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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位于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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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南方小县城的武地是冷的刺入骨头,刚开春,也没有回温到可以晒太阳的地步。
刚过完新年,即使在夜晚,街上的人都如同黄澄澄的麦芽糖,让人一眼觉出甜味儿的幸福。
莫烟雨在图书管里抬眼看着空荡荡的书店,收拾好学了一天的资料,该放回书架的放回书架,该收进书包的收进书包。
天黑了,应该往回家的方向走了,即使那个家,并不欢迎她。
被布置的喜庆洋洋的走廊被密码锁发出的“滴滴”声衬得空旷。
“我回来了。”
“姐姐回来啦!”
客厅里传来小孩脆生的童音。
莫烟雨还没站稳,就被弟弟撞了个满怀,因为力量的冲击让她不可避免的往没关严的门栽去。
果不其然,门与墙壁碰撞,在走廊里,发出一声巨响。
“姐姐......”
重力导致的跌倒,弟弟莫宝被吓着了,眼泪在眼眶里转,看着可怜。
“没关系,想哭就哭,莫宝吓着了是吧,对不起,姐姐应该把门关好的。”
莫烟雨紧紧抱着弟弟,身后的尾椎传来刺痛。
看来是摔着了。
她揉了揉弟弟头发,脸上没露出痛苦的神色。
“哎呦!”卧室里传来声音,让莫烟雨心里有些发酸,“你干什么啊!这么冷的天你弟弟怎么在地上啊!不知道你弟弟体弱,容易感冒吗啊!我早就说了你从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和我们不亲,给你租房子,你爸偏不同意!”
这些话,莫烟雨听了很多年了,从初中姥姥姥爷去世,自己就成了寄人篱下的亲生女儿。
莫国盛一听,也不同意了,回嘴大声争执:“什么叫做我不同意!不是你说钱要用在刀刃上,不要用在刀把上的时候了!不是你说的没必要花这份钱的时候了!”
莫烟雨摸了把莫宝的头发,轻轻开口,让他先起来。
“姐姐......”
弟弟颤抖的嗓音传进她的耳朵,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纤长枯瘦,布满裂纹的手指。
“别怕啊莫宝,洗澡了吗?”
“洗了......”
“今天想挨着姐姐睡觉吗?”
“想......”
“那你先去拿你的枕头过来可以吗?”
莫烟雨微微弯腰,眼里是不同于在学校的温情。
那是对自己宝物的珍重。
“好的。”
“嗯,去吧。”莫烟雨轻晃他的手,“我先去洗个澡,记住离爸爸妈妈远一点哦。”
“嗯!”
莫烟雨看着跑向自己卧室的弟弟,又看向从自己回家就一直在因为自己争吵的父母,心里泛着酸涩。
你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受他们待见了吗,有什么可难过的。
卧室房门被轻轻阖上,要洗漱只能穿过他们争吵的客厅,所以,她选择等一会儿,坐在地上,放空自己一会儿。
听着小区里孩童的声音,回想自己前面的年岁。
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爸爸妈妈不爱自己的呢?
因为缺钱,让自己成为留守儿童的时候?好像不是。
因为回了一趟家,发现自己和他们不亲,于是怀了弟弟的时候?好像也不是。
那是什么呢?因为姥姥姥爷去世,自己这个外人必须要和他们生活的时候?应该不是。
是明明已经有了拆迁款,但还是不愿意为自己花一分钱的时候?还是全家都有空调,冬不冷夏不热,而自己只能攒钱买一个小型风扇的时候?
莫烟雨靠坐在自己的学习桌上,眼神空洞,还是自己这一个从学校拿出来的书桌呢?
好烦,真的好烦。
我什么时候,才能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冬天的夜晚是静悄悄的,但因为过年,却又热闹的让人心里发慌。
“姐姐。”
门被打开一条缝,传来莫宝小心翼翼的声音。
算了吧,还有半年就可以离开了,先专心高考。
莫烟雨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房间里的灯。
“来,你先把枕头放在姐姐床上去,姐姐去收拾明天开学要带的东西,之后姐姐就上床。”
莫宝走进卧室,把门关严了,低垂着头,怯生生的开口:“姐姐。”
“嗯?”
