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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半生遗憾 一夜浅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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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浅眠。
顾欢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乡镇的清晨薄雾袅袅,草木沾着微凉的露水,安静得能听见鸟鸣清脆。
昨晚睡前那一句“好”,像是撬开了七年冰封的第一道裂口。
明明只是简单的应允,却让她维持多年的坚硬伪装,悄然松动了大半。
一整夜,她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许恙的话——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无数被遗忘的细碎片段,在深夜逐一复苏。当年雨夜刺眼的远光灯、失控加速的车辆、以及事发后迅速消失的第三方车辆,所有被恐惧和流言掩盖的疑点,此刻串联起来,变得愈发清晰可怖。
晨起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眉眼褪去了往日的平静淡然,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恍惚。
简单整理仪容,换上白大褂,顾欢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推门下楼。
义诊场地早已恢复热闹,村民陆续赶来,医护团队各司其职,忙碌井然。
顾欢刚走到岗位前,视线便不期然撞上不远处伫立的身影。
许恙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规矩挽起,褪去了昨日深沉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清隽温和。他本在和项目负责人交谈,目光却精准掠过人群,直直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四目相对。
没有躲闪,没有疏离。
隔着熙攘人群,两人无声对望,千言万语都藏在眼底。
顾欢心头微颤,轻轻移开视线,低头整理桌面器械,指尖却不如往日平稳。
从前她刻意避他,是不想再起波澜。
如今她不敢看他,是因为心底积压了七年的委屈与茫然,是因为她开始动摇,开始想要知晓所有真相。
义诊工作照常开展。
秋日正午的日头毒辣,无风闷热,露天义诊台被烈日直直暴晒,短短两个小时,所有人都汗流浃背。
顾欢专注接诊,耐心为老人测血压、问诊开药,动作依旧专业稳妥,只是偶尔失神分神,思绪总会飘回七年前的雨夜。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在远处巡查的许恙,不动声色挪到了她所在的点位旁。
他没有打扰忙碌的她,只是安静立在侧边,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默默看着她一刻不停的忙碌身影。
旁边同事打趣:“顾医生,许总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这边看,是不是我们这边工作量最大,怕我们偷懒啊?”
周围响起几声玩笑的轻笑。
顾欢心口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应声:“应该是巡查流程。”
话落,她刻意垂眸,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目光里,没有甲方的审视,只有藏不住的心疼。
没过多久,一阵热风拂过,头顶骤然一暗。
顾欢抬头,才发现许恙亲自拿了遮阳伞,走到她身侧,稳稳撑开,将毒辣的烈日尽数挡在外面,为她隔绝出一片阴凉。
伞柄握在他掌心,骨节分明,力道沉稳。
周遭的燥热瞬间褪去,微风掠过,带来丝丝凉意。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微妙又暧昧。
项目负责人愣住,连忙上前:“许总,我来就好,不用您亲自……”
“没事。”
许恙淡淡打断,目光始终落在身前低头问诊的顾欢身上,语气随意自然,“这边太阳太大,别晒伤了医护人员。”
理由冠冕堂皇,体面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体恤全员,是独独的偏爱。
整片义诊台,唯独顾欢头顶多了一柄专属的遮阳伞。
顾欢握着听诊器的指尖微僵,心跳乱了节拍。
她侧头看他,低声道:“不用的,许总,太麻烦了。”
“专心工作。”许恙垂眸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中暑。”
