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61、夜寂 房门咔

　　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将客厅那一点微弱的暖意隔在了外面。
　　屋子里瞬间沉落进无边的安静。窗帘拉得不严，清冷的月光从缝隙渗进来，薄薄铺在地板，投下一道狭长暗淡的影子。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楼下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车鸣，隔着墙壁，听上去模糊又疏离。
　　我没有往床的方向走，后背慢慢抵上冰冷的木门，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顺着门板一点点向下滑，最后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背脊贴着门板，隔着薄薄一层木板，客厅的声响能够隐隐传进耳里。
　　晚饭残留的那一点单薄欢喜，到此彻底消散。
　　门外传来妹妹的声音，音色微微发颤，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费力斟酌，带着康复初期独有的生涩，偶尔还有细微的卡顿。
　　“妈妈……哥哥，怎么了？”
　　她并不知晓白天发生的惨剧，只是敏锐察觉到我的低落与沉默，满心都是茫然的困惑。刚刚才成功唤出那一声“哥哥”，她还想要同我亲近，却看见我一言不发躲进房间，小小的心里满是不解。
　　紧接着，是苏女士轻柔压低的嗓音，怕惊扰到屋内的我，也怕残酷的事实刺伤尚且懵懂的妹妹。
　　“哥哥今天遇到了很大的难处，心里很累，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我们不要去敲门打扰他，好不好。”
　　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我的耳朵。
　　我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白天警局一遍遍的问询，楼顶刺眼的画面，坠落的声响，谢屿川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翻涌。一整天我都在硬撑，在民警面前，在母亲面前，在刚刚终于开口说话的妹妹面前，我逼着自己维持住一副尚可的模样，眼泪也只能隐忍地往下掉。
　　此刻关上房门，四下没有旁人，再也不需要任何伪装。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温热的泪水浸透衣袖，源源不断涌出来，堵在喉咙里的呜咽被我死死咬住，只能漏出细碎微弱的气音。
　　房间偌大，却只剩我一个人。
　　明明家里有母亲，有好不容易重新开口说话的妹妹，可失去谢屿川带来的空洞，没有任何人可以填补。从前很多时候母亲带着妹妹去往特殊学校做康复治疗，家里常常只剩我孤身一人，我早已习惯独处。可这一回的孤寂，和以往全然不同。
　　月光静静淌过地面，周遭安静得能够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我脑海里不断回放我们相处的片段，那些闲谈，并肩走过的路，还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心意。一想到往后的日子里，世间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心口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门外渐渐没了动静，想来苏女士已经带着妹妹回了另一侧房间。整栋屋子沉沉睡去，只有我，被困在这漫漫长夜，困在无穷无尽的悲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