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晚自习要拯救世界》秋拾忆

7、第7章 狗来了啊啊啊啊 那声音

　　那声音黏腻湿滑，仿佛无数细碎的东西在墙体缝隙之间来回爬动，阴冷的浊气顺着走廊扑面而来，瞬间冲淡方才三人碰面那一丝微妙的松弛感。
　　褚曦之神色一敛，掌心银白色的清辉再度流转开来，锋利的微光向外铺展，把身前一小片黑暗撑开。银白光芒落在斑驳剥落的墙面上，浮尘在光束里缓缓飘荡。
　　这一下直接给宋柚看呆了，不是啊，同样是清辉渡灵人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啊？实名羡慕好不好，求解除变异。
　　楚迎火也收敛起方才的错愕，肩膀顺势下沉，双脚微微分开站稳，指尖橙红的烬光重新跳动起来，灼热的温度缓缓散开，瞬间驱散了周遭浸骨的寒意。
　　火光映在他眼底，他的目光稳稳锁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没有多余的叫嚷，身体已经进入戒备的姿态。
　　宋柚还站在墙角，脸上残留着没有褪去的惧色，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指尖微微发颤。
　　那一层属于变异清辉渡灵人的浅绿光晕依旧笼罩在她周身，替她隔绝四周四处游荡的晦渊浊气。
　　纵然心底怕得厉害，她的脚步没有向后退半步，圆圆的眼睛紧紧盯着走廊幽暗的尽头，眼珠快速转动，扫视每一处可以藏匿妄祟的阴影缝隙。
　　胆小是真的，可刻在血脉里的责任，同样没有半分退让。
　　“妄祟快来了。”褚曦之压着嗓音，呼吸放得很轻，耳朵仔细分辨黑暗里每一点细碎动静，“数量不止一只，浊气浓度正在往上抬，小心它们绕后偷袭。”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尽头积蓄已久的黑雾骤然爆发。
　　原本只是丝丝缕缕漂浮的灰黑色雾气疯狂翻涌凝聚，三只形态扭曲的低阶妄祟，从两侧实验室沉沉的阴影之中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完整实体，一团团混沌的黑雾裹挟往届学生积压的焦躁、挫败与惶恐，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拖出晦暗绵长的影子。
　　移动的时候没有脚步声，只有布料摩擦一般嘶嘶的异响，轮廓不断扭曲变形，时而凝成模糊的人形，时而散作漫天烟霭，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游走，搜寻可以进攻的目标。
　　“左边！在左边！”宋柚余光注意到什么，压低声音急声提醒，手指飞快指向左侧半开的教室门口。
　　一团厚重黑雾压低躯体，径直朝着楚迎火猛扑过来，黑雾掠过之处，周遭空气骤然降温。
　　楚迎火脚掌在地面轻轻碾过，身子利落侧滑躲开袭击，手腕顺势扬起，炽烈的烬光火浪汹涌铺开，狠狠撞在妄祟躯体之上。
　　橙红火焰瞬间吞噬那一片空间，灼烧出滋滋作响的白烟，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立刻弥漫在整层楼道。
　　“咳咳咳。”楚迎火抱怨道，“真不能在实验室玩火啊，玩了这么久的火，就没闻过这么难闻的味道。这是什么试剂发生反应了啊？别打着打着中毒了。”
　　可敌人并不只有眼前这一只。
　　趁着楚迎火的注意力被前方的妄祟牵制住，另一只体型偏小的妄祟十分狡黠，避开燃烧的火光，贴着墙根悄无声息迂回，借着黑暗掩护绕向褚曦之的身后。
　　“后面！在你身后！”宋柚被焦急的战况感染，这次没有压低声音，直接急促喊道，紧张得小小的身子微微向上一蹿，周身浅绿色光晕跟着轻轻荡漾。
　　褚曦之闻声立刻旋身，掌间银辉横斩而出，一道白光划破昏暗，堪堪将偷袭的黑雾逼退数步。
　　旧实验楼三楼的走廊本就不算宽阔，三只妄祟分头袭扰，前后左右全是威胁。
　　宋柚守在侧翼，视线来回扫荡整条廊道，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往这边过来了！小心脚边！”
　　“它躲进右侧房间了！”
　　她一声声及时报点预警，声音压得细细的，却句句切中要害。