温柔的叮嘱,克制的呵护,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七年了。
她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辛苦,习惯无人偏爱、无人顾及,忽然被人这样细致妥帖地护着,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她不再推辞,默默低头继续工作,只是鼻尖微微发酸。
接下来的时间,许恙就静静站在她身侧,撑着伞,一言不发。
有人来时,他便是疏离冷静的投资方总裁,淡漠疏离,不苟言笑。
无人问诊的间隙,他的目光便落回她脸上,深沉温柔,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与愧疚。
临近正午最热的时候,顾欢连续接诊数十人,嗓子干涩发哑,喉咙泛起一阵阵灼痛感。
她习惯性抬手,想去拿桌边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指尖刚触碰到杯壁,一只温热的水杯忽然递到眼前。
温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喝这个。”
许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欢抬头,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
“刚接的温水,润喉。”他轻声补充。
他不知何时离开,又何时折返,手里拿着温度恰好的饮用水,连细节都照顾得面面俱到。
周围同事艳羡不已,纷纷低头假装忙碌。
顾欢喉间微涩,迟疑两秒,伸手接过水杯,轻声道:“谢谢。”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心甘情愿、不带疏离地对他道谢。
许恙眸底微亮,积压多日的沉郁稍稍散去,眼底染上浅浅暖意。
“不累吗?”他看着她泛白的唇色,轻声询问。
“习惯了。”顾欢低头喝水,声音轻软。
七年独当一面,早就没有撒娇偷懒的资格。
许恙看着她隐忍坚韧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太清楚,她本该被人偏爱呵护,无忧无虑,是当年那场肮脏算计,是他年少无能,硬生生把她逼成了独立坚强、万事不求人的模样。
“顾欢。”他压低声音,趁无人间隙,缓缓开口,“关于当年的事,我查到了一个人。”
顾欢喝水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抬眸看他,眼底瞬间凝起紧张与期待。
“当年那辆失控车辆的驾驶人,不是普通路人。”许恙眸色沉下来,褪去温柔,覆上一层冷冽,“是林晚。”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惊雷炸在顾欢耳边。
林晚。
她们曾经是同班同学,也是表面交好的朋友。
年少时她单纯热忱,待林晚真心实意,从未设防。可那个人素来嫉妒她,嫉妒她成绩优异,嫉妒她性格明媚,更嫉妒全校最耀眼的许恙,眼里永远只有她一人。
顾欢从前只以为她只是心胸狭隘、暗自攀比,从未想过,她会偏执到不惜制造车祸,毁掉她的一切。
“当年是她开车加速,故意撞向我们的车。”许恙声音低沉冰冷,藏着七年未泄的戾气,“大雨天遮挡视线,事后销毁行车记录,伪装成意外逃逸。”
“当年我年少,事发混乱,取证困难,她又刻意伪装无辜,所有人都被她蒙骗。”
七年,他一点点深挖、取证、比对痕迹,终于拼凑出当年被掩盖的真相。
顾欢怔怔愣在原地,浑身发冷,心底一片冰凉震颤。
原来那些莫名的恶意、无端的针对、刻意的挑拨,从来都不是女生间普通的嫉妒,是蓄谋已久的毁掉。
原来她背负七年的过错、委屈、误解,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恙看着她苍白失神的脸,心口发紧,字字沉重:
“因为她想代替你。”
“代替你站在我身边,代替你拥有我所有的偏爱。”
一句简单的话,道尽所有荒唐又恶毒的真相。
年少的喜欢纯粹炙热,可人心阴暗偏执,足以滋生最恶毒的算计。
一场荒唐的嫉妒,毁了他们的青春,错开他们的七年,留白半生遗憾。
日光炽烈,微风拂过,可顾欢只觉得浑身寒凉。
七年自我拉扯,七年耿耿于怀,七年独自难过。
原来她怨错了人,恨错了方向,困错了执念。
许恙看着她失神落寞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剩下的,我慢慢告诉你。”
“所有亏欠,所有委屈,我一一给你讨回来。”
烈日晴空下,遮阳伞阴影温柔笼罩两人。
隔了七年漫长荒芜,被尘封的真相终于破土,被错位的时光,终于开始慢慢归位。
只是那些荒芜的岁月、受过的伤痛、流过的眼泪,终究成了无法填补的留白。
风掠过山野,轻轻掀起旧年尘封的伤疤。
而他们迟到七年的真相与温柔,才刚刚开始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