“对不起,莫宝是个男生。”
莫烟雨在拿笔袋,听见这句话身子彻底僵住。
她想过莫宝会因为爸妈的关系,心思敏感细腻,但没想到,他会察觉到自己的情绪。
这不是他的错。
“莫宝。”莫烟雨走到门前,轻轻拿过莫宝带来的枕头,放在床上,“姐姐之前怪过你,但现在姐姐很爱你,不要对姐姐有愧疚好吗?”
“但因为我,分走了爸爸妈妈对你的爱。”
小孩儿鼻子已经阻塞了,心里对自己自责到极点。
莫烟雨叹口气,摇摇头,让莫宝坐在床上。
“莫宝,没有你,爸爸妈妈也不会喜欢姐姐的。”
“为什么?”
莫烟雨笑笑,没说话。
把放在板凳上的风扇调好档位按下摇晃键。
“睡吧,明天莫宝还要去上最后一节跆拳道课呢。”
她把校服找出来放在床头柜那里,书包放在板凳上。
安静的环境里,只有风扇叶高速运转发出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新赫学校的温叙言要转过来!”
“什么什么!为什么啊?这都高考倒计时了,他转过来干啥!”
“不知道,管他的呢,我只知道,我们班要来一位养眼的帅哥了!!!”
早自习下课,大家应该都是趴着补觉的,此刻的窃窃私语倒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莫烟雨因为从小争吵的家庭环境,导致她已经练出不受其他事物干扰,专心做自己事情的注意力。
没能察觉教室里忽然安静的诡异。
“大家看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大家好好相处啊!”班主任任胡在讲台上拍拍手,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也是在这时候,莫烟雨的注意力才被班主任转移过去。
“大家好,我是温叙言。”
干净透亮,好似春季拂过水面的柔和。
“上陈樵渔民事,下叙农赋言。”莫烟雨喃喃出声,声音很小,比昆虫的振翅还要安静。
今天说来也巧,平时早上都是被厚厚的乌云遮盖,阳光不到中午不会出来,今天却来的早,才早上,就有一丝暖光。
刚好,刚好落在莫烟雨带有涂鸦的桌上。
温叙言毫无落脚地的目光,不期而遇的,落在莫烟雨位置,俩人视线在偌大的教室里对上。
讲台上的人微暖一笑,戴着眼镜,柔和着他嘴角的笑。
“那你先去坐在莫烟雨旁边吧,就一个空位,你应该也知道在哪儿。”任老师拍着温叙言后背,“先去坐着,今天用不到教辅书,前面两天先考试。”把背拍的啪啪作响,“好好考啊!去吧!”
任胡长的斯文,看着像是教语文的,结果是符合如今小青年时尚圈的“反差感”。
教的数学,还是一个天天拿着玻璃内胆壶泡茶叶的斯文人。
“好的,谢谢老师。”
温叙言一个一个经过第一排,第二排,缓缓走步,到达最后一排,前面,是自己的发小——秦汉卫。
“哇噻!我们班真的撞大运了!!!俩草都在我们班!”
“说实话姐妹儿,多久可以拿下!”
“我也想啊!”
走下来的人,屁股还没挨着板凳,话倒是先开口了:“我亲爱的卫卫,想我没。”
“想死你了死鬼!还知道来学校!”秦汉卫头也不抬,忙着写最后一道大题,语气敷衍至极。
“切,死鬼!”温叙言把书包挂在板凳那里,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同桌”。
“hi同桌!我叫温叙言,我这儿有巧克力你吃不?”
温叙言也是属于长的斯斯文文,古代柔弱书生一挂,实际却是恰恰相反。
他原名不叫温叙言,叫温蛮,还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好几次把幼儿园的滑滑梯弄烂,请了很多次家长。
老一辈都觉得是这名字太过于蛮横,于是才改名叫了个这么文艺的名字。
“吃吗!同桌!”他从包里抓出一大把巧克力。
莫烟雨低看向支出手指间隙的巧克力油纸无比张扬。
和他这个人性格一样。
“不用了,谢谢。”
“哎呀别客气,吃吧,这个很好吃的!”
温叙言很自来熟的把手里一捧瑞士莲放在莫烟雨桌上,“很好吃的!算我想要和你搞好关系的熟络,可以不?”
