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大家 ...
-
“大家举起手来！跟我一起唱！我不要这该死的束缚！我不要再听你说听不懂！荒诞一点！就让这世界再荒诞一点！直到容下我们所有神经都在发电！”
姚若在台上背着把电吉他唱的翻天，到了高潮那几句，兴奋地就差从台上蹦下来了，被旁边贝斯手拉住，两个人笑作一团，麦克里都收到了音。
大屏聚焦过去，又换来台下一片惊呼，放肆的笑容被像素的光点定格，热烈的如同七月燃烧的太阳一样的女孩，穿着黑色的吊带搭配不规则的红色格子裙，群摆飘扬起来，偌大的草坪上，充满活力的，年轻的，极富有生机的一群人随着音乐一起摆动。
台底下邓源两手分别挂着手环和啪啪圈，互动的时候手里的拍手器也跟着人一起跳来跳去，发出啪啦啪啦的鼓掌声。
黑色的潮玩短袖搭配宽大的肥短裤让他在演出的现场丝毫不显得突兀，任谁都看不出此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大学教授，他自己喊的开心，毕竟好不容易不用开会请了假，心里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可余光一瞥，怼了怼旁边的程津，又扯着嗓子喊道：
“你别老拉着个脸，小师妹一会儿看到该不高兴了！”
程津还是他那副老打扮，深蓝色的速干运动服和同款长裤，抱着臂，以一种十分探究的眼神注视着台上的女孩，被说了，也只是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邓源劝了也相当于是没劝。
再想说什么，台上人突然换了首新歌，人群的欢呼声把他的声音压了过去，邓源也只能又转了回去，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在歌曲前奏结束的下一秒，真情实感地在心里后悔今天把对方叫来的这个决定。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少说话，小师妹好不容易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不支持也不要打击她行不行？”
livehouse散了场，两个人就随着人流一起往公园外面走，他们这回来上海是来开学术会议，为期三天，两个人的报告都排在第一天的不同会场。
汇报结束，程津在现场还认识了不少新人，今天原本约了德国来的学者一起吃饭，准备聊一下新课题的事情，可临到昨晚上一起回酒店的时候，邓源却不经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要不要来看姚若今天的演出。
露天的livehouse，她们乐队为数不多接到的商演，小师妹是他们实验室里唯一一个没继续读博的，硕士毕业就跑回国，转行搞起了音乐，因为不在一个圈子，很快就在同学之间销声匿迹，程津自认为自己没跟对方闹得有多不愉快，但姚若的消息，他们整个实验室除了邓源，再没有人知道。
不知道是怎样的心理，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要放松放松，程津推了饭局，起了个大早，在日头盛的时候站在这片大草坪上顶着太阳被晒，当然，姚若也是。
他记得从前对方明明是个很娇气的女孩，实验室里最小的师妹，年纪差最大的邓源比她大了有十岁之多，刚进实验室的时候呆头呆脑的，说什么都点头答应，第一周会上让她提问，问题也问不到点子上。
被邓源稀里糊涂地指挥在工位上拧了一周的螺丝，锤子把手都砸肿了也不吭声就继续闷头干，即使如此，整天还是被老板骂，因为实验没进度，后来不经意撞到几回人躲在楼梯间里哭，哭完以后又跟没事人似的坐回工位。
应该开口让人帮忙的，但姚若不知道是不敢问，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不知道整天脑子里在想什么，这是小导对她的评价，其实是很令人头疼的，这样的学生，只知道闷头学习。
所以程津当时就觉得她干不长，吃不了苦的这女孩，实验室的零件装配才哪到哪，何况还有邓源带着。
他读博的前两年，实验室里做这个方向的可就只有他一个人，硬生生地从无到有造出来个车，后面的师弟师妹一起用到现在，他那时候就知道哭不能解决问题，尤其姚若还是个太理想化的人。
“本来就是，她就应该回去继续读博，就算不能在本校读，也应该曲线救国换个学校或者换个国家。
当初她问我绩点有什么用，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悄摸的人就跑了，还说什么要读哲学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现在更好了，直接连学术都不搞了，跑来搞音乐了，就是因为你们老在旁边劝她这些有的没的。”
“不是，这怎么还怪上我了？那师妹喜欢唱歌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之前不也说要去进工业界，找工作都给自己找到北极去了，现在不也留校当了博后。
人都是会变的，你想开点，当初老板手里就没几个名额，她本来就希望不大，还不如回国，省的到时候签证过期了当黑户。”
姚若进组那一年撞上程津博士毕业，本来是想往工业界去的，但论文进度一直推不动，焦头烂额的。
去了好几次宣讲招聘会，博导也给他找了不少人牵线搭桥，都是不太满意，姚若那时候问他，他开玩笑说自己要去北极，那边科考队给了面试机会。
虽然肯定是不去的，之前待过的韩国的研究所也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已经在本校留职做AP的师兄调侃他说是以后花韩币要大数目，让他请吃饭，程津自己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飘忽不定的人，但正是因为他是这样，才不希望姚若和他一样。
“那我当初也提过帮她去跟老板讲，是她自己拒绝了，她连面试都不面，问都不问，一点努力都不付出，一点苦都不吃，她能怪谁，那和她一起来的小孙第二年不就读上了。”
