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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汐喜欢的人死了 那孩子生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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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川朔这一走,便是大半个月。
冬日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燕盏汐时常会问原秋原夏,御川哥哥今天还是没有消息吗?
两人也不知情。
御川朔外出公办,有时一两月不回府也是常有的事,她们便只当是寻常公差,安慰燕盏汐不必过于焦虑。
“司长修为高深,不会有事的,他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
原秋总是这样安慰他,语气笃定,
平日里,她们陪着燕盏汐读书、画画、修炼,消磨时光。
燕盏汐学得很认真,御川朔之前教他的那几个小术法他已经练得颇为纯熟了,能用意念开关较沉的门窗,也可以灵活地隔空取物。
他还学会了用灵力凝聚成一只小小的光蝶,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又能帮忙传话,引得原秋原夏连连称赞。
日子倒也算平静自在。
直到有一日,原秋从外面回来,脸色甚是凝重。
她推门的动作比往日慢了许多,脚步也沉甸甸的。
原夏正在给燕盏汐喂粥,察觉到她神情有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原秋声音干涩:“司长的命灯……灭了。”
燕盏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时常盛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一片空茫茫的漆黑。
原秋快步走过来,握住燕盏汐的断臂:“盏汐……”
——
后来的消息,是断断续续拼凑出来的。
据说御川朔带人进入熔岩山后,遭遇了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雪。
那风雪来得诡异,不是天然的气候变化,而是被人为操纵的术法,威力极大。
那桑无犹早已将整座山脊炼化成了他自身领域的一部分。
他好似提前得知了悬镜司将要围剿的消息,早早便布下了天罗地网。
悬镜司的人手一进入熔岩山深处,便落入了陷阱。
风雪遮天蔽日,视野不过三尺,连神识都被压制到了极限。
悬镜司的人折损大半,逃出来寻求支援的差兵带回了噩耗。
他们说,桑无犹正在熔岩山深处布置某种邪阵,抽取修士的灵力、血肉来浇灌青古树的根须。
那些被抓去的修士被锁在阵眼上,灵力被一丝一缕地抽走,化作滋养树根的养分。
桑无犹不要命一般利用自己的寿元,催动邪术来强提修为,突破帝境,使得他们这一方死伤惨重。
而御川朔为了让更多人逃出熔岩山,化为了原型,以身为盾。
龙吟声响彻云霄,他用身躯挡住了桑无犹的致命一击。
龙身上,被桑无犹的术法洞穿了千百个伤口,鳞甲碎裂,鲜血浸透冻土,从高空洒落,在雪地上开出大片大片的血花。
等到援军赶到熔岩山外围时,已经无法破开桑无犹加强后的结界了。
而在悬镜司的后堂中,那盏代表着御川朔性命的烛灯,也已经彻底熄灭。
灯盏中的火焰在那一刻骤然缩小,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灯盏本身也从温热的玉色变成了冰冷的灰白。
悬镜司乱成了一锅粥,大小官员群龙无首,有的主张立刻增援,有的主张先上报仙盟,有的主张暂缓行动等待更多情报,争吵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再往上的仙盟亦是人心惶惶,因为御川朔不仅仅是悬镜司的司长,更是未来的天宫之主。
如今还没有人敢将这个消息递到天宫那边去,怕那边动怒起来,引发一场难以收拾的风波。
龙帝龙后是好相与的人,但天宫的那群长老可不会善罢甘休。
原秋原夏一遍遍地安慰燕盏汐。
“别怕,若是御川府散了,我们就带着你一起走不会丢下你的。”
可燕盏汐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去处。
他抬起头,望着两人:“我可以去找他吗?”
原秋:“那里太危险了,事到如今……我们大家都无能为力。”
燕盏汐没有再说话。
——
不周阁的消息,向来是仙界最快的。
御川朔命灯熄灭的当日,融岚之第一时间便收到了密报。
他的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与御川朔相识多年,说不上生死之交,但也算有些交情。
然而比起为好友哀悼,融岚之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御川朔豢养在府里的那只漂亮小炉鼎,该如何自处?
那孩子生得那样好看,又没了手脚,毫无反抗之力,若是被他人捡走了,岂不可惜?
当日下午,融岚之便登门了。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袍,面上带着哀戚之色。
原秋原夏在门口拦住了他。
“融公子,请留步。”原夏挡在门前,语气疏冷。
府中还未举行丧事,这个融岚之就算是过来吊唁的 ,也不用跑来燕盏汐这儿吧?
融岚之面上浮现出一丝沉痛之色:“我与御川兄相交一场,听闻噩耗,心中悲痛万分,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小汐,如今御川兄不在了,我总得替他照顾好那孩子。”
融岚之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收集他人隐私为己所用。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原夏语气淡漠:“融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盏汐由我们照顾便好,不劳融公子费心。”
融岚之挑了挑眉。
只听屋内传来一道声音。
“岚之哥哥?”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燕盏汐不知何时已经从屋里爬了出来,正趴门槛边,仰着头望着他们。
融岚之立刻绕过原秋原夏,走到燕盏汐面前蹲下身:“小汐,你都知道了吧?”
“岚之哥哥,你能带我去找朔哥哥吗?”
此言一出,原秋原夏齐齐变色。
融岚之颇有意外:“熔岩山如今危险重重,连悬镜司的精锐都无法靠近,你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他。”燕盏汐的回答简短。
“可是他的命灯已经……”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去找他。岚之哥哥,你能带我去吗?”
