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残疾小美人》橙汁摇不匀

30、蹭蹭肚肚 这副小动物

　　御川朔极力克制着自己思念成疾的情绪，像是捧着一只刚孵出的雏鸟，双手慢慢收着力道，将燕盏汐轻轻地拢在掌心。

　　感觉到掌心中那团小东西的挣扎渐渐平息下来，四只乱划拉的小短爪放慢了动作，然后彻底停住，软软地垂着，便稍稍松了口气。

　　他仍不敢完全放松手指，只是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趴在自己怀里。

　　“小盏，别怕，我就想跟你聊聊，说几句话就好，聊完了，就送你去昭其山，好不好？”

　　燕盏汐趴在他胸口，仰头望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去，御川朔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眼睑下方是两团浓重的青黑，那双眼睛里的疲惫显而易见。

　　燕盏汐黑亮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权衡什么，小小的身体在御川朔的掌中放松了一些。

　　见他不再抗拒，御川朔便快步走出悬镜司。

　　路上，齐蔚见他神色匆忙，手里还不知抱着个什么小玩意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小汐失踪的时候他们几人着急了那么些日子，结果前几天御川朔就一句轻飘飘的“小盏去了昭其山”把众人打发了。

　　八方仙君的地盘又不是他们说去就能去的，而且御川朔也没给个缘由，就说小汐在昭其山修养。

　　八方仙君那人孤高冷漠的很，哪里会莫名其妙就把人带走？更别说还没留个口信，害他们找了好久。

　　齐蔚觉着这事多少有些蹊跷，加上燕盏汐之前说过御川朔的爹娘对他做了不好的事，他就算不信，现在也多少要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他走上前去，正要伸手摸一把那“毛绒团”，还没开口问起御川朔手里的这是什么东西，顺便打探打探燕盏汐的近况，就被御川朔闪身躲开。

　　“……”

　　齐蔚扭头看着御川朔头也不回地离开，更是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他就说御川朔是个伪君子！

　　之前多么体贴燕盏汐的模样都是假的！还没多久呢，就对人不闻不问了，燕盏汐这下是不是在昭其山更是存疑了。

　　——

　　门扉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

　　御川朔在床边坐下，将那毛绒绒的一小团从掌心中托起，放在了枕上。

　　燕盏汐趴在深棕色的枕头上，像是一块裹满了糖丝的小酥糖，看着软绵绵、甜丝丝的，灵动的眸子转来转去。

　　御川朔的目光在燕盏汐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试探着伸手，悬于燕盏汐脊背上方，而后缓缓落下，抚着燕盏汐背上的绒毛：“你是跟谁学的化形之术？是原夏教你的吗？”

　　燕盏汐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枕上的两只毛茸茸的小前爪。

　　他没法说他是被宫回羽强行变成这样的，他只能沉默着，将自己的脸埋得更低了一些。

　　御川朔想起方才在监牢里偷听到桑决与燕盏汐的对话，他只当燕盏汐真是因学艺不精，把自己变成了这副不像狐不像貂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的指尖穿过那层柔软的白色绒毛，感受到下面温热的小小身躯，和那微微起伏的呼吸：“小盏这样，也很是可爱。”

　　燕盏汐的耳朵尖猛地抖了一下，随即那两只本就耷拉着的耳朵软塌塌地垂得更低了，贴在脑袋两侧，整张脸埋进了爪子里。

　　御川朔瞧着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唇角掠过笑意。

　　但很快，那丝笑意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所以你变成这样，是为了去见桑决？”

　　燕盏汐只发出一声细小的“啾”，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摇头，御川朔便当他是默认了。

　　御川朔的指尖拨了拨他耷拉的耳尖，不再追问他与桑决之间的事：“这样也好，身子小些，跑动也方便些，别像前些日子摔得一身伤就好。”

　　燕盏汐哼哼两声。

　　他才不是自己摔的呢！都是被那对夫妻折腾的！

　　还好他身体结实，恢复得快，不然早就疼死掉了。

　　虽然是那对夫妻显然为了更好地折腾他，才把他变成这样的，但他现在能跑能跳能爬高，能背着包袱走很远的路去看想见的人。
　　这副小动物的模样，给了他好久没体会过的自由。

　　他有些不想变回去了。

　　如果爹娘回来了，他也更希望爹娘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而不是不成人的残缺人形，毕竟爹爹和娘亲那么喜欢小动物。

　　他记得小时候，娘亲和爹爹总会把林子里受伤的小鸟小兔捡回来，细心照料，看到他变成这样，肯定会喜欢的。

　　就像八方仙君每次抱着他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指揉他的肚皮，搓他的耳朵，捏他的小爪子，一边揉一边念叨着“小面团”、“小汤圆”之类的称呼。

