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食动物也要好好相处》夜晚无梦

7、第 7 章 中心区的日

　　中心区的日落相较于其他区要早，绚烂的晚霞早已铺散在天空中，又随着日落而缓缓移动。
　　仇宿从图书馆一出来，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此番景象，落日的余晖给他的发丝镀了一层金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打开宿舍的门，只有一两个人在宿舍里，赵礼并没有回来，其他人见到他也只抬头看了一下，就又低下头干自己的事。
　　仇宿便也早早地上床，去看在图书馆里没有看完的视频。
　　幸好学校十分注重学生的隐私，每一张床都被分隔出来，形成一个宽阔的隔间。一进去，周边的灯带便亮了起来，他坐在中间，将侧面的折叠书桌拉出来，把带来的资料摆在书桌上。
　　自从中午看到华博士给自己发的那张照片，他便搜集了大量关于15年前那起异种袭击事件的信息，这一事件发生时，举国哗然。要知道自从战争结束后的第五年，政府便已声称所有残留异种均已消灭，结果就在发表声明后的第六年，2838年的六月，“消灭”的变异种却公然出现。
　　一瞬间舆论肆起，游行、联名抗议书纷至沓来，各星公民纷纷要求政府不要再故意隐瞒自己的腐朽，直面自己的错误，对这件事做一个解释，而此时又刚好是新任联邦总长德罗萨上任的第一年。
　　面对群愤，按联邦原来的做法，只是再一次在媒体前发表声明，再找几只替罪羊就好，但这一次公众却没有那么好糊弄。
　　经历过残酷的异种战争的民众太多，“异种”早就是一个不可提及的禁忌。
　　面对政府的敷衍了事，极端组织瞬间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无奈，只能重新进行选举，最后选举出来的还是上上任统星长——颜云行。
　　因为情节过于严重，网上总有各种阴谋论，为营造良好的形象，维护联邦星稳定，颜云行用雷霆之势打击各类舆论传言。但即使这样民间私下里的讨论度还是很高，但关于异种安娜的信息却寥寥无几，更多的是小道消息。
　　仇宿索性将所有与之有关的资料都整理在了一起。
　　“今天是新星历2838年6月20日主星时间晚上九点十五分，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在北大洲第四区东纪区的近郊区，发生了一起恶劣的异种杀人事件，这次事件造成一人身亡，五人受伤。在和平后的第11年，本该全部被消灭的异种却再一次出现，并造成近年来最严重的……”
　　新闻播放完，幽蓝的光照着仇宿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点击下一个视频。
　　镜头摇摇晃晃，先是拍到地面才又晃晃悠悠往上拍，视频中声音嘈杂，仇宿抬手将声音调小，这个视频是为数不多拍到当时情景的，其他的基本都被下架了，为了找当时的视频他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劲。
　　“那里发生了什么？”
　　“天啊！是异种！”
　　“啊啊啊！异种怎么会在这？！”
　　人群发出惊悚的叫喊声，视频的拍摄者可能被挤得站不稳，镜头一会照着旁边的人，一会照着漆黑的夜。
　　“异种！我们这里是不是要被感染了？！”
　　这一句话像一声惊雷，众人仿佛才幡然醒悟一般，十几年的和平让他们自动将那段残酷的历史封闭，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异种就是灾难本身。
　　“快！快逃啊！”
　　人群作鸟兽状散开，逃跑、惊叫，场面混乱不堪，拍摄者被撞得也不由自主往后走了几步，但显然，他是一个极其胆大的人，他没有离开，直直地将镜头对准那个和警卫斡旋的人影。
　　她的头发半长，身形瘦弱，穿着整齐合身的衣服，只是在打斗中划破了几处。仇宿凑近屏幕，那双好看的狭长的眼睛眯起，仔细盯着屏幕中那个单薄的背影。
　　异种的战斗力惊人，仇宿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但他知道一个异种的力量是这一众警卫所对抗不了的，但是偏偏形成了某种平衡。
　　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卫可能觉得他们这么一众人对付一个异种是绰绰有余的，于是将枪对准异种。
　　“砰！”
　　异种反应迅速，闪身躲过。
　　“蠢货！谁允许你开枪的？！我们完了！”许是太过惊恐，他最后的一声直接破音，充满浓浓的绝望。
　　下一秒，他的话被验证，异种被激怒了，立马冲向开枪的那个年轻警卫。
　　“啊啊啊啊啊！”
　　那人一把拉过身旁的人，把他当自己的替死鬼。异种一手穿过那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到后面那个年轻警卫的脸上。
　　很快那人就没了声息，异种将他狠狠甩在一旁，而这一插曲并没有打破她的步伐，在冲到年轻警卫的面前时——
　　“砰！”
　　“砰！”
　　“砰！”
　　又是三阵枪响，异种的步伐变缓，将头一点点转向声音来源，和那视频差不多同一方向！
　　她的脸完整露了出来，是一张瘦削的，被溅满血的一张脸，她眼神空洞，像一个幽灵一样。
　　一股寒意涌上仇宿的心头。
　　“得！得救了！”
　　其他人仿佛获救一般，屁滚尿流地往那边跑。随后一支武装齐全的武装小队进到视频中。
　　视频到这戛然而止。
