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有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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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天，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
日中午时，晴光铺地。今日恰逢水府会，妙言宫正择此日开讲经演道之坛。一呼而十方感应，诸天显圣纷纷凌空赴会。宫外此时瑞云蔼蔼，祥烟浓浓。
宫门口一左一右站了两神：分别是太惠真人和救苦真人，正在接待八方神仙。
“王灵官。”
太惠真人叫住一位金睛朱发，凤嘴银牙的仙人，朝他缉首道：
“近来庙祀恶业众多，还以为你官职缠身，来不得这道坛。”
他曾随天尊下界时与王灵官有过几面之缘，多年未见，此刻方能闲话一二。
王灵官回礼，“蒙真人垂问。三界纠察之任，本无一刻得闲。只是青玄天尊开演救苦妙经，法音所布，上彻诸天，下及水府，此等殊胜法会，我怎敢不来。”
太惠欣然笑几声，随后换来金童玉女：“天尊正和阴灵司召魂炼度，还需灵谷官与诸圣稍等片刻。骞英、凝露，迎灵官道坛上座。”
“不必，听闻妙言宫内琅玕正盛，玄音池中菡萏香浓，我自去赏玩一番即可。”
太惠喜道：“正是、正是！请灵官便。”
王灵官揣着严肃的脸兀自往妙音池的方向去了。
一边的小童子问：“师父，本以为王灵官神威肃严，竟也有怜惜草木之意。”
太惠赞道：“这叫‘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雷霆不废慈悲，方是真神。你二人还需好好修行，学得如此境界。”
两个小童垂首：“徒儿悟道了。”
太惠挑目略望问：“苍桤呢？今日讲坛不是也让他来迎客？”
“师父，苍桤神君此刻在妙音池呢。”
太惠点了点头，“也好，他即将重返西境，妙音池可助他修神养魄，大概是天尊安排。”
妙音一池玄波漾漾，水面浮着片片青莲，青瓣素蕊，风过便有细微如诵的清音自花间漫出。
池底有金光时时闪现，节脉绵延，通体凝着一层苍碧灵光，丝丝青炁自藕节间缓缓散入玄波。
——正是那安魄固形的“千常碧藕”。
王灵官立在池边，金睛垂敛，威振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狡黠。他正欲入池中，忽听得背后有人：
“灵官想做什么？”
“王灵官”似乎被这低沉的声音吓到，踉跄一下差点跌入池中。
他转身一看，庭雪心中暗骂：
怎么又是这瘟神！
苍桤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犹如鬼魅一般的白衣冷色。
他眉目肃然，像审问犯人一样看着庭雪，把他看得心中打鼓。不过刚刚连太惠真人都没有看出端倪，他不信苍桤能识破他。
“原来是苍桤神君。”他俯身作揖，“青帝陛下近来可安好？”
苍桤嘴边扬起一个不深不浅的笑：“父亲一切无恙。”他又道：
“倒是前几月，岱山脚下邪神暗立淫祠一事，有劳王灵官处置了。”
“王灵官”眉心微皱，不解道：“神君是否记错，我今日都在北海水鬼司，不曾去往过岱山。”
苍桤没有立即接话，他目光微沉，问：“是吗？”
“北海龙宫迁移，水下邪魔躁动不安，我被调往北海水鬼司暂理诸事，神君不知道也属正常。”
苍桤看着王灵官坦荡的神色，才道：“那便是我记错了吧。”
想试探我？庭雪心中发笑。
没想到你爷爷的化形术已经到了可以探魂的境界吧！
近五年之内原主所经历的事他都能大致清楚。不然他敢只身来此？
“无妨无妨，三年前我曾前往蓬莱镇遏海妖，偶遇青帝陛下助我一臂之力。今日本以为能再见陛下当面道谢，不想竟是神君替父而来。”
“父亲几日前去了昆仑采药，但此次我并非替他前来。”
“灵官不知，我曾在一万岁时拜师天尊。师尊怜我修为浅薄，赐我来妙音池修魂养魄。”
庭雪心中惊讶，他竟然是青玄大帝的徒弟！
那更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目的了。
他正欲打发了苍桤这烦人精走，就听见东边法鼓震鸣，道坛即将开始。
苍桤道：“午时将至，王灵官何不与我一同前去道场？”
庭雪快被气得吐血，谁想更你一起了！
眼见得这么好的机会又要错过，碍事的臭苍蝇，挡路的笨石头！
他在心中将苍桤撕了又撕，面上却不能显，强颜欢笑地回他：“我也正有此意，神君请。
午时整，讲道瑶台，诸圣皆至。
沉水香自鼎中缓缓升腾，化作青云。天尊安坐九色莲座，九头青狮伏于座下，声和金石，缓缓开演《救苦拔罪妙经》：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皆承大道力，以伏诸魔精。”
.......
