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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寂   海风裹 ...

  •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潮湿的气息,肆无忌惮地灌进半开的船舱,将白色的遮阳伞吹得猎猎作响。原本,这应该是一个惬意到极致的午后。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洒下细碎的金箔,随着波浪的起伏,像是有无数尾金色的游鱼在深渊中穿梭。

      游艇随着温柔的波浪轻轻摇晃,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将城市的喧嚣与尘世的烦恼统统隔绝在几海里之外。

      船上的几个人正兴致勃勃地收着鱼线,欢声笑语随着海浪起伏。

      “哎,这竿子沉得厉害,肯定是个大家伙!”阿杰兴奋地大喊,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暴起,他整个人几乎要探出栏杆,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下那个模糊的黑点。

      坐在旁边的林浩也凑了过去,手里还捏着半罐没喝完的啤酒,泡沫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甲板上。“快拉上来,别又是挂到海底的破渔网或者塑料袋。昨天你就说钓到大鱼,结果拉上来一只破拖鞋。”

      “去你的,这次绝对是真货!”阿杰咬着牙,手腕猛地发力,鱼竿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

      就在鱼线被一点点收回,水面下的阴影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那团东西随着水流无力摆动的姿态时,原本轻松的氛围突然凝固了。

      那不是鱼挣扎时的剧烈翻滚,也不是水草的纠缠。那是一种死寂的、随着海浪起伏的漂浮感。

      当那团苍白的阴影彻底浮出水面,卡在船舷边,随着水波轻轻撞击着游艇的橡胶边缘时,阿杰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怪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那是一具尸体。

      海水将皮肤浸泡得发白起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质感。海藻像纠缠的怨念般缠绕在脖颈与手臂上,随着水波飘荡。虽然面容在盐水的侵蚀下已有些浮肿变形,五官微微走样,但那张脸的轮廓,那件被水泡得紧紧贴在身上的深蓝色卫衣,甚至左手手腕上那块已经停摆、表盘进水的运动手表,都让船上的人瞬间如坠冰窟。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了海面的宁静,惊起远处几只休憩的海鸥,它们扑棱着翅膀,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盘旋,发出不安的鸣叫。

      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恐慌。阿杰手里的鱼竿“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上,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浩手里的啤酒罐滚落,黄色的液体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水里那张惨白的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只能手脚并用地在甲板上爬行,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打……打110!快报警!谁有手机!快啊!”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了叉,才将众人从极度的惊恐中拉回现实。

      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坐标和情况。

      “喂?警察吗?我们……我们在海上……有人……有人死了!”

      等待救援的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海风似乎变得更冷了,吹在身上像是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抚摸。

      没有人敢再看水面一眼,所有人都在颤抖,有人在干呕,有人在低声啜泣,那种对死亡的原始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艘小小的游艇。

      警笛声很快打破了海岸的宁静,红蓝交替的警灯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几艘快艇破浪而来,法医和刑警迅速登船,拉起警戒线,动作专业而迅速地将那一具冰冷的躯体从水中打捞上来,盖上白布。

      经过现场初步的勘查与身份核实,警方确认了死者正是诺尘。

      当这个噩耗通过电话传到诺尘父母耳中时,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连呼吸都被掐断了,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在空气中回荡。

      紧接着,爆发出的不是哭声,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哀嚎。那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电流的杂音,却依旧能清晰地穿透灵魂,将人世间所有的绝望与心碎都倾泻而出。母亲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断断续续地喊着:“我的尘尘……我的孩子啊……”父亲则在旁边发出沉闷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葬礼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也在为这个年轻生命的逝去而默哀。细雨如丝,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哀伤中。

      诺尘的父母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母亲哭得几度昏厥,被亲戚架着才能勉强站立,她的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说着诺尘小时候的趣事,说着他答应过要带她去旅游……那些未兑现的承诺,如今都变成了扎在心口的刺。

      父亲则佝偻着背,机械地向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亲友鞠躬。他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抽干了灵魂的麻木。他只是一遍遍地整理着诺尘的遗物。

      曾经那个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诺尘,如今只剩下一方冰冷的墓碑,和亲人们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

      城市的另一端,夜幕低垂。

      窗外是繁华都市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玻璃上流淌。一间昏暗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墙角投下一小片安宁,却照不亮少女心底泛起的涟漪。

      少女蜷缩在柔软的懒人沙发椅中,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洗得有些发白的抱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像是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映照着她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庞。泪水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晶莹的痕迹,在蓝光下显得格外凄凉,又很快被新的泪水覆盖。

      她正在听一首歌。

      在一众无关痛痒的“好听”、“打卡”、“前排”的留言中,她的目光定格在一条发布于七天前的动态上。

      少女的指尖死死按在那行字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残留的体温,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屏幕,抓住他正在下坠的灵魂。眼泪再次决堤,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字,也晕开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原来,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那些被笑容掩盖的挣扎,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咀嚼的痛苦,他都藏在了这些无人深究的评论里。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生长,像是一颗在废墟中破土而出的种子,带着疼痛与渴望,顶开了压在心头巨石。

      她要写下他们的故事。

      不是为了消费苦难,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为了证明诺尘曾经真实地活过、爱过、挣扎过。她要写下那些被遗忘的时光,写下他眼里的光,写下他灵魂深处那片不为人知的海,写下他笨拙地爱着这个世界的证据。

      少女猛地坐直身子,用袖子胡乱地擦干脸上的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重大的决定,像是从深渊中抓住了一根绳索。

      她打开了和最好朋友的聊天窗口。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天互发的表情包。

      少女的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带着血肉的痛感:

      “小路,我想写一个故事。关于两个男孩,关于那些被遗忘的时光,关于一个笨拙地爱着世界的灵魂。你愿意做我的第一个读者吗?”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窗外恰好划过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却在漆黑的夜空中留下了一道永恒的痕迹。

      少女知道,有些故事虽然落幕,但爱与记忆,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延续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路的回复。

      “好。我等你”

      少女在收到回复的那一刻立马起身去寻找纸和笔,手机屏幕定格在了那条评论上:

      账号已注销:

      朋友 zs 前一天,他给我转了好多钱,和我打了几个小时的语音,说和我在一起的这几年有多美好,和我说了好多情话,说下辈子他当个女孩,我来娶他。只可惜这辈子我和他都是男生。打语音时我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去到他家楼底下。

      可还是晚了。

      我只见到了一地刺眼的血红。

      他走了之后我一点也不幸福,他走后我的心理疾病更加严重,每天需要药来维持睡眠,但是我答应过他要好好活着,但是我可能要食言了

      没人救我了,我又跌落悬崖了

      —

      对不起啊许空,我要食言了。

      我做不到在没有你的世界好好活。

      我只想去找你。

      这辈子太苦了。

      等下辈子。

      我们一定会降落在光亮无限的明天。

      一定会的。

      明天见。

      —全文完—

      (本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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