明明是一脸文人墨客的模样,却又有着青年李白的洒脱。
这个人,真是有些矛盾。
莫烟雨还是摇摇头。
“不用,谢谢。”语气中已经开始带着疏离,很明显赶人的意思。
温叙言有一瞬间的愣神。
从小就被人追着长大的,第一次在莫烟雨这里碰壁,心里是有些小疙瘩。
这一举动倒是惹得前面的发小笑得发抖。
只好仟仟的把巧克力收回,回过身把书包里的资料拿出来装模作样的学学,为等会儿的考试作准备。
早上九点半准时考试语文,桌面上的所有物品全部收拾干净,只留下笔在桌面。
“试卷向后传递,条形码依次贴好,高三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自己什么水平心知肚明!”
班主任任老师在讲台上温和开口,说完就坐在凳子上,看自己最近没收的一本武侠小说。
高三了,全靠自觉。
莫烟雨拿到试卷翻页,看了一眼作文,才开始动笔阅读第一道材料题。
“不正确的。”黑色签字笔在题干上画出重点,少女注意力高度集中,扎起的低马尾扫着脖颈,泛起一丝痒意。
卷子与风交手,发出阵阵脆声。
莫烟雨手下不停,在答题卡上分点答述。
“表达......”
桌子太过空旷,没有东西可以压住选择题答题卡,只能随着翻页的风,吹到地上。
莫烟雨太过于专注,没有理会那张早已跌落在地的答题卡。
“嘿!你的答题卡。”
声音不小,惹得前方秦汉卫往后杵了杵他桌子。
“嘿!”
对方仍旧专心致志。
“莫烟雨!”
没人回话。
“莫烟雨!!”
这次主人公回头了,但不止是主人公,前面包括班主任都抬头看向后方。
温叙言从小没脸没皮惯了,对于这些视线毫不在意。
“你答题卡掉了!”
说的还挺理直气壮。
可莫烟雨不一样啊,对于她来说,是老师告诉她,读书可以改变自己现在的命运,读书可以让自己走出现在的家庭,所以她对老师是敬佩的,是要听话的。
众人不带恶意的视线,导致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第一次,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颜色很明显,让温叙言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她不同之前拒人千里的可爱。
哇哦,还是个害羞鬼呢。
“谢谢。”莫烟雨连忙接过来,手中没放下的黑色圆珠笔不小心在人手上划出一条线。
她当然也看到了,更是手足无措的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对不起,我有湿纸巾,你等我一下。”
“不用啊,我洗了就是。”
少年无所谓耸耸肩,莫烟雨微微牵动嘴角,笑了下表示谢谢,就立刻转过身继续写要点。
时间快来不及了。
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严格把控自己的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作文还没有构思,答题卡也还没有誊抄,该死。
莫烟雨拿过答题卡,迅速把选项填上,翻页到后面作文,在草稿纸上构思分论点。
语文考试小小的插曲就这么过去,没人在意。
“走着卫卫!食堂吃饭!”
身后的人拍了前面睡觉的人一巴掌。
“天啊,谁想的开学第一天考试的?我昨晚为了珍惜最后一天假期,玩儿到三点过,今早还考语文,我都要和周公在梦里饮酒对诗了。你昨晚和我一起熬夜,你怎么不困?”秦汉卫向后仰头,不理解的看着笑嘻嘻的温叙言。
“不好意思,本人今天很亢奋,完全不困。”
莫烟雨在一旁看下午要考的数学,分心听见俩人的对话,手中的笔停了又继续,话到喉咙又咽下去,几经周折又升上来。
比吃了鱼刺还要膈应。
最终还是咽下口,吞进肚子里。
算了,他都是为了他好朋友过来的,他好朋友应该会告诉他的,自己就别多嘴了。
断断续续的数学题终于顺畅起来,在草稿纸上列了一长串过程。
“哇——睡觉睡觉!我期待已久的睡觉!”
温叙言和秦汉卫在操场上打了会儿篮球才拖拖拉拉回来,完全没有即将高考的紧张感。
温叙言戴着眼镜,看着斯文得很。
他从包里拿出抱枕,一个流着大鼻涕的粉色猪,看着软乎乎的。
“天啊,叙言,你是不是来学校......”
话音未落,秦汉卫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盯着。
“哇,喜欢粉色的男生诶!”
“居然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吗!好可爱!”
秦汉卫:“......”