苍桤侍于莲座旁，默然看着座下这些法者仙真。
他无意识地拨动指见的弦线，将它打了好几个结，又一一挑开，反反复复。
忽然手掌传来些湿意，他往下看去，原来是这九头青狮在他手边嗅来嗅去。
苍桤抬头观望四众，见诸神都沉于道经中，便顺手揉了揉狮头。
青狮得了苍桤的回应，更是往他手上蹭，嘴中还“呼噜呼噜”呜咽不停，九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像是在求助一般。
这青狮听师尊讲道数万年，少有这样反常的时候。
他心觉怪异，闭目施了灵力去探，竟从后方听见一声：
“这大猫毛绒绒倒是可爱，跟着我回去做我的灵宠怎么样？我保证你过得比这儿舒服。”
苍桤猛得睁眼。
张狂又轻佻的口气，不是那坏蛇又是谁？
他在哪儿？怎么混进来的？
苍桤沉眉四周寻找。
庭雪方才正分神从尾巴后面逗着九头青狮。
他被这老头念得昏昏欲睡，担心一个不小心真睡着了，那才是会穿帮。这道场上的神仙看着又没几个好相与的，干脆灵魂出窍来逗逗狮子。
还没干什么呢，灵兽感受到他的气息就被吓得簌簌发抖。庭雪觉得没意思，便出声戏耍它一句，结果被苍桤抓着个正着。
庭雪感觉到有人在探灵，心道不妙，马上飞回躯体中。
魂魄归位时，躯体往往会下意识的睁眼。
然后就和苍桤对了个正着。
苍桤冷冷地看着他，而庭雪一下心虚得闭眼。
他无声叫道：这下真的糟了。
这瘟神肯定察觉到了！
而苍桤在他闭眼后，下意识扯出了个笑。
他的直觉果然没有错。
道场之上有簌簌的天花纷纷落下，其中有一片无意间飘落在“王灵官”的耳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低沉又魅惑的声音只在庭雪耳边传来：
“即使你的骗术瞒天过海，认出你也轻而易举。”
庭雪心中一惊，差点暴走。
什么骗术，这是本小爷修炼到无极至尊天下无出其右的化形术！
庭雪将那片花瓣炸成粉末，权当泄气。
还是太大意了，被踩住了尾巴。
但也不能怪他啊，谁知道这老头讲经这么无聊，真让他认认真真听完，希夷老祖[1]可能都会来拜他为师。
他向来不会坐以待毙，略一思忖，便计上心来。
这整个道坛的人都没认出来，他只要咬死不认，苍桤也不敢拿他如何。
只是这小子一定会把他盯得死死的，待会儿要是再找他师尊青玄大帝吹吹风，能不能瞒过这位天尊，庭雪心里可没底。
所以，要快。
他悄悄接住一片青叶，倏地变成条小蛇，从西北角溜走了。
而这自然没有逃过苍桤的眼睛，他迅速跟着去抓蛇。
小蛇蜿蜒飞驰向西边的藏经阁去，妙言宫道经法宝皆藏于此。苍桤在后面急追，只差几步，眼见着就要抓到！
——“砰”
小蛇突然变作一颗种子，狠狠得向后撞去。
苍桤躲避不得，脑袋被猛敲一记。
蛇不见了，他也停了脚步，种子从脑后而出。
“苍桤”垂下眼睛，化成一片轻飘飘的天花，飞落在地。
竟然都用了分身。
此刻的妙音池––––––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面对不相识。”苍桤立于玄音池上，似笑非笑，
“少君，你我缘分不浅啊。”
庭雪看着脚下的一道剑意，神色平静的回：“是吗？缘分也分正缘和孽缘，神君又以为，我们是那种?”
苍桤嘴角一滞。
“你......”
庭雪趁此时蓄力猛得一击，虚空剑意应声而破，
“我看是——纵使千里来逢，也是苦海纠缠！”
“你还是趁早放手吧！”
他化作蛇身钻入水中。
原身可比分身灵活太多，庭雪入水便缩小身体，将自己变成泥鳅大小潜入水下淤泥中。
妙音池底的泥沙不是凡尘的污浊之物，反而是仙草凝露之精华。他在泥沙中蛄蛹向前，准备将千常碧藕先吞掉，到时候取出来再让风陵清洗一番就行了。
反正进了他腹中的东西，除非他自己，没人能让他吐出来。
而苍桤不知是否被他这无耻行为气到，好像发了好大一顿火，弦线将这妙言池搅得天翻地覆，真是个：
锦鲤乱打香莲动，沧浪狂翻碧藕摇。
小蛇避难池中卧，神君有气破池韶。
庭雪大骂：“这个疯子，哪里有半点所谓的端正守礼？分明是个莽夫！小爷也是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也罢，也罢，今日你就和你这妙音池同归于尽！”
说罢，庭雪气急变出腾蛇原身，幽蓝色的大蛇将整座仙池都占满。他迅速飞起，缠住立于池上来不及跳出去的苍桤，张开大口，欲将他吞入腹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有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