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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十九世纪炸鱼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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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7年的伦敦冬夜，泰晤士河的水汽裹着煤烟，像一块浸了墨的湿布，闷得人胸口发紧。林晚是被冻醒的，粗糙的麻袋片硌着脸颊，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不是她熟悉的实验室消毒水味，是生鱼混着河水的腥。
“喂！懒骨头！还睡？今天的鳕鱼要是炸不完，汤姆先生饶不了你！”
尖利的女声像冰碴子砸过来，林晚猛地睁开眼。昏黄的煤气灯下，一个穿着油腻粗布围裙的女人叉着腰，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雀斑在光影里格外清晰。而自己的手上，是一双布满裂口、沾着鱼鳞的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完全不是那双握惯了移液管的手。
她穿越了。从2026年的生物实验室，穿越到十九世纪伦敦东区的炸鱼店。原主也叫林晚，十五岁，父母死于霍乱，为了一口吃的，签了三年契约给炸鱼店老板汤姆当学徒。昨天搬鳕鱼时滑了一跤，脑袋磕在木桶上，再睁眼，就换成了另一个灵魂。
“发什么呆！快把这些鱼收拾干净！”女人见她不动，拿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打。林晚下意识地躲开，这具身体虚弱得很，稍微一动就头晕。她咬咬牙，弯腰拿起地上的鳕鱼，指尖碰到冰冷的鱼身，胃里一阵翻腾。
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挑鱼、刮鳞、切段，然后守着油锅炸鱼，直到深夜才能蜷在店铺角落的麻袋上睡几个小时。汤姆先生是个抠门的胖子，工钱少得可怜，还经常克扣食物。那个凶女人是汤姆的妻子玛莎，掌管着店铺的大小事务，对学徒们从来没有好脸色。
林晚一边刮着鱼鳞，一边观察着这家炸鱼店。店面很小，只有一扇糊着报纸的玻璃窗，里面摆着两张掉漆的木桌。墙角的煤炉上，一口巨大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油泡，空气中弥漫着炸鱼的香味，却勾不起她的半点食欲。她想起自己的实验室，恒温恒湿的环境，精密的仪器，还有导师正带着他们做的海洋生物课题。而现在，她只能在这里和一堆死鱼打交道。
刮完鱼鳞，接下来是切鱼。原主的刀工很差，经常把鱼肉切得参差不齐。林晚深吸一口气，拿起刀。她的手在实验室里练过无数次切片，精准度极高。刀刃落下，每一块鳕鱼都切得大小均匀，薄厚一致。玛莎原本在旁边监督，见状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去整理炸鱼的面糊了。
面糊是炸鱼的关键，原主之前调的面糊要么太稠要么太稀，炸出来的鱼要么硬邦邦要么软塌塌。林晚看着玛莎手里的面糊，眉头皱了起来。面糊里只有面粉和水，没有一点酵母或者泡打粉，这样炸出来的鱼皮不够酥脆。她想起自己在美食纪录片里看到的炸鱼做法，忍不住开口：“玛莎太太，或许我们可以在面糊里加点啤酒？”
玛莎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啤酒？那是男人喝的东西，你疯了？”
“啤酒里有气泡，能让面糊更蓬松，炸出来的鱼皮会更脆。”林晚解释道，“而且啤酒的麦香味还能去腥。”
玛莎犹豫了一下。最近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隔壁的炸鱼店总是客满，而他们店里经常半天都不来一个客人。汤姆先生已经骂过她好几次了。她看了林晚一眼，嘀咕道：“反正家里还有半瓶剩啤酒，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拿来啤酒，按照林晚说的比例倒进面糊里。搅拌均匀后，面糊变得轻盈了许多，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小气泡。林晚将切好的鳕鱼裹上面糊，轻轻放进油锅里。“滋啦”一声，油花四溅，面糊迅速膨胀，变成了金黄色，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鱼香飘了出来。
玛莎凑过来，眼睛亮了。炸好的鱼外皮金黄酥脆，用筷子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尝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完全没有以往的腥气，反而带着淡淡的麦香。“上帝啊，这也太好吃了！”
正好这时，几个工人路过，闻到香味，停下了脚步。“玛莎太太，今天的炸鱼怎么这么香？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
很快，几个工人就捧着炸鱼吃得赞不绝口。“比隔壁店的好吃多了！以后就来你家了！”
玛莎笑得合不拢嘴，看林晚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算你有点用，晚上给你加一块面包。”
林晚松了口气。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只有靠自己的能力才能活下去。接下来的几天，她又对炸鱼的做法进行了改进。她建议汤姆先生换一种更优质的鳕鱼，而不是那种快要变质的便宜货；她在面糊里加入了少量的盐和胡椒粉，提升味道；她还调整了油温，确保鱼肉炸得熟透又不会变老。
店里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每天都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汤姆先生对林晚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打骂，偶尔还会给她几个便士。玛莎更是把她当成了得力助手，不再对她呼来喝去。
这天，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礼帽，看起来像是个绅士。他点了一份炸鱼，吃完后，对林晚说：“小姑娘，你的炸鱼做得很不错。我叫查尔斯，是一家餐厅的主厨。我想邀请你去我的餐厅工作，薪水是这里的三倍，包吃住。”
