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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十九世纪园艺师
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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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雾总带着化不开的潮湿,像一块浸了水的绒布,闷得人胸口发沉。1876年的春末,我在这样的雾里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狭小阁楼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被褥散发着霉味,窗外隐约传来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咯噔”声。
镜子里的女孩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红棕色卷发,脸颊上沾着泥土,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这不是我。我叫林薇,二十四岁,是现代植物园的园艺师,昨天还在温室里给刚引种的巨魔芋授粉,一场突如其来的电击,竟把我送到了一百五十年前的英国。
“伊迪丝,你总算醒了!房东太太说再交不上房租,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去!”一个穿着围裙的胖女人推开门,手里的铜壶“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还有,圣詹姆斯公园的园丁助理职位,你今天要是再不去面试,这辈子都别想在伦敦找到活儿干!”
伊迪丝,这具身体的名字。原主是个孤儿,靠着给人打零工勉强糊口,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园艺师。可惜她既没读过书,也没人脉,昨天在找工作的路上饿晕了,才让我钻了空子。
我摸着空荡荡的肚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笑了。园艺师?这可是我的老本行。就算在十九世纪,植物的生长规律也不会变,阳光、水分、土壤,这些才是我最熟悉的语言。
圣詹姆斯公园在伦敦西区,是贵族们常去的地方。我按照记忆找到公园管理处时,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正对着一份图纸皱眉。他是公园主管马绍尔,听说原主昨天就该来面试,此刻脸色不太好看。
“伊迪丝·琼斯?”他抬了抬眼皮,“我记得你,一个连植物学名都念不全的姑娘,也敢来应聘园丁助理?”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那盆快要枯萎的杜鹃花前。花盆里的土壤板结得像石头,叶片边缘发焦,显然是浇水过多又不通风。我蹲下来,指尖轻轻拨开表层泥土,果然看到根系已经腐烂。
“马绍尔先生,这盆杜鹃的问题出在土壤透气性差,根系积水导致烂根。您需要把它从盆里倒出来,剪掉腐烂的根系,换上泥炭土和珍珠岩混合的新土,放在通风的地方,暂时不要浇水,等土壤干透再浇透一次。”我一边说,一边拿起墙角的小铲子,“另外,它的叶片上有红蜘蛛,得用烟草水喷洒,比您用的硫磺粉温和,不会伤害叶片。”
马绍尔愣住了,他看着我熟练地给杜鹃脱盆、剪根,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昨天那个局促不安的小姑娘。旁边几个老园丁也围了过来,低声议论着:“这姑娘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我家那盆杜鹃也是这么死的。”
等我处理好杜鹃,马绍尔才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好吧,伊迪丝,你暂时留下来试用。工资是每周两先令,管住不管吃。”
我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我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了安身之所。
圣詹姆斯公园很大,大片的草坪上种着橡树和栗子树,湖边开着成片的黄水仙,还有一个专门培育珍稀花卉的温室。我的工作除了修剪草坪、清理落叶,还要帮着打理温室里的植物。
这里的园丁们大多凭着经验干活,对植物的习性了解得并不深入。有一次,他们想给温室里的兰花施肥,竟直接把牛粪埋在了花盆里。我赶紧制止了他们:“兰花的根系是气生根,不能用这么浓的肥料,会烧根的。应该用稀释的腐熟饼肥水,或者把羊粪和泥炭土混合,做成缓释肥。”
他们半信半疑地按照我说的做了。没过多久,原本蔫头耷脑的兰花竟抽出了花箭,开出了洁白的花朵。马绍尔看着那些兰花,对我刮目相看:“伊迪丝,看来你真有两下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在公园站稳了脚跟。我教园丁们用堆肥改善土壤,用肥皂水防治蚜虫,甚至还尝试着用扦插的方法繁殖月季,成活率比他们用种子播种高了好几倍。
我的名声慢慢传开,一些贵族夫人开始请我去打理她们的私家花园。第一个来找我的是温莎伯爵夫人,她的玫瑰园里的玫瑰总是长得不好,叶片发黄,花朵小得可怜。