　　屏幕的光暗下来，只有头顶的灯带还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仇宿慢慢将身体往后靠，紧绷的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仇宿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没那么长，只有几秒钟。他活动着僵硬的手指，继续往下翻。
　　下一个视频只有几十秒，离得更远。
　　异种好像被解决了，只有那支小队和参与的警卫在场，一部分人清理现场，另一部分的则铐住一个人，呈环形包围。没多久，处在外围的医疗机器人和医务人员赶到，视频的最后是几个受伤的人被抬到车里。
　　仇宿紧盯着屏幕，眼睛殷切地盯着屏幕，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内容，他将进度条不断往回拖，又降低播放速度，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一瞬，手指滑动。
　　随着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镜头对准了来源，因为是在高处拍的，所以没有那么清晰，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支起枪的人影慢慢朝倒地的异种靠近，确认异种已死，转身朝队伍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过来。
　　这个视频明显被剪辑过，这一幕结束后，镜头立马对准被拖走的异种，直至所有人离开，人群才爆发出欢呼声。
　　仇宿手指颤抖，又将视频拖到异种被拖走的那幕，因为在离他们的不远处，他看见了两张人脸，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他的双眼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他们的面容，虽然早已知道这件事中他们也被卷入其中，但等真正看到时，他还是不愿放过，他不愿接受，那个异种和他们居然真的有联系。
　　袭击他们的是安娜，他们给赠送礼物的人也叫安娜，而他们的死亡，也肯定与安娜有关。
　　愤怒、苦涩、悲伤，种种情绪在他体内缠绕，被一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反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对一个异种怀有善意，因为善意，让他们早早就离世，抛下了他。
　　仇宿的眼眶通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息。
　　良久，静谧的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声叹息，但是又太轻了，轻得像是幻觉，不等人细细分辨便消散在空气中。
　　仇宿抬起手，将视频关了，他将那本日记本拿出来。
　　说是日记本，看起来更像几十块薄薄的铁片，第一块做封皮，最后一块做背面，这是当时联邦很有名的“原料风”日记本。它看起来甚至是丑陋的，但在当时却是实打实热销品。
　　仇宿将第一块印着“追忆”的封皮打开。
　　日记本虽看着硬，但触感和纸差不多。可惜因为时间跨度大，再加上在搬家途中受过几次创击，有很多都已经破损，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
　　在冷静下来后，仇宿就意识到芯片的密码不出意外应该就与安娜有关。
　　他一张张地翻阅，很快就将日记全看完了，仇宿将日记本合上，又从后往前看，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他又从中间翻开，一页一页，细致地像第一次打开一样。
　　他心里想着新闻上的日期，手指翻动着日记本，眼睛快速扫动着，在看到倒数几页的时候，他停顿了。
　　新星历2837年12月26日
　　马上就到新的一年了，我和小婧又在实验室里熬了个通宵，为了赶在过年前陪静静，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毕竟已将近一年没有见面了。
　　刚刚小婧过来，说是实验又出了问题……哎，看来我们又要食言了，静静可能会在被窝里偷偷哭，可能又会说：没关系……
　　是我们的不对。
　　……
　　最近的事太多了，我和其他人已经要忙不过来了。小婧又出去了，自半年前那事后，我们常常会保持一种默契，有时她出去，有时我们一起出去，静静不在我们身边，却因为这个理由而常常在我们“身边”，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默默翻个白眼给我们吧？哈哈哈。
　　半年……真是遥远啊，虽然过去这么久，但一回想起来，还是很魔幻啊。
　　小李又添乱了，这个孩子啊，真是得好好锻炼一下了。
　　……
　　仇宿看着那两个字，哼了一声。
　　在这之前，他并没有十分注意这一天，在其他或多或少的日记中，自己基本上是从头占到尾，除了后面几张，而如今再阅读，他却产生了一丝疑问：“半年前”？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可能有点草木皆兵，看什么都觉得和密码有关，但是直觉却告诉他，说不定这是对的。
　　半年前发生的事如果和安娜有关，那那一天说不定是他们见的第一面，12月26日，往前推，不就是3月26日，他把芯片拿出来，开始输入密码。
　　2837326
　　密码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