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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十九世纪榨油工
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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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机的轰鸣声震得窗棂簌簌发抖，林晚揉着发麻的肩膀直起腰，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棉籽油腥气。黄铜挂钟在墙角慢悠悠地敲了七下，窗外的波士顿街头刚泛起鱼肚白，而她已经在巴克利油坊里忙活了整整四个小时。
三个月前，她还是上海一家粮油企业的研发工程师，为了调试新型冷榨设备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睁眼时就成了1865年波士顿油坊里的爱尔兰女工“梅根”。原主是个孤儿，刚满十六岁就被油坊主巴克利雇来干活，昨天因操作不慎被蒸汽管道烫伤，半夜咽了气，倒让来自21世纪的林晚捡了条命。
“梅根！发什么呆？料斗快空了！”工头马伦的大嗓门炸在耳边，林晚赶紧抄起身边的麻袋，往巨大的螺旋榨油机里添棉花籽。粗糙的麻袋磨得掌心生疼，她看着那些褐红色的棉籽在机器里被碾压、挤压，浑浊的油液顺着管道流进下方的木桶，忽然觉得讽刺——前世她操控着电脑就能调节榨油参数，如今却要靠蛮力喂饱这台“吞吃”棉籽的铁家伙。
油坊里弥漫着热气和油味，十几个工人各司其职：有人用木槌敲打榨油机的杠杆，有人蹲在木桶边清理油渣，还有人推着独轮车把装满棉籽的麻袋运进来。林晚注意到，所有工人的手上都布满了老茧和伤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她想起前世在资料里看到的19世纪美国工人处境，此刻才真切体会到那种绝望——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周薪只有可怜的三美元，稍有不慎就会被机器轧伤，甚至丢掉性命。
中午休息时，林晚坐在油坊外的石阶上啃着干硬的黑面包，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凑了过来：“嗨，梅根，你的烫伤好些了吗？我是凯瑟琳，就在隔壁缝衣厂干活。”女孩的眼睛像波士顿港的海水一样蓝，手里拿着一块抹了黄油的面包，偷偷塞给林晚。
“好多了，谢谢你。”林晚接过面包，心里一暖。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善意。凯瑟琳告诉她，巴克利油坊是这一带最苛刻的雇主，工人们早就怨声载道，可大家都需要这份工作养活家人，只能忍气吞声。
下午开工时，林晚盯着那台轰鸣的榨油机，忽然发现了问题。这台螺旋榨油机的出料口设计不合理，很多未被充分压榨的棉籽混在油渣里被倒掉，造成了极大的浪费。而且机器的转速固定，无法根据棉籽的干湿程度调整，导致出油率不稳定。
作为粮油研发工程师，林晚一眼就看出了改进方法。她犹豫了很久——如果提出改进方案，会不会被巴克利当成异类？可看着工人们日复一日地耗费更多力气，却只能得到微薄的收入，她还是忍不住了。
晚饭时，林晚找到了巴克利。油坊主是个秃顶的胖男人，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威士忌，看到林晚进来，皱着眉说：“梅根？你不好好干活，来这里干什么？”
“先生，我有办法让榨油机的出油率提高一成，还能减少浪费。”林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巴克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一个女工懂什么？别胡说八道，赶紧回去干活！”
“我没有胡说。”林晚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纸笔，画出了改进出料口的草图，“只要把出料口的倾斜角度调整十五度，再安装一个筛网，就能把未压榨的棉籽分离出来重新压榨。另外，我们可以在机器上加装一个调速齿轮，根据棉籽的干湿调整转速，这样出油率至少能提高一成。”
巴克利看着纸上的草图，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他经营油坊多年，自然知道出油率意味着什么——一成的提升，每年能多赚上千美元。他盯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怎么懂这些？”
“我……我以前在乡下帮父亲修过农具，知道一些机械原理。”林晚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
巴克利沉吟片刻，说：“好，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能让出油率提高一成，我就给你涨一倍工资。如果不行，你就卷铺盖走人！”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成了油坊里的焦点。巴克利找来一个机械工，按照林晚的设计改造榨油机。工人们都围在旁边，议论纷纷：“梅根疯了吧？她以为自己是工程师吗？”“别指望了，巴克利那个吝啬鬼，怎么可能涨工资？”
林晚不理会这些议论，专心指导机械工改造机器。她根据前世的知识，调整了出料口的角度，加装了一个简易的筛网，又在齿轮上做了改动，让机器可以调整转速。三天后，改造完成的榨油机开始运转。
当第一桶油被装满时，巴克利亲自用秤称了重量。原本一百磅棉籽只能出十二磅油，现在居然出了十三点五磅！巴克利的眼睛亮了，他看着林晚，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好！梅根，你做得很好！从今天起，你的周薪涨到六美元！”
工人们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欢呼声。凯瑟琳跑过来抱住林晚：“太棒了！梅根，你真厉害！”
涨工资后，林晚的日子好过了一些。她不再每天只啃黑面包，偶尔能买一块牛排，还能寄钱给隔壁的孤寡老人艾达太太。但她并没有满足——她知道，这台榨油机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而且油坊里的工作环境太差了，工人的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