这不纯滤镜吗?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安静午休!”教捕头听见闹声从在后门吹了声口哨,“转过去!高三了还不知道上点心!”
教捕头原名李明,现任教导主任,是个瘦紧紧的中年大叔,每次开口必定是喇叭声量,震的人耳膜疼。
“午安,卫卫。”
温叙言巴不得赶快入睡,他人生信条就是:吃饭,睡觉,好身体。
嗯?不对啊,他们怎么不拉窗帘?
“别睡,别睡卫卫。”温叙言伸手戳秦汉卫胳肢窝。
“你有病啊温叙言!”
“别生气,问你个事儿。”温叙言皱眉,“你们教室的窗帘是摆设啊?纯装饰?”
秦汉卫回答:“被你说对了,我们班除了我还有你旁边那位,其余都很少午睡。”
“???”
“哦,还有一件事情。”秦汉卫从头上把自己眼罩拉下来一点,盖住眉毛,“他们中午也不关灯,你自求多福。”
??????什么玩意儿!!!!
秦汉卫和温叙言是发小,他最是知道这位是个娇气王子来的,睡觉必须保持安静,必须没有灯光才能入睡,还必须有新鲜空气,不能闷着,入睡都不是深度睡眠,全是浅睡。
“我的老天,我是刚过门的媳妇吗?一来就给我下马威。”温叙言瞳孔因为震惊放大。
秦汉卫好笑的转身,给出一个很好的建议:“你可以用校服盖住你头,就是闷了点,其余都还好。”
“滚蛋!”
“好嘞!”
一旁早就收拾好东西腾出睡觉空间的莫烟雨听他俩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很轻松。
她从入校以来身边就没有什么朋友,她也尝试过和人建立人际关系,但自己总是做不好,别人都会找到更好的把自己替代,就像是自己被弟弟替代了在爸爸妈妈心里位置一样。
久而久之,她也开始不执着自己与他人建立联系,她待在自己的圈子里。
但也莫名其妙的,有人开始孤立自己。
莫烟雨看着因为要有睡眠空间而清理桌面后露出的恶意词汇,深深吸了口气,咽在肚子里。
“嘿!同桌!烟雨!”
黑暗的回忆被人打断,拉出她回想的思绪。
她转过头,措不及防撞进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眉眼。
温叙言见人理自己,眼睛都亮了。
“烟雨!你介不介意我坐你的位置午休一下?”
莫烟雨有些疑惑。
“因为我体质有些特殊,睡觉不能有光,空气也不能很闷,也不能很吵,所以我想和你换个位子睡一觉。”温叙言说的小声,怕打扰同学学习,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他身形高大,为了和莫烟雨说话,转过身双腿叉开,手关节放在膝盖处支撑,整个人都快要穿过过道,碰到莫烟雨课桌边缘。
莫烟雨坐的端正,只是头微微偏向温叙言方向。
自己课桌上的字平时都被书本盖着,没人看见,可现在是大喇喇的暴露在环境中,她想也没想就要拒绝。
“不行。”
“诶~求求你啦,好不好啊烟雨同桌~我们是同桌啊~”
温叙言从小就练得一手讨女性欢心的手段,撒娇啊,小动作啊,说软话啊,怎么让人心软怎么来。
现在就是。
“烟雨啊~烟雨啊~”双眼皮长睫毛眨啊眨的看着莫烟雨,手还不老实的揪着莫烟雨手肘一小块布料在那儿晃。
这人!怎么!这样!
莫烟雨是第一次碰见这么一类人,震惊的她睡意都快没了。
他怎么这么自来熟啊!我好害怕......
莫烟雨心里和行动一致,“唰”的一下就往另一侧挪动屁股,旁边就是瓷砖墙,微薄的衣服贴上冰凉的瓷砖,让人瑟缩。
温叙言比蛊惑人心的狐狸精还要难搞,至少狐狸精会因为尾巴显出原型,可他不会。
他步步紧逼,从坐着,变成蹲着,从平视变成仰视。
距离很近,近到莫烟雨能看见她眨眼时,眼皮上有一个黑色的小痣。
“不行。”莫烟雨还是不松口,再怎么也不答应的模样。
“求你啦,求你啦好不好?”