林晚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炸鱼能得到餐厅主厨的认可。去餐厅工作，意味着能离开这个狭小的炸鱼店，有更好的生活环境。但她看着汤姆和玛莎，心里又有些犹豫。虽然他们曾经对她很苛刻，但这段时间，他们也没有再为难她，甚至还偶尔关心她。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林晚说。
查尔斯点点头：“好，我给你三天时间。这是我的地址，想好了就来找我。”他递给林晚一张名片，转身离开了。
汤姆和玛莎看着查尔斯离开的背影，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知道，林晚要是走了，店里的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玛莎拉着林晚的手，语气难得地温柔：“林晚，你要是不想走，我们以后给你涨工钱，还给你单独安排一张床。”
汤姆也在旁边附和：“是啊，你在这里就像我们的女儿一样，别走了。”
林晚心里很感动。她知道，他们是担心生意，但这份挽留也是真心的。她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日子，从最初的绝望到现在的适应，这家炸鱼店已经成了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落脚点。
但她也知道，餐厅是一个更大的舞台，能让她学到更多的东西。她还年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炸鱼店里。
三天后，林晚拿着查尔斯的名片，来到了他的餐厅。这是一家位于伦敦西区的餐厅，装修精致，里面坐着不少穿着体面的客人。查尔斯见到她，很高兴：“欢迎你加入我们，林晚。”
餐厅的工作比炸鱼店轻松一些，但要求也更高。林晚跟着查尔斯学习各种烹饪技巧，从基础的食材处理到复杂的菜品制作，她都学得很快。她的天赋和努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很快就成了餐厅里的骨干。
在餐厅工作的日子里，林晚结识了不少人。她认识了一位名叫艾伯特的记者，他经常来餐厅吃饭，对东方文化很感兴趣。林晚和他聊起自己的家乡，聊起现代的科技和文化，艾伯特听得津津有味，还把这些写进了报纸里，吸引了不少读者。
她还认识了一位名叫伊丽莎白的女画家，伊丽莎白被林晚独特的气质吸引，经常邀请她做模特。林晚的肖像画在画展上展出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都对这个来自东方的女孩充满了好奇。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渐渐适应了十九世纪的生活。她学会了用鹅毛笔写字，学会了穿束腰裙，学会了在社交场合得体地交谈。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来自哪里，她常常望着天空，思念着远方的亲人朋友。
这天，餐厅里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他穿着长袍，戴着面具，看起来很奇怪。他点了一份林晚做的炸鱼，吃完后，对她说：“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这个神秘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秘人笑了笑：“别害怕，我和你一样，来自未来。我是时间旅行者，专门负责监测时空异常。你穿越过来，是因为一个时空裂缝。现在，裂缝已经修复了，你可以回去了。”
林晚愣住了。回去？回到她熟悉的2026年，回到她的实验室，回到她的亲人身边。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但真的要走了，她又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查尔斯，舍不得艾伯特，舍不得伊丽莎白，还有汤姆和玛莎，舍不得泰晤士河畔的炸鱼香。
“我……我可以选择留下吗？”林晚问。
神秘人摇摇头：“不行，时空法则不允许。如果你留下，会引起时空混乱，带来灾难。”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神秘人说的是对的。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给这个时代带来灾难。
“我知道了。”林晚擦干眼泪，“什么时候走？”
“今晚午夜，在伦敦塔桥旁边。”神秘人说完，转身离开了。
林晚回到住处，收拾东西。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走的消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她拿出一张纸，给查尔斯、艾伯特、伊丽莎白还有汤姆和玛莎分别写了一封信，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午夜时分，林晚来到了伦敦塔桥旁边。神秘人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准备好了吗？”
林晚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泰晤士河，看了一眼这座古老的城市。这里有她的泪水，有她的欢笑，有她在陌生时代的挣扎和成长。
神秘人打开一扇时空门，里面是一片耀眼的光芒。林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时空门。光芒消失，伦敦塔桥旁边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2026年的实验室里，林晚猛地睁开眼。熟悉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旁边是导师关切的脸：“林晚，你终于醒了！你在实验室晕倒了，已经睡了三天了。”
林晚看着周围的一切，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回来了，回到了熟悉的世界。但她的心里，却永远留下了泰晤士河畔的炸鱼香，留下了那个十九世纪的伦敦，留下了那些曾经陪伴过她的人。
后来，林晚成了一名著名的美食学家。她专门研究十九世纪的英国美食，写了一本《泰晤士河畔的味道》，里面详细记载了炸鱼的做法，还有她在那个时代的故事。很多人读了这本书，都被她的经历打动了。
每当闻到炸鱼的香味，林晚就会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夜，想起煤气灯下的炸鱼店，想起那些在陌生时代温暖过她的人。她知道，那段穿越时光的经历，将成为她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