔！祝呦呦生日快乐！”同学们齐声回应，热闹的氛围抵达顶峰。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愿的鹿呦身上，无人留意的空隙，江寻攥着盒子，缓步将牛皮纸盒放在礼物山最不起眼的角落。

　　“江寻！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直站在角落不说话！”宁霜无意间转头，一眼瞥见阴影里静默伫立的他，当即扬声招呼。

　　呦呦猛地抬眼，雀跃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抬脚，想要朝他走去，轻声和他打招呼，想听他说一句生日快乐，想看看他是不是藏了礼物要送给自己。

　　可江寻只是轻轻颔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

　　小小的举动瞬间浇灭了呦呦所有的欢喜与期待。

　　没有礼物。

　　甚至连一句单独的生日快乐，他都吝啬给予。

　　池序轻声开口缓和尴尬：“江寻，过来坐吧，这边有空位。”

　　“谢谢。”

　　呦呦坐在主位，池序坐在她身边陪她，江寻则坐在最末尾。

　　午后时分，宴会渐渐落幕，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

　　同学们陆续告辞离开，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呦呦，我们先走啦，下次再聚！”

　　“生日快乐呀！永远开心！”

　　呦呦笑着挥手道别：“路上注意安全，谢谢你们今天来。”

　　江寻混在离场的人潮里，安静地来，安静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佣人有序上前，将满桌堆积如山的礼物尽数收拾，整齐搬进后院的杂物间。

　　虞梅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温柔问道：“怎么站在这里发呆？是不是累了？”

　　呦呦轻轻摇头，望着渐沉的落日：“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安静。”

　　“梅姨，我来陪陪她就好。”

　　虞梅见池序来了，这才放下了心。

　　呦呦随手摘下一朵开在花圃里、不起眼的小白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花瓣，慢悠悠朝着不远处的白色秋千走去。

　　她轻轻坐上秋千，指尖绕着秋千绳，慢悠悠地晃着腿。

　　身后的池序一眼就看穿了她藏在心底的心事。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开导，只是缓步走到秋千后方，嗓音清清爽爽，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利落：“抓稳了。”

　　不等呦呦反应，掌心已经牢牢攥住了两侧的秋千绳。

　　下一秒，力道推送而来，秋千骤然向前荡出。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呦呦下意识轻呼一声，立刻抬手紧紧攥紧身前的绳索。

　　池序的力道不急不缓，恰到好处，推着秋千一次次高高扬起。

　　风顺着荡起的弧度迎面扑来，卷起她耳畔的碎发，拂过她的眉眼，将她的难过一点点吹散。

　　“池序！”

　　秋千停下的时候，呦呦的心还在狂跳不止，一拳砸在池序的手臂。

　　池序不恼，反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呦呦，生日快乐。”

　　“不是送过礼物了？”

　　“不一样。”

　　那是在人前送给她的礼物，这是他的小心思。

　　一条钻石项链展现在呦呦眼前，折射出璀璨的五彩光芒。

　　池序俯身，修长的手指捏起纤细的项链链身，轻声道：“别动，我帮你戴上。”

　　颈间微凉的钻石触感贴着肌肤，清透冰凉，却烫得她耳根迅速升温，一路烧到脸颊。

　　呦呦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心底像被晚风掀起层层涟漪，乱得毫无章法。

　　她刚刚因江寻落空的心，没有被填补，反而被另一份滚烫的心意逼得手足无措。

　　她还陷在对另一个人的惦念与落空里，还没理清自己纷乱的心事，根本不敢接住这份坦荡又热烈的偏爱。

　　“好了。”

　　池序轻轻扣好最后一处链扣，指尖微不可察地蹭过她的后颈，声音紧张，“看看喜不喜欢。”

　　就是这温柔缱卷的一眼，彻底击溃了呦呦的心理防线。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上他滚烫的目光。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逃。

　　不等池序再多说一句话，她猛地从秋千上站起身。

　　动作太急，秋千被带得猛地一晃。

　　“哎——”

　　呦呦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伸手，只能触碰到呦呦的裙摆。

　　少年抬手，轻轻攥了攥空落落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浅笑。

　　他不急。

　　他的公主可以慢慢跑，他可以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