莫烟雨前面坐着男生,听温叙言这软调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嘟囔温叙言一句:有病。
其实温叙言和莫烟雨说话都很小声,可以说是只有他们俩前后桌能听见的程度。
但好巧不巧,莫烟雨是个大家都知道的软柿子,谁都可以捏。
如果单单是莫烟雨,前面的男生说不定早就转过头来大声呵斥,只是换了个人,才只是嘟囔着,没有发作。
温叙言蹲着,从下往上看莫烟雨的时候,才发现,莫烟雨的脖颈处有一处疤,能够看见末尾好似火焰的形状。
仔细一看,她嘴唇也不是和其他女生一样是润的,她的嘴唇,有些裂口,应该是太干燥了。
眼睛随便一瞥,倒是看见了不该看的。
“好吧,那算了......”
温叙言不是什么好心的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脸是一张通行证,是在这看脸社会中的一大绝对优势,在被他发现之后,他运用的很好,不管什么,他只要利用这个优势,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是他第一次放弃自己执着想要的。
因为他的余光不小心看见了,那个很犀利的语言。
他视力很好,当时他爸妈都还说他要是没考上大学,就让他去当兵算了,所以眼睛视力一直都是空军视力,没有涨过,所以避无可避的,他一眼看见莫烟雨桌上刺眼的字。
“垃圾”。
莫烟雨见人忽然放弃,当下松了口气。
自己的课桌出现不堪字眼的时候,她也曾微微反抗过,用记号笔重新覆盖,或者用胶布拿纸盖着,可结果往往不随人意,但凡她离开座位,就会出现更加难听的话,后来她就算了,她想好好考上大学,和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自此,她一直安安静静,默默忍受着。
“不好意思。”
莫烟雨在大家眼里是孤僻冷淡独来独往的,可她也才是一个希望有好朋友的十八岁高中生。
温叙言扭身从书包里又摸出一颗柠檬糖,笑眯眯的,好像刚刚的事情不存在:“这个也好吃,睡醒的时候吃吧。”
莫烟雨看着他宽大手掌里那淡黄色包装纸,轻轻抿嘴,伸出手缓缓接过:“谢谢。”
“不谢,午安。”
很奇妙。
莫烟雨攥着那带有锯齿的糖果包装纸,锯齿微微刺痛指腹,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颗后脑勺上。
温叙言吗?
好奇怪的人。
下午考数学,高三数学知识覆盖面很广,这次考试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难度,是数学组专门为了给刚开学心浮气躁的学生一个狠狠地下马威。
“卷子向后传,不要交头接耳。”
白色试卷翻飞,向后传递如同飞蛾的翅膀般振动。
温叙言看着数学脑子就痛,他读文科是因为大家都说文科可以后面补,前面玩儿了,后面可以赶上,所以当时文理分班的时候,他选了文科。
结果,当时抱着这样的心态,后面直接给自己玩儿废了。
“假设x为......”
莫烟雨专心致志解答数学试卷上的题目,拿笔的手不停歇的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
冬季末尾,春季开头的下午,阳光总算舍得从云层理里出来,平静又温和的洒在地球上的每个地方,照耀草地,温暖湖水,给予养分,照亮客厅。
温叙言对于数学就是一个词“完蛋”。
从小数学就是垫底,从没离开过倒数第一的宝座。
他端正态度,认认真真凭借自己风骚多年的第六感,在单选题里选了最合眼缘的选项。
放下笔,脸一偏,抱着粉色小猪目不转睛盯着莫烟雨发呆。
越看,越是对她无比佩服。
他抬头看了眼前面墙壁上的钟。
才过了半小时,前面选择题就选完了?
怎么就翻页了啊?你填空题还没写啊。
哦,填空题你写了啊,写的啥啊,小小一个,跟个苔花一样,米粒儿大小。
哇噻,我同桌咋这么厉害啊,卷子翻页了,这才过了四十分钟吧.....神的世界,我这种凡人还是别瞻仰了,等会儿自卑了。
温叙言找不到事干,就那样直愣愣的看莫烟雨,放空思绪。
等莫烟雨写完整张数学卷子,检查完所有步骤,确定自己已经尽力完成这张卷子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视线在一直看着自己。
?