融岚之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原秋原夏,循循善诱道:“我可以带你去,不过小盏汐,你可要想清楚了,跟我走的话,可就不能反悔了。”
“我想清楚了。”燕盏汐没有半分犹豫。
“盏汐!”原秋急得上前一步,想要将他抱起来带走,却被融岚之伸手拦住了。
“二位,”
融岚之站起身来,“你们也听到了,是小汐自己愿意跟我走的,御川兄已经不在了,我可是他最信任的好友,而且他前几日就已经传音,将小汐托付给我了。”
其实压根没这回事。
若是那地方能传音出来,仙盟的援兵早赶去了。
可原秋原夏不知原委,想到御川朔平日与融岚之的关系的确不错,此刻听他这样说,虽心存疑虑,却也无法当场拆穿。
燕盏汐从廊下挪了出来,用断臂撑着地面,挪到融岚之脚边:“秋姐姐,夏姐姐,我就先跟岚之哥哥去一趟,你们别担心。”
融岚之将他抱起:“二位若是不放心,后边可以多来融府探望。”
原秋原夏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融岚之抱着燕盏汐走出了院门。
——
把燕盏汐带回融府后,融岚之每日亲自喂饭,带他逛园子、听曲儿、放纸鸢,什么好玩,就把什么搬到他面前来。
可每当燕盏汐问起什么时候去熔岩山,融岚之便会笑眯眯地岔开话题。
什么等他养好了身子再说,什么明日再议。
燕盏汐渐渐明白了,融岚之根本就没有打算带他去熔岩山。
他把自己带回来,可能也是可怜自己没地方去吧。
岚之哥哥也是个好人,但他还是想去找朔哥哥。
——
入夜后,融府安静下来,燕盏汐从床上爬了下来。
融府的规矩不如御川府森严,院中的侍卫巡逻路线他也早已摸清。
他用断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向房门。
他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慢慢地向外爬去。
融府的地上没有雪熊皮,石板地面冰冷坚硬,硌得他的断臂生疼。
他便催动体内不多的法力,尽量在残端与地面之间凝聚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减少磨损。
那层屏障很薄,时断时续,却好歹能起到一些缓冲的作用。
融府的高墙终于在眼前了。
墙角有一处狗洞,被一丛茂密的灌木遮掩了一半。
他用断臂拨开灌木枝条,枝条上的倒刺勾住了他的袖口,他挣了几下才挣脱。
伏下身,他钻了进去,那洞口不大,他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往里挤,断臂撑着地面,断腿蹬着后面的泥土,艰难地通过那道狭窄的通道。
他钻出狗洞,滚落在墙外的雪地上,仰头望了一眼满天星斗,爬起身来。
他不相信御川朔会死在桑无犹手里,他也不知道他认识的桑无犹怎么会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大魔头。
就算找不到御川朔,他也得找桑无犹问清楚。
——
燕盏汐不知道熔岩山具体在哪个方向,便一路爬一路问。
清晨的街道还很冷清,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
他仰头问一个正在卸货的菜贩:“你好,请问熔岩山怎么走?“
那菜贩低头看见一个没有手脚的孩子趴在地上,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便朝着那个方向爬去。
断臂交替撑地,身子前挪,再撑,再挪。
太阳渐渐升高,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城里的人见他一个孩子,衣着虽不算寒酸,可浑身爬得脏兮兮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袖口磨出了毛边。
又是没了四肢,便以为他是哪家遭了难的孩子,流落街头,可怜巴巴地在地上爬行乞讨。
有好心人蹲下身,往他衣襟里塞几枚铜钱。
燕盏汐想说自己不是乞丐,可一抬头,那人已经走远了。
几个运货的伙夫,赶着骡车经过,见他好像是有目的地朝一个方向走,还逢人就问路,便主动停下来搭了他一程。
车上堆满了货物,麻袋垒得高高的,他们便腾出一块地方,把他抱上去坐好。
那麻袋里装的似乎是粮食,坐上去硬邦邦的,但比爬在冰冷的地上好多了。
一个年轻的伙夫脱下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他背后,让他能靠得舒服些。
可熔岩山那个地方本就不是寻常百姓能去的地方。
伙夫们常年走南闯北,自然听说过那座山的凶名,终年烈焰翻滚,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连鸟都不敢从上空飞过。
他们也只能将燕盏汐带到下一个距离较近的城镇,便与他分道扬镳了。
临别时,燕盏汐将衣襟里的铜钱一股脑儿抖出来,要给他们当作谢礼。
几个伙夫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一个残疾孩子的钱。
一个汉子蹲下身,把钱一枚一枚地捡起来,重新塞回他衣襟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娃儿,留着买馍吃。”
他们还自掏腰包,去路边包子铺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给燕盏汐充饥。
燕盏汐和那几个伙夫分开后,又独自在镇子里爬行。
这条镇子恰好是他以前来过的小镇。
他继续往前爬了一段,很快遇到了熟人。
“小汐?是你吗?小汐?!”
一个卖菜的大娘正蹲在摊位前整理菜筐,听到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燕盏汐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还是从前那样弯弯的眉眼,还是从前那样明亮的目光:“孙姨,好久不见呀。”
孙姨蹲下身,颤抖着手去碰他的脸。
她的目光向下移,看到他被截断的四肢,猛地将燕盏汐搂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小汐——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啊——孩子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