一天晚上，林晚正在宿舍里看书（她用工资买了几本机械方面的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她跑出去一看，原来是两个工人在操作机器时不小心被轧伤了手，鲜血直流。巴克利非但没有叫医生，反而骂道：“没用的废物！耽误我干活！”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前世企业里严格的安全标准，再看看眼前的景象，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切。
第二天，林晚找到巴克利，提出要在油坊里安装安全防护装置，比如在齿轮外面加装防护罩，在蒸汽管道上包裹隔热层。她还建议每天缩短一小时工作时间，给工人提供必要的医疗保障。
巴克利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安装防护装置要花钱，缩短工作时间会减少产量，你是不是疯了？”
“先生，”林晚冷静地说，“如果工人经常受伤，不仅会耽误生产，还会引发工人们的不满。安装防护装置虽然需要投入一些钱，但能减少工伤，提高工人的工作积极性，长远来看是划算的。而且现在波士顿的工人运动越来越频繁，如果我们不改善工作条件，工人们可能会罢工。”
巴克利沉默了。他知道林晚说的是实话，最近确实有不少工厂因为工人罢工而停产。他想了想，说：“防护装置可以装，但工作时间不能缩短。医疗保障也不可能，我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目的，但至少有了进展。林晚说服巴克利购买了一些简易的防护器材，亲自和工人们一起安装。她还教大家一些简单的急救知识，比如如何处理烫伤、止血。
几个月后，油坊里的工伤事故明显减少了。工人们对林晚越来越敬重，都愿意听她的建议。林晚趁机又提出了一些改进措施，比如建立轮班制度，让工人能得到适当的休息；引进新的棉籽筛选设备，提高原料的质量。
巴克利虽然心疼钱，但看到出油率不断提高，工人的效率也提升了，也就默许了。他甚至开始让林晚管理油坊的生产，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处理。
这天，林晚正在办公室里核算账目，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是纽约一家粮油公司的经理亨利，听说巴克利油坊的出油率很高，特意来考察。
亨利看着林晚核算的账目，又参观了榨油机，惊讶地说：“巴克利先生，你的油坊管理得真是太好了！尤其是这台榨油机的改进，太精妙了。”
巴克利得意地说：“这都是我的工人梅根的功劳。”
亨利看向林晚，眼里充满了赞赏：“梅根小姐，你真是个天才。我想邀请你到纽约工作，薪水是这里的三倍，还能给你提供专门的实验室。”
林晚的心一动。纽约是当时美国的工业中心，那里有更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如果能去那里，她可以实现更多的想法。但她看着油坊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又有些舍不得。
巴克利见状，连忙说：“亨利先生，梅根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不能让她走。我给她涨工资，涨两倍！”
林晚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了亨利的邀请。她觉得，这里的工人更需要她。她向亨利提出，可以和他的公司合作，提供榨油技术的改进方案。亨利欣然同意了。
接下来的几年，林晚不断改进榨油技术。她根据前世的冷榨技术，设计出了一种新型的低温榨油机，这种机器不仅出油率更高，而且榨出的油品质更好，营养成分损失更少。她还研究出了棉籽油的精炼方法，把浑浊的毛油变成清澈透明的精炼油，大大提高了油的价值。
巴克利油坊的生意越来越好，成为了波士顿有名的粮油企业。巴克利赚得盆满钵满，对林晚更加器重，甚至给了她一部分股份。林晚用这些钱在油坊里建立了工人医务室，聘请了专门的医生，还开设了夜校，教工人们读书写字，学习机械知识。
凯瑟琳也来到油坊工作，成了林晚的助手。她笑着说：“梅根，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
林晚摇摇头：“我只是想让大家过得好一点。”
1877年，美国爆发了全国性的铁路工人大罢工，波士顿的工人也纷纷响应。巴克利担心油坊的工人会罢工，急得团团转。林晚却主动找到工人代表，和他们沟通。她向巴克利提出，提高工人的工资，每天工作十小时，周末休息一天。
巴克利一开始不同意，但林晚说：“如果工人罢工，油坊会停产，损失会更大。而且现在整个社会都在关注工人权益，我们应该顺应潮流。”
巴克利最终妥协了。油坊的工人没有罢工，反而更加努力地工作。林晚的做法赢得了工人的尊重，也得到了社会的认可。当地的报纸报道了她的事迹，称她为“油坊里的女工程师”。
晚年的林晚，已经成为美国粮油行业的知名人物。她创办了自己的粮油公司，推广新型的榨油技术和精炼方法。她还积极参与工人权益保护运动，呼吁企业改善工人的工作条件。
在她八十岁生日那天，油坊的老工人和她的公司员工都来为她庆祝。凯瑟琳拿着一束玫瑰，笑着说：“梅根，你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林晚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眼里充满了泪水。她从一个穿越而来的异乡人，变成了这个时代的建设者。她用自己的知识和努力，在十九世纪的美国，为工人争取到了更好的生活，也推动了粮油行业的发展。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林晚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那个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她知道，无论在哪个时代，知识和善良都能创造奇迹。而她的故事，将像那金黄的油液一样，流淌在历史的长河中，永不干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