　　多了一双眼睛盯着暗处的偷袭，褚曦之和楚迎火不必时时刻刻兼顾四面八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应对。
　　但三个人刚刚组队，加上宋柚很紧张。彼此之间没有半点配合的默契，狭小过道里一时间场面纷乱。
　　根据宋柚的提醒，楚迎火挥出的烈焰向外席卷，火苗差一点燎到褚曦之垂落的校服袖口，褚曦之连忙侧身避让，顺口骂了他一句。反正场面混乱，楚迎火也没听清。
　　而褚曦之根据提示劈出去的清辉刃贴着宋柚肩头掠向暗处，吓得宋柚慌忙缩起脖子向后躲闪。
　　加上这个打斗空间确实是非常的狭小。
　　火光、银辉、翻涌飘荡的黑雾交错飞舞，妄祟嘶嘶的嘶鸣、墙体碎屑簌簌掉落的响动混杂在一起，三楼楼道吵得一团热闹。
　　混乱之间，一团黑雾狠狠撞上楚迎火的肩膀。
　　晦渊浊气接触皮肤，一层麻痹钝痛顺着胳膊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肌肉骤然绷紧。
　　他正要咬牙一如既往地继续向前，一层温润柔和的浅绿色柔光骤然包裹住他受伤的半边肩膀。
　　那股钻人的酸痛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消散殆尽，被战斗消耗掉的体力，如同潮水一般重新回流四肢百骸。
　　他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宋柚。
　　奶妈是他的神啊。
　　另一边，褚曦之连续不断释放清辉斩击。换做从前独自作战，这般高强度的连续输出，血脉早就发烫发酸，四肢泛起脱力的虚软，她必须抓紧间隙停下喘息，预留力量自保。
　　但今天，那种力量不断被抽空的疲惫迟迟没有降临。
　　淡淡的浅绿色微光如同流水一般漫过她的周身，悄无声息抚平力量透支带来的酸涩，浊气刮出来的细小皮肉损伤，也在柔光之下缓缓愈合。
　　褚曦之余光侧向旁边一瞥。
　　宋柚的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软软贴在脸颊。
　　她嘴唇紧紧抿起，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怯意，明明自己也在承受持续输出力量带来的负荷，掌心流淌而出的治愈光芒，自始至终没有中断。
　　一边维持大范围的治愈屏障，她依旧不肯放松观察，一旦捕捉到妄祟移动的踪迹，便立刻出声示警。
　　啧，还挺坚强，又是个反萌差。褚曦之心想。
　　楚迎火活动了一下方才受创的肩膀，指尖感受着重新充盈起来的力量，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以往打完同等烈度的交手，浑身肌肉都会紧绷酸痛，今天依旧保有充足余力。
　　褚曦之心里同样了然。
　　从前孤身对抗妄祟，每一次出手都要精打细算，进攻的同时还要分出大半心神顾及自身损耗。
　　如今宋柚的治愈能力稳稳托住整个小队，他们不必再被伤势和体力拖累，可以专心击溃眼前的敌人。
　　战局也在这份兜底之下，一点点发生倾斜。
　　楚迎火的烬光层层铺展开，封锁住妄祟迂回逃窜的路线，火焰不断消解黑雾形体。
　　褚曦之的清辉利刃精准捕捉雾团内部的核心，每一道白光落下，都撕裂一大片黑雾。
　　宋柚守在后侧，持续输出治愈虽然力量在不断减弱，看来确实是支撑到了极限。后面也是咬着牙硬撑，无法为褚曦之两人报点了。
　　一只接着一只妄祟的形体被打散，黑色雾气遇光消融，化作缕缕灰烟消散在空气当中。
　　楼道里翻滚厚重的浊气，也随着妄祟消亡，慢慢变淡沉降。
　　等到最后一团黑雾被清辉斩碎，整栋旧实验楼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地面上的清冷月光。
　　消散的妄祟还带走了原本属于这栋楼的阴森，悄然之间环境发生了不一样的转变。
　　褚曦之时松了一口气，她就说这个破环境肯定有这些脏东西的功劳。估计过不了多久，流言就会终止了。
　　楚迎火垂落双臂，指尖残留的火星缓缓熄灭。
　　褚曦之掌心里银白色的光芒，也慢慢敛回血脉之中。
　　宋柚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浅绿色光晕尽数收回体内，身子微微一晃，踉跄半步，伸手扶住身侧冰冷斑驳的墙壁才站稳。