　　娘亲肯定也会把他抱在怀里揉揉捏捏。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形。

　　突然，眼前“嘭”的一声，炸开一阵迷雾。

　　燕盏汐张大了眼睛，只见一条小蓝龙飘到了他面前，一双金色的竖瞳正望着他。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条小龙。

　　御川朔盘起身子，卧在了锦被上。

　　他抬起一只爪子，朝枕上那只呆愣愣的小软团子招了招手。

　　燕盏汐哒哒哒地一跃，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扑进了那团锦被中，落在了小龙盘起的身体中央。

　　御川朔的鼻尖碰了碰燕盏汐的脑门，尾巴卷了过来，将这只雪白的小毛球圈在了自己怀里。

　　燕盏汐被那条龙尾圈住，翻了个身，顺势倒了下去，四脚朝天地躺在那圈怀抱中，露出毛茸茸的粉白色肚皮。

　　他的四只小短爪蜷在胸前，爪尖弯曲，发出一声惬意的呼噜噜。

　　小龙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暖乎乎的肚皮。

　　冰凉的触感碰到温热的绒毛，激起一阵痒意。

　　燕盏汐痒得缩成一团，用两只小前爪去推小龙的鼻子，那动作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撒娇。

　　小龙随即又凑了过来，用鼻尖去拱他的脖颈，燕盏汐笑了起来，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啾啾声和咕噜声，在锦被上滚来滚去，试图躲避小龙的“亲吻”。

　　两人在榻上滚作一团，闹了许久，直到暮色渐浓，橙红色的晚霞从窗棂渗进，才终于消停下来。

　　小龙用尾巴松松地圈着那团雪白的小毛球，将下巴搁在枕上，阖上了眼。

　　燕盏汐窝在龙尾圈成的怀抱中，小爪子搭在龙尾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和那一排细小的白牙，然后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如水，一夜好眠。

　　御川朔醒来时，早已恢复了人形。

　　他侧躺在榻上，燕盏汐则安安静静地睡在他臂弯下。

　　乌黑的发散在枕畔，像是一匹柔滑的墨缎，卷翘的睫毛覆着眼帘，时不时颤动两下，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

　　他懒洋洋地仰起脖子，无意识地在御川朔的胸膛上蹭了蹭，本能地寻找温暖和安全感。

　　他的肩膀从锦被边缘露了出来，单薄而瘦削。

　　御川朔捏住锦被，一点一点地将被子拉上来，盖在燕盏汐身上。

　　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对方。

　　黑濛濛的眸子里带着初醒的迷茫，眨眨眼睛，视线渐渐聚焦，燕盏汐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御川朔的脸。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爪子揉眼睛，可他的手臂抬到一半，便僵住了。

　　那不再是毛绒绒的小短爪，而是两只残缺的断肢。

　　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御川朔连人带被一起揽进怀里：“没关系的小盏，我会想办法的，以后我可以经常带你去见见八方仙君，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好不好？别难过。”

　　燕盏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不是小动物的样子了，八方仙君不会喜欢我了……”

　　“不会的，她不会介意的，她是我姨母，为人宽厚，很好相处，你不用担心。”

　　燕盏汐的身体一僵：“她是你姨母？”

　　御川朔：“嗯。”

　　燕盏汐：“那你还是不要带我去见她了……”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八方仙君明明对他那么好……
　　但是御川朔的爹娘都那么坏了，他也很害怕那位姨母不是什么好人。

　　同样，他也害怕御川朔会跟他心中所想有所出入。

　　“朔哥哥，你知道你爹娘的屋子里，有一间密室吗？就在床榻旁的地砖下……”

　　他越说越小声，他害怕御川朔会为了维护自己爹娘，灭了自己的口。

　　他再怎么希望御川朔不是那样的人，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是他自己真的是没办法去救那个陌生少年，无奈之下，只得寄希望于御川朔。

　　御川朔知道自己爹娘把燕盏汐带去天宫过，但他没明白燕盏汐为什么突然提到地道。

　　他猜测道：“你当时变成小狐狸被他们带走，他们是把你放在密室里圈养了？”

　　燕盏汐点点头。

　　御川朔：“抱歉，是他们过分了，他们不该如此疏忽地对待你。”

　　两位修为高深的长辈，为何连如此拙劣的化形之术都看不出来？
　　莫不是在外游玩久了，修为不进反退，合该喊来好好给燕盏汐道个歉。

　　燕盏汐的眉头蹙起。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不知道该不该直接说出密室里那个断了一臂的少年。

　　御川朔察觉到他为难般的神情，安抚道：“我这便派人唤他们来给你赔罪，你莫要气恼。”

　　燕盏汐一听，连连摆着手臂：“不用不用！”

　　他可不敢要那两个人的赔罪，他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