两个人站在公园门口等姚若和她的乐队出来，程津伸手挡了一下太阳，说完话，整个人叹了口气，无奈地就侧身过去。
姚若刚进实验室的时候，他们正在“搬家”，大老板的公司融资成功，一大堆活要干，实验室大大小小的人都被叫去帮忙，实验室的很多东西都搬到了另外一个大场地。
这边学校里就只剩姚若和他还有小老板，他留下来是为了赶论文，小老板则是为了给本科生上课，跑不了那么远，可哪怕只剩下了三个人，姚若却还是独来独往，每天工位上一坐连话也不说。
那时候曼哈顿已经快要下雪，她每天把自己包的像个球似的，保暖做的堪比一只熊，进了实验室大门东西都卸掉，就显现出很苍白的一张脸。
对着个电脑做实验忙到饭也不吃，一周七天都全勤，还要抽空去上课，忙的比他这个当年要毕业的博士都累，因此看上去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她付出了这么多，哪怕天资不够聪颖，再多做几年，总是有博士可以读的，而且明明当初是她自己亲口说想要读博的，她进实验室，做实验，写论文，参加学术会议，如果不做了，沉没成本算什么。
因此对于她后来的选择，程津对她更多是一种看不明白的心态，但也懒得管，是邓源这么一提起，他才回想起来。
本来实验做得好好的，论文都发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姚若却跟魔怔了似的非要跑去读什么哲学，跟他询问意见，又说是本来就不喜欢这行，找到了新的感兴趣的研究方向。
可问到具体规划却是天马行空，细听全是空想，一点落点都没有。
后来他说了些重话，被气的，也是被烦的，实在是当时太忙，不想理会这些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话，再后来，姚若走了，他就彻底把这事忘了。
“你今天哪来这么多话，总之今天师妹是专门请我们来看演出的，你拉着个脸，我们一会儿还吃不吃饭了，就几个小时你忍一下，本来就见不着几面。”
“行，我知道了，但我——”
“师兄，你们聊什么呢？”
正说着，姚若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窜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两个人背后，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程津不清楚自己刚才说的话对方听见了多少，这会儿也难得的感到了一阵心虚，好在邓源反应快打了圆场，乐呵呵地就回道：
“我们在说你这歌写的真不错啊，听的我们俩热血沸腾的，感觉都年轻了不少，但怎么不是你之前给我们听的那些，那些歌不做专辑了吗？”
姚若捏紧电吉他的带子，表情愣了一瞬，又把吉他往背上提了提，才不好意思地笑着答道：
“那些歌写的都太幼稚了，而且本来就是给我的生日准备的，生日都过去了，做不做其实就都一样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都很期待你那张生日专辑呢，你当时说是七首差一首，我还想着很快就做好了，等着你给我们听呢，再说了，生日年年都过，大不了当明年的生日礼物好了。”
“行行行，我之后想好了最后一首会继续做的，这事就先不说了，先说你们怎么来的，要不要我捎你们一起去饭店？要不然一会儿到的晚了人就多了。”
“那当然是蹭你的车了，不过你们乐队五个人坐的下吗？”
邓源看了一眼还站在入口处的那几个小孩，无不担心的问道。
“坐的下，小丁一辆，我一辆，他开拉设备那辆车，那辆大，他带一个，我带一个，小车四个座，我正好能带你们走。”
姚若的livehouse是他们自己主动联系的主办方，当初只托朋友转交了乐队的资料和演出计划，没想到真的能通过。
所以就算对面提出了要自带音响麦克这种事情，他们也是欣然答应，还专门为此租了辆车，就是为了运东西，而姚若的车则是她刚回国的时候买的，邓源说今天要带着程津一起来，她担心坐不下，就一起开了出来，倒还真叫她猜中了。
邓源点了头，说着就要往车上去，姚若抽空瞄了一眼程津的神色，装作无意间去看，对方还是那副老样子，不拒绝也不说话，但却诚实地跟了上来，她这才耸了下肩，朝着那边的丁磊挥了挥手喊道：
“就按我刚才说的，你车装好了就往野摊开！”
“欧了！你赶紧的！一会儿老板不给咱留位置了！”
姚若翻了个白眼，不理会，拎着钥匙就往主驾驶走，锁一开，程津和邓源就心照不宣地往后排一坐，跟两尊大佛似的一左一右靠着车窗。
于是等到李晓再上车的时候就只剩了副驾，走的太急，女孩的靴子差点卡在侧踏板，她钻进副驾，红彤彤的脸带着还未消散的暑气，兴奋地丝毫不顾忌在场还有外人，特别激动地就对着姚若说道：
“若若，我们太牛了！这可是商演哎，我们居然卖出去了那么多张票！我们是不是要火了！”
边说还边使劲晃着姚若的胳膊，被人笑骂了一句，说让她别捣乱，人就只能不甘心地坐了回去，老实不到一会儿，等到姚若把车启动了，她就又好奇地对着后排说道：
“哦，你们就是若若之前一直提的师兄是吧，听说你们现在都是大学教授啊？”
“我还在做博后，邓博现在才是教授。”
邓源友好地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程津的话，话音刚落，就见到前排的女生恍然大悟地点了头，嘴里念叨着些什么，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打转，
“哦…邓博，所以你是大师兄，那你就是阿程了？”
李晓指过去的手被姚若一把打开，女孩呲牙咧嘴地转了回来，两个人在前排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打什么手势说些什么。
程津的脸上有一瞬的讶异，后却还是转过头，看着窗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目不暇接的翠绿当中，不再开口追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