　　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方才强撑起来的气力，此刻才缓缓褪去。
　　“结束了。”褚曦之环顾整条空旷的走廊，“郁结在这里的怨念源头已经清除，短时间之内，这里不会再滋生妄祟。哎，不过按照我们高中生的怨气，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楚迎火抬手擦掉脸颊沾到的灰尘，目光扫过地面消散之后留下的淡淡黑色残痕，想起方才手忙脚乱互相差点误伤的场面：“三个人作战，远比单打独斗要繁杂，刚刚好几次险些伤到自己人。”
　　宋柚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耳尖微微泛红：“我不擅长直接进攻，只能帮大家留意四周动静。”
　　“这也至关重要。”褚曦之看向她，语气十分认真，“没有你的治愈，这场战斗，我们两个人会打得格外艰难。”
　　“哦对了，刚刚你是不是骂我了。”楚迎火挠挠头。
　　这家伙居然听到了。
　　“没有，我觉得你那一击非常帅，顺口夸了一下。”褚曦之面不改色地回答。
　　“啊，嘶，我也这样觉得。感谢感谢。”楚迎火为她的眼光点赞。
　　褚曦之选择提高嘴角的五个像素点来回应。
　　而听清楚全程的宋柚唯唯诺诺。
　　时间已经很晚，学校保安的夜间巡逻班次很快就会转到西北角这一片废弃楼宇。
　　继续留在此地，一旦被巡逻保安撞见，有无数解释不清的麻烦。
　　三人不再多做停留，循着来时的路线，退回到方才翻进来的破损窗边。
　　没了妄祟，属于夏日夜晚独有的暖意包围着他们。
　　楚迎火率先攀上窗台，轻巧翻到围墙外侧的杂草地上，随即半蹲下来，伸出手臂接应屋内另外两个人。
　　褚曦之踩着窗台边缘借力一跃，稳稳落地。
　　轮到宋柚，她低头望向夜色下黑乎乎的土坡杂草，心底生出几分畏怯。她闭了闭眼，伸手抓住楚迎火伸过来的手腕，顺着窗台跳下去，被对方稳稳托住，双脚平安踩在围墙外的草丛之中。
　　开启血脉能力的他们，移动速度非常之快。
　　很快三个人就站到了后面的围墙下。
　　褚曦之观望四周，旁边有一个香樟树。
　　嗯，很好，现成的梯子。
　　三人直接化身猴子爬树，翻滚过墙。
　　不过出了点小插曲……
　　宋柚没站稳，滑了一下。刚好呢，旁边有个人就顺手拉了一下。
　　然后褚曦之就目睹了两个人在她面前表演自由落体运动。
　　脑袋也是成功的起包了。
　　不过好在，他们今天有奶妈啊！
　　医学奇迹之一分钟让脑袋的包快速消失。
　　其实是宋柚今天透支太大了，要不然标题就会换成。
　　医学奇迹之一秒钟让脑袋的包快速消失。
　　但生活就是如此戏剧，三个人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汪汪汪——！！！”
　　不远处居民小院的栅栏后面，骤然爆发一阵响亮亢奋的犬吠。
　　一只壮实的大黄狗扒着铁栅栏疯狂扑跳，铁链被拉扯得哗哗作响，凶狠的叫声划破深夜的寂静，在围墙边上格外刺耳。
　　隔着栅栏，大黄狗死死盯住他们三个陌生人，一副随时要冲破阻拦冲过来的架势。
　　楚迎火看到铁链拴着它，一点都不慌。反手就是个挑衅。
　　谁知，这只狗好像成精了一样，感觉它看懂了。
　　叫唤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终于，拴着铁链的栅栏崩坏了……
　　刚刚直面妄祟都不曾慌乱的三个人，神色齐齐一变。
　　三个人对视一眼。
　　都不知道谁先喊出来的：“狗来了啊啊啊！”
　　三个人踩着遍地杂草，沿着围墙外侧的小路快步逃离。
　　身后大黄狗的吠叫依旧穷追不舍，一声声“汪汪汪”络绎不绝，远远跟在身后。
　　这不比女鬼索命恐怖啊？
　　一直跑出很远，彻底远离那户民居，听不见狗的嘶吼，他们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宋柚明显是不常做这种剧烈活动的，加上刚刚透支的力量，直接瘫在了旁边的长凳上。
　　夏夜晚风扫过被汗水浸湿的脖颈，回望方才奔逃的来路，彼此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哀叹这是什么倒霉的运气啊……今天出门真没看黄历。一个晚上心情跟过山车一样，幸好没吓出心脏病。
　　晚风吹散身上残留的阴冷寒气，街道路灯洒下暖黄朦胧的光晕。
