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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资源加码,从“交易”变成了“日常” 温知夏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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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夏回到北京那天是二月中旬。上海的项目结束了,她买了高铁票早上出发,下午三点到北京南站。她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在接站的人群里看见了沈砚。
他站在靠后的位置,没有举牌也没有招手,就是站在那里,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见她出来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动,像早就锁定了她出站的那个闸口。温知夏拖箱子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仰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林晓说的。"
"你问了?"
"我让她告诉我。"
温知夏低头笑了一下:"你倒是直接。"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之间有两秒的沉默。那个沉默不是尴尬,是一种"好久不见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停顿。她站在那里刚坐了五个多小时高铁,头发有一点点乱,大衣领子翻了一角。沈砚注意到她瘦了,锁骨比走之前更明显,下巴尖了一点。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瘦了"这个判断,然后伸手接过了她的行李箱。
"走吧。车停在地面停车场。"他说。
温知夏跟着他走出车站,风灌进来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沈砚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跟得上。他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先把后备箱打开把箱子放进去,然后绕到副驾那边帮她拉开了车门。温知夏站在门边看了他一眼——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有看她,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说"我习惯这样做"。她弯腰坐进了副驾。
车上了三环之后沈砚问了一句:"上海那边怎么样?"温知夏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北京的街景她看了三年,但今天看着觉得比记忆里亲切一点。她说:"挺好的。换了新项目组,跟了一个比较大的行业分析。主管说表现不错可以提前转正。"沈砚点了点头。他开过一个路口之后又开口:"你瘦了。"
"上海菜吃不惯。"
"那晚上吃什么?"
温知夏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转头看过来,但他说"晚上吃什么"的语调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说"晚上吃什么"是"我安排一下",现在他说"晚上吃什么"是"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她听出来了,但没有点破。她想了想说:"想吃那家川菜。"沈砚打转向灯变道:"好。"
川菜馆的老位置还在,靠窗。沈砚坐对面,温知夏坐靠墙那侧。菜上来的时候沈砚像以前一样给她夹菜,但夹菜的动作比以前自然了,以前像在完成一种"照顾她"的行为,现在他夹完鱼片之后自己也会夹一筷子吃——他以前不怎么吃的。温知夏注意到他在吃辣了,虽然吃得不多,但比以前能忍了。她夹了一片凉拌黄瓜放进他碗里:"练出来了?"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片黄瓜笑了一下:"练了。"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吃辣还是别的什么。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从旁边的座位上拿了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温知夏面前。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文件袋,抬头:"什么?"他说:"你打开看。"温知夏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抬头是"沈氏基金全奖交换项目延长期申请",第二页是项目预算明细,第三页是她的个人信息和推荐意见。她翻到最后发现申请已经审批通过了,上面有沈砚的签字和沈氏基金的公章。
她拿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他:"沈砚。这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
"以前是以前。"他看着她,声音很平,但有一种以前没有的重量,"现在我是认真的。"
温知夏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左手食指指尖有一道很小的伤口,是在上海搬东西的时候划的。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伤口,然后抬起头对他说:"好。那我收下了。"
沈砚转了一下手里的水杯。他说:"你不用算这笔账。这不是交易。"
"那是什么?"
"是你需要的东西,我有,所以给你。"他停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温知夏看着他的眼睛。川菜馆里的暖色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得比平时柔和一点。她想起上海那九平米出租屋里的冬天,想起她半夜醒来看见天花板裂缝、想起她发烧蜷在被子里喊了一个名字。她现在就坐在那个人对面,面前放着一份可以让她在上海继续安心读书的文件。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然后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她说:"沈砚,你以前给我什么东西我都会记在'项目进度'里。你今天给我的这个东西我可能不会记了。"
沈砚看着她:"为什么不记?"