我到伯爵夫人的庄园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玫瑰种在低洼处,排水不畅,土壤碱性太重,而且光照不足。“夫人,您需要把玫瑰移到地势高、阳光充足的地方,在土壤里添加硫磺粉降低碱性,再给每株玫瑰施一些骨粉,补充磷元素。”我一边测量土壤的酸碱度,一边说。
伯爵夫人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照我说的做了。三个月后,她的玫瑰园开满了娇艳欲滴的花朵,红的像火,粉的像霞。伯爵夫人高兴极了,给了我一笔丰厚的报酬,还把我推荐给了其他贵族。
越来越多的人来找我请教园艺问题,我的收入也渐渐多了起来。我租了一间带小院子的房子,在院子里种上了从中国引进的菊花和牡丹,还有一些我从现代带来的植物种子——那是电击发生时,我口袋里剩下的。
一天,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来找我。他叫爱德华·霍普,是英国皇家植物园的植物学家。“伊迪丝小姐,我听说你能让很多濒临死亡的植物起死回生,还培育出了一些从未见过的花卉。”他递给我一张名片,“皇家植物园正在招聘一名园艺师,负责热带植物温室的管理,我希望你能去试试。”
皇家植物园,那可是全世界植物学家的圣地。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来到皇家植物园,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植物的天堂。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植物,高大的棕榈树、奇异的猪笼草、娇艳的热带兰花……但也有一些植物因为环境不适,生长得并不好。
比如那棵来自巴西的亚马逊王莲,叶片总是长不大,也不开花。我检查了水质,发现水里的养分不足,而且水温偏低。“霍普先生,王莲需要富含腐殖质的深水,水温至少要保持在二十五摄氏度以上。”我建议道,“我们可以在池塘里添加一些腐熟的水草,再安装加热装置,提高水温。”
霍普按照我说的做了。夏天的时候,那棵王莲终于长出了直径两米多的巨大叶片,能稳稳地托住一个小孩,还开出了洁白的花朵,夜晚会变成淡粉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霍普看着王莲,激动地说:“伊迪丝,你真是个天才!”
在皇家植物园的日子,我像鱼儿游进了大海。我一边打理植物,一边跟着霍普学习植物学知识。他教我识别植物的学名,教我如何做植物标本,还带我去参加植物学会的会议。我发现,这个时代的植物学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但很多知识还很匮乏,尤其是关于东方植物的研究。
我告诉霍普,中国有很多珍贵的植物,比如能开出巨大花朵的巨魔芋,能结出甜美果实的猕猴桃,还有能入药的人参。霍普听得眼睛发亮,他说:“伊迪丝,我准备组织一次去中国的考察队,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愣住了。中国,那是我的故乡。一百五十年前的中国,是什么样子的?我想家了,想看看那个我熟悉的地方,在这个时代的模样。
1880年的春天,我跟着霍普的考察队登上了前往中国的轮船。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英国海岸线,我心里百感交集。我在十九世纪的伦敦奋斗了四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园艺师。
轮船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终于抵达了上海。当我踏上中国的土地,听到熟悉的乡音,看到街边的茶馆和叫卖的小贩,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们的考察队从上海出发,一路向西,去寻找那些传说中的植物。在云南的深山里,我找到了野生的猕猴桃,它们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小的绿灯笼。在四川的竹林里,我发现了珍稀的珙桐,白色的花朵像一只只飞翔的鸽子。
我把这些植物的种子和标本带回了英国。回到皇家植物园后,我精心培育这些来自中国的植物。几年后,猕猴桃在英国结出了果实,珙桐开出了美丽的花朵。越来越多的英国人开始了解中国的植物,我的名字也被写进了植物学的书籍里。
1890年的夏天,我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种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植物。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霍普拿着一束刚采摘的兰花走过来,笑着说:“伊迪丝,你看,这些兰花长得多好。”
我接过兰花,闻着淡淡的香气,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曾以为穿越到十九世纪是一场灾难,却没想到,这里成了我实现梦想的地方。我用自己的知识,改变了一些植物的命运,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伦敦的雾还是那样潮湿,但我已经不再觉得压抑。因为我知道,只要有植物的地方,就有生机和希望。而我,愿意做那个播撒希望的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用花草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