　　校门口的夜宵摊已经收摊了，不过在他们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烧烤摊子还开着，据老板说他专门做这种夜间生意。
　　彩色小灯串缠绕在摊位顶棚，灯火摇曳，炭火之上油脂滋滋作响，烧烤的香气顺着晚风远远飘荡过来。
　　街道上零星还有几个晚归的上班族无精打采的赶回家。偶尔也会走过三三两两结伴的朋友，他们细碎的说笑声轻轻散开在夜色里。
　　“要不要过去坐一会儿。”褚曦之偏过头，看向身侧两人。
　　楚迎火没有异议，宋柚稍稍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小摊边缘摆着几张简易塑料桌椅，他们挑了一张靠路边的空位坐下，椅子坐上去微微晃动。
　　摊主热情上前接单，不多时，烤串、炸年糕摆上桌面，几罐冰汽水放到三人面前，金属罐外壁凝满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
　　凶险阴森的旧楼已经隔在遥远夜色那头，鼻尖只剩食物温热的烟火气息，耳边是市井细碎的人声。
　　楚迎火拉开汽水的拉环，“啵”的一声轻响，细小气泡不断向上翻涌。
　　他目光扫过桌边，心底生出真切的感触，开口说道：“上一次吃烧烤，就只有我和褚曦之两个人，没想到我们找人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啧，感觉烧烤摊是我的福气宝地啊，不行，得再许个愿，希望找到窥命使，大恩不言谢。”
　　说着，他还有模有样的虔诚一拜。
　　褚曦之懒得理他，捏起一串炸年糕，抬眼看向对面的宋柚。
　　少女依旧穿着一身没有换下的蓝白校服，指尖轻轻环住汽水易拉罐，脸上褪去战斗时紧绷，浮起一层松弛柔和的浅笑。
　　今天才是她转校来到这座城市、进入这个班级的第一天。
　　本该全然陌生的环境，她却在深夜废弃教学楼里，撞破另外两位守夜人的秘密。
　　“挺好，团队一下子就变成三个人了。”褚曦之从楚迎火那里顺了根鸡翅过来。
　　宋柚指尖慢慢摩挲冰凉的汽水罐外壁，眼底映着夜宵摊摇曳的灯火。
　　从前在原来的城市，每一回结束深夜任务，陪伴她的只有空旷冷清的街道。
　　虽然她是治愈系守夜人，伤口这种东西肯定是不存在的。
　　但是力量透支的煎熬只能独自找角落调息，恐惧与疲惫，也只能一个人默默消化。
　　她从来不敢奢望，结束一场缠斗之后，可以吃一顿夜宵，尤其不敢想，居然还能和两个志同道合的同伴坐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我会永远独自承担守夜人的职责。”宋柚的声音很轻，混在周遭嘈杂的人声之间，“今晚发生的一切，直到现在，依旧让我觉得不太真实。”
　　褚曦之拿起汽水罐，轻轻和她的罐子相碰，冰凉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迎火也把自己的汽水罐靠过来，清脆碰撞声再度响起。
　　“谁不是这么想的，我们俩刚开始也都是这么想的。”褚曦之笑道“以后不用再一个人了。”
　　“嗯嗯！”宋柚举起汽水罐和他们干了。
　　一口汽水下去真过瘾，这才是消解疲惫的良药啊。
　　褚曦之看宋柚吃得慢，把尝过的几种好吃的全排到她面前。然后默默啃着烤串。
　　不知道，咬着咬着是咬到哪根筋了。
　　她突然一本正经地看向楚迎火，“你知道吗？”
　　“什么？”楚迎火疑惑地问道。
　　“我只是突然想到，从今天开始，我在我的朋友眼里会多一个好伙伴。而你我的朋友，你多了个暧昧对象。”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宋柚为了了解学校，今天一天光听同学传言了。
　　当然，对于自己刚交到的两个朋友的事情一清二楚。
　　宋柚唯唯诺诺。
　　宋柚一代入褚曦之，十分害怕。
　　宋柚选择坐楚迎火远远的。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街边灯火一路绵延向远方，吃饱喝足各回各家后。
　　偌大校园隐沉在沉沉夜幕之中。
　　晦渊带来的校园危机也是短暂的消解了，并且自这个夜晚开始，一个原本形单影只的守夜人，终于拥有了可以并肩同行的同伴。
　　夜里的烧烤摊上从一道人影变成了两道再变成了三道。当然了，她们都相信不止于此，不会终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