莫烟雨感觉不自在。
这道视线是满怀恶意都还好,但这个视线,是纯粹的,甚至带有善意。
她微微转头,措不及防的,看见那双满怀温柔的眼眸。
温叙言本来放空思绪就是一直在看着莫烟雨,这会儿被人抓包也没有什么尴尬,大大方方的展露自己的笑意,卧蚕是眼部的神来之笔,是他温柔的来源。
莫烟雨看着人,轻微皱眉表达自己的不满,连她都没察觉到自己第一次情绪外露。
“我不会写,又睡不着,所以放空思绪。”
那人悄咪咪的回答,头依旧歪着,目不转睛看着皱眉的人。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说话的时候,他总是放松又愉快。
莫烟雨点点头,起身拿起卷子交卷,打算拿书看明天要考的文综。
少女起身从容不迫,经过过道去讲台交试卷,温叙言嗅见她清冽的洗衣粉味,冬天早晨清新的味道。
香味久久不散,他又不自觉的吸了一口,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这样,和个变态一样。
埋着头,不自然的咳了声。
咳。
温叙言,你别坠入爱河了啊......
莫烟雨下来就看见人埋着头,耳朵因为咳嗽不自然的红着,有些疑惑。
太阳又出来了,这次是下午,阳光从前方照进后面,好巧不巧的,遮盖住她桌上不堪的字眼。
这次开学考持续两天,在第三天早自习,迎来了他们的成绩。
任班主任把卷子给周围的人,一边给一边说:“这次数学难度挺大的,能够考一百一都是不错的啊。”
卷子哗啦啦的分发,呼喊名字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但这次!着重表扬我们班的莫烟雨同学!”任老师脸上的笑意溢于言表,“满分一百五十分,她本人就满分!”
“这么难的题都满分,全校只有你一个满分!”
话音刚落,一道突兀的鼓掌声从后方传来,引来所有人的瞩目。
原本闹哄哄的班级,此刻安静的每个角落都能听见“啪啪”声。
“我靠!同桌你太厉害了吧!满分诶!除了网上,我第一次见人数学满分诶!”
温叙言听见任老师说完整个人都激动了,当即侧身对着莫烟雨鼓掌,眉眼都是满满的赞赏。
“好厉害啊我的同桌!比我前桌都厉害!”
“温叙言!你再给我捧一踩一!”秦汉卫转身给一锤。
莫烟雨在听见鼓掌声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
她从小到大没有被表扬过,在她的印象里,她从小都是在贬低里度过的,好像她这种人的成就不值得表扬。
温叙言,是第一个,真心实意,称赞自己的人。
莫烟雨拿着试卷的手捏的发白,用力到眼泪漫上眼眶,封闭的心,在这一刻,想要打开一条缝:“温叙言。”
“嗯?”
“谢谢你。”
像是一只从出生就因为营养不良被猫妈妈抛弃的小猫,被人捡到,刚开始张牙舞爪,不让任何人靠近,但铲屎官总是包容和理解它的脾气,慢慢的它开始与铲屎官接触相处。
少女第一次展露笑容,明媚又温暖,那双眼睛含着水光,澄澈的湖面被太阳照的波光粼粼,天上星河,海上明月,此刻,在温叙言面前黯然失色。
怦怦,怦怦。
诶?
怦怦,怦怦。
不对。
怦怦,怦怦。
我的心怎么回事儿。
温叙言看着面前的人感到不可思议。
“嗤。”
任老师刚走出去,就传来一声轻蔑。
“谁知道数学满分是不是靠手机作弊得来的,我们学校又不限制手机。”不好听的话一声接着一声,“很有可能啊,这么难的题,任老师都说了这个考一百一都不错了,她得了个满分,万一是觉得简单抄过头了呢,毕竟学习不好的人可看不出题目难度。”
声音很大,是从秦汉卫前方传来的。
高中像是一道重复的程序,大家需要有人打破重复,所以霸凌总是层出不穷。
莫烟雨拿着英语书站着,接受着班上所有人的目光。
她习惯每次考好之后大家对自己的贬低,辩解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澄清,只能任由谣言变成真。
她安安静静的站着,小声读着英语单词,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眉眼低垂。
没关系的,刚刚温叙言不还说自己很厉害吗。
莫烟雨低头读单词,却是机械的,完全没过脑子。
不管经历多少次这种事情,她都不能适应,她都会害怕。
“你再说一遍。”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边站了一个人,身材高大,把莫烟雨的光给挡住了。
她把视线从单词本移开,看见下颌绷紧的温叙言。
这时候感官才像是全部回笼,溺水的人被获救,她终于可以大口呼吸,可以闻见温叙言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说话的人看有人出头,感觉自己面子挂不住,但对方又是温叙言,只能虚张声势的回嘴:“再说一遍也一样,之前她可是数学只能考十几分,结果现在居然考满分,除了作弊还能靠什么。”
温叙言吊儿郎当的站着,看着莫烟雨的桌面,眉头皱的死紧。
“喂,造谣不要成本是吗?中国这么多逆袭故事你没看过。”
“呵,她一个女的,再怎么逆袭,成绩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提高这么多吧。女的理科思维就是差。”
“啊啊啊,好粗鲁的话。”温叙言尖着嗓子,开始怪腔怪调,“女的理科思维就是差~怎么,你一个男的来文科干嘛,你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关你屁事!”
