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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天命难测 翌日,宜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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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宜修命人择定吉日,依例举行送痘之礼。
到了恭送痘神娘娘这日,正院东暖阁内一早便设下香案。
案上供奉痘疹娘娘神位,陈设香烛、果品、糕饼,又有五色彩帛、神码等物。
府中照料过弘历的乳母、嬷嬷及痘医皆换了簇新衣裳,垂首侍立。
宜修身着石青色缂丝常服,端坐于上首。
钮祜禄氏则抱着弘历跪于香案之前。
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在弘历身上。这孩子浑然不知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只咧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司仪嬷嬷见时辰已到,上前躬身道:“请福晋行礼。”
宜修起身,上前拈香三炷,向痘疹娘娘神位行礼后,将香恭敬地插入香炉。
随后,钮祜禄氏也抱着弘历叩首谢恩。
额头触地之时,她的泪珠已无声滚落下来。
这些时日,她日日焚香诵经,不敢有片刻松懈。如今终于苦尽甘来。
待行礼毕。
司仪嬷嬷上前,将供奉于香案中央的痘疹娘娘神码恭恭敬敬请下。
两旁侍立的宫人随即捧来铜盆与银炭。
宜修率众人行礼之后,神码被送往府外净地焚化,以示恭送痘神归位。
自此,弘历便算真正出了痘关。
礼毕之后,痘医上前请安。
“启禀福晋,五阿哥痘势圆满,痂已尽脱,脉象平和。自此以后,再无痘患之虞。”
宜修闻言,微微颔首:“这些日子辛苦诸位了。”
随即吩咐:“照料五阿哥有功,痘医赏银五十两,乳母、嬷嬷各赏三个月月例。”
众人连忙跪地谢恩。
钮祜禄氏亦起身福礼:“妾身代五阿哥,谢福晋恩典。”
宜修垂眸看向她怀中的弘历。
他刚出痘不久,小脸仍有些消瘦,却精神极好,一双乌黑眼睛四处张望,小手甚至不安分地抓住了钮祜禄氏胸前的衣襟。
宜修心底一软,柔声道:“痘关既过,往后便好了。”
钮祜禄氏闻言,眼圈一红:“都是福晋庇护。”
宜修却只是摆了摆手:“是这孩子自己有福气,得佛祖庇佑。”
说罢,她转头看向剪秋:“给王爷送个信,就说四阿哥已经送过痘神。请王爷放心。”
咸福宫内,一派喜气洋洋。
两日前,胤禵府上传来喜讯。福晋瓜尔佳氏平安诞下一位嫡子。
消息递入宫中时,康熙龙颜大悦,当即命内务府赏下赤金如意、各色锦缎、珍玩器物,以示恩宠。
德妃得知后,心中不禁得意。
如今二废太子不过数月,朝堂局势正值最微妙的时候。十四阿哥既深得圣心,又领差办事多年,如今嫡子降生,皇上又如此优容厚赏,这份体面落在有心人眼中,自然不仅仅是添了一位皇孙那么简单。
她坐在临窗大炕上翻看各宫送来的礼单。
炕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位高位妃嫔送来的贺礼。
有绣着百子纹的小衣裳,有赤金打造的长命百岁锁,还有贵妃佟佳氏赏下的一对白玉如意。
竹息站在一旁添着热茶,见德妃眉眼舒展,也跟着笑道:“陛下对十四阿哥家的小阿哥,当真疼爱得紧。”
德妃嘴角微扬,眉梢带着喜意:“老十四的福晋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那件百子纹的小衣裳。
“孩子能平安长大,比什么都强。”
竹息笑着附和:“可不是。奴婢听说,皇上下旨赏赐之后,十四阿哥府上已经连开了两日流水席。”
德妃闻言,不禁失笑。
“老十四向来爱张扬。”
虽是埋怨的话,语气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疼爱。
德妃随后将玉如意轻轻拿在手中,温润细腻的羊脂白玉在掌心泛着柔和光泽。
德妃看着玉如意,一时竟出了神。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隆科多。
这些年来,佟家屹立不倒,隆科多更是皇帝身边的近臣重臣。
这些年来,凭借两人年少时的情分,她暗里递过不少话。
虽未说得十分明白,可彼此都是聪明人,又岂会不懂其中深意。
只是隆科多的态度始终暧昧,没有什么表示。
德妃微微蹙眉。
如今二废太子,储位悬而未决。
满朝文武或明或暗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偏偏隆科多这个手握京师兵权的人,却依旧四平八稳。
德妃蹙了蹙眉,眸光也渐渐深了下来。
她将手中的白玉如意慢慢地放回桌案之上,低声道:“他倒是愈发沉得住气了。朝中那么多人都急着往前走,偏偏他站在原地不动。”
竹息闻言,神色微微一紧。
她自然知道德妃口中的“他”是谁,连忙压低声音道:“大人毕竟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小福子通禀的声音。
“启禀娘娘,雍亲王福晋遣人送来贺礼。”
不多时,几个小太监捧着锦盒鱼贯而入。
最前头的是一柄赤金镶宝长命如意,其后又有百子纹锦缎两匹、羊脂白玉长命锁一只、金镶玉项圈一副,以及几样专供婴孩把玩的金银小件。
无一不是体面周到。
德妃耐着性子一一看过。
竹息在旁边笑道:“福晋真是有心了。”
德妃没有说话。
只将目光落在那只玉镯上。玉色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可她越看,心里越觉得堵得慌。
待小福子领着众人退下,殿门重新关上。
德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
“啪!”
那只玉镯被她狠狠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竹息吓了一跳。
只见德妃胸口微微起伏,脸色阴沉得厉害。
“我们乌拉那拉氏,何时养出这么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竹息定睛一看,地上碎成数截的正是德妃多年前赏给朴嬷嬷的玉镯。
“娘娘息怒。兴许……福晋有什么苦衷。”
“苦衷?”
德妃猛地抬眼:“她能有什么苦衷!若不除了年世兰,她一个不得宠的嫡福晋,拿什么在王府立足?”
越说,她心中的怒火越盛,恨铁不成钢地道:“如今倒好。竟真把自己当成爱新觉罗家的人了!”
暖阁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竹息见德妃怒极,连忙跪近了些。
声音放得更轻。
“娘娘,福晋毕竟是雍亲王府的嫡福晋。”
“有些事情,她未必能够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德妃冷哼一声。
显然并未消气。
竹息沉吟片刻,又低声道:
“况且……福晋虽然出了手,可结果不还是一样么?”
德妃闻言微微一怔。
竹息见她听进去了,这才继续说道:“朴嬷嬷虽没能亲自动手,可如今福宜阿哥终究还是去了。年侧福晋也因此一病不起。说到底,并未影响娘娘的大局。”
德妃攥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竹息压低声音:“奴婢瞧着,这反倒像是老天爷都在帮着十四阿哥。否则福宜阿哥那边守得跟铁桶一般,谁又能想到最后竟出了天花这等事?可见天命,终究还是站在娘娘这边的。”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德妃心坎里。
她脸上的怒意终于缓了几分,低头看向地上的碎玉,久久没有说话。
心想:宜修真是越来越不好摆布了。若真有一天,她摆脱了自己的掌控,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