"因为我发现我记不清了。以前每一件都能列出来,现在——"她想了想,"现在我知道你是真心给的。我不需要算回报率来证明自己值得。"
沈砚在桌子对面看着她。他很久没有说话了,久到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然后他说:"温知夏,你不在'项目进度'里了。你在我——"他没有说完。温知夏替他补了:"在你什么?"他抬起眼看她:"在我这里。"他指了指心口。温知夏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扒了一下碗里剩下的米粒,小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别让我去上海了。"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桌面上伸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只是碰了一下,很轻。温知夏没有缩回去。
那天晚上沈砚送她回学校宿舍。车停在老位置,她下车之前转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有课吗?"他说有。她说:"那明天中午食堂见?"他顿了一下:"哪个食堂?"温知夏笑着说:"你以前不是能查到我的课表吗?"沈砚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笑了一下:"查。查完告诉你。"温知夏推开车门拎着箱子走了。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车里,车窗摇下来,朝她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在说"进去吧"。她转身进去了。
第二天中午,温知夏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沈砚已经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了。他面前放了两份餐盘,一份是他的,一份放在对面的位置。温知夏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看见对面那份餐盘里的菜——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份白米饭。都是她以前在食堂常点的。她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保温袋放在桌角:"热的。"温知夏打开一看,是糖炒栗子。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路过南门。看见刚出锅就买了。"
温知夏拿起一颗栗子剥开吃了,然后说:"沈砚,你最近路过的地方有点多。食堂、南门、我教学楼门口。你公司是不是搬到学校里面了?"沈砚端着筷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那个笑是那种被戳穿但又不想否认的笑,嘴角往上弯着,眼睛下面有一点细纹。他说:"没有。但是可以绕路。"
温知夏把剥好的栗子放在他面前的纸巾上。她说:"那以后绕路之前跟我说一声。省得我每次看见你都要假装'好巧'。"沈砚看着纸巾上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伸手拿起来放进嘴里。甜得发腻。他把剩下那半颗咽下去之后说:"好。以后不假装了。"
那天之后"不假装了"变成了某种默认的常态。沈砚的车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学校附近,但他不再说"路过"——他会提前发消息说"我下班了,你在哪"。温知夏也不再问他"怎么又来了",她会在消息里直接说"东区教学楼门口"或者"图书馆三楼"。他们之间那些用来掩盖真实意图的客套话被一层一层剥掉了,剩下的是"我想见你"和"我也想见你"之间的直来直往。
有一天下雨,温知夏没带伞。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的时候手机亮了,沈砚发了两个字:"出来。"她探头看见他的车停在十米外,车窗半开着。她跑进雨里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淋湿了肩头。沈砚递过一条干毛巾——不是车里的备用毛巾,是家里那种柔软的棉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的。她把毛巾搭在肩上擦了擦头发上的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他说:"天气预报说了下雨。"温知夏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你每天看天气预报?""你那边也看。"他说,"上海的。"
温知夏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回中控台。她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雨线被雨刷一遍一遍刮掉,没有说话。她在心里想了一件事:他看上海的天气预报。每天看。她走了之后他还在关注她那个城市的天气。她把手搭在车窗上,指尖沿着玻璃上水珠流下来的轨迹慢慢划了一道。她说:"沈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上海天气预报的?"
"你走之后。"
"为什么?"
"想你是不是淋雨了。"
温知夏的指尖停在玻璃上。车窗外面的世界是模糊的,雨刷把雨水推成一片一片的水幕又迅速恢复。她没有转头,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今天呢?今天北京的雨你淋了吗?"沈砚把车开进学校的地下车库,熄了火之后才回答:"淋了。但我有伞。怕你没带,来接你。"
温知夏在副驾上靠了一会儿没有下车。车库里的灯光是白色的,从挡风玻璃斜着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说:"沈砚,我现在慢慢不太算了。你给我栗子我不算多少钱、你来接我不算绕了多少公里、你帮我弄那个全奖申请我不算以后要还你多少。"她转头看着他,"我现在就是接了。吃了。收了。然后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对我好,我要记得对他好回去。"沈砚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握得紧微微泛白。但他说:"好。那就这样。不用算。"
那天晚上温知夏回到宿舍,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她翻到那个"项目进度"文件夹,光标停在文件列表上,从第一个条目看到最后一个。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个文件夹整个拖进了回收站。点了"清空"。回收站清空的那一刻屏幕闪了一下,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林晓探头问她"删了什么",她擦着脸说:"旧账本。不记账了。"林晓噢了一声,没多问。
温知夏坐在桌前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打了一个字:"他"。她想了想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个标题:"沈砚。"然后在正文里只写了一行字:"今天下雨他带伞来接我。他看上海天气预报。他绕路买栗子。他不再让我算了。"她写完这行字存了文档,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地敲在玻璃上。她闭着眼想:温知夏,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算他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