“哎呦呦,说不过就开始‘关你屁事’啦,就知道挑软柿子捏。”
“倒数第一。”
“哦,我同桌的手下败将。”
“学习不如人家,羡慕别人有个好成绩,就出言诋毁,这真是小肚鸡肠呢。”
男生被人这么说,被下了面子,抬手就要上前推搡温叙言,秦汉卫见状直接上前一步隔开二人,一脚挪开对方的板凳:“站那儿,有话好说。”
下课铃声响起,一瞬间走廊围满看热闹的学生,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温叙言侧头看向身旁局促不安的莫烟雨,轻声喊她:“烟雨,过来。”
莫烟雨浑身僵硬,不敢上前,秦汉卫只能无奈拉着她走到二人中间。
“向我同桌道歉。”温叙言看着男生,语气平和,但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活剥,“你有疑问题,可以找老师核对考教室监控、核对答题卡,不要张口闭口就是抄袭,搞得你成绩多好多用功一样。”
“你……!”男生依旧不服。
“温叙言。”莫烟雨轻轻拉了拉温叙言的衣袖,她不想因为自己闹出更大的动静,她更害怕因为自己让他们俩被处罚了。
高三是个重要时期,不能有半点差错。
可现在温叙言胸腔里还是有一团火在不停燃烧。
微微上前半步,想要和男生理论,手腕忽然被莫烟雨牢牢攥住。
少女抬眼望着他,声音比平时大上几分:“温叙言,别争执,会被处分的。”
莫烟雨从小学会的就是忍受,她的字典里,从没有反抗这个词,因为反抗也没用。
温叙言歪着头,勾嘴一笑:“这样吗?”
“对......”
“同桌啊,一味地忍让会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的啊.....”温叙言无奈叹了口气,还想继续向前找那人理论的时候,手腕儿却被人握住了。
“温叙言!”
少女的馨香从鼻腔传入肺腑,略有些粗糙的手掌抓着自己的手腕儿,第一次,她这么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
温叙言偏头凝望少女的发顶,心里酥酥麻麻的。
“温叙言......”
莫烟雨仰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干净的眼眸,“会被处罚的。”
“你们干什么!要造反是不是!高三了是不是翅膀都硬了!要开始飞了!”
开完会就听见学生打架的老师们一股脑的涌进来,几双眼睛一下精准锁定莫烟雨和温叙言接触的手。
教捕头厉声呵斥:“打架的滚出来!你俩把手给我撒开!其余的,全给我滚回座位坐好!”
手指一指,把四个主人公全部划拉进范围:“你们几个!跟我来办公室!”
学生全都兽作鸟散,眼观眼,鼻观鼻,竖着耳朵听动静。
教捕头在那儿呵斥学生不务正业,温叙言笑嘻嘻的和秦汉卫插科打诨,整个人吊儿郎当。
莫烟雨收回手,垂下去,却发现袖口被人温叙言抓着。
那人笑眯眯的:“没关系,等会儿他也会向你道歉的。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简短的话,为战战兢兢的傻少女带来安定的力量。
置身在吵闹的环境,可她却像身处过堂风的走廊。
强烈的冬风把一切声音都吹散,只余下温叙言灿烂的笑脸和他温声的安慰。
没事的,我在你身边呢。
莫烟雨低头,看见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低低的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