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明熙熙

33、“你属狗的？”

　　临近期末，宁澈被亲妈林澜女士强押回了家，提交了住宿请假单。

　　江逾年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刚把午饭吃完，是在已经计划好晚自习结束带宁澈去吃夜宵的路上。

　　“下周开始，我就搬回家住了。”

　　路灯下两个影子一长一短，宁澈一只手还拿着刚买的冰激凌，突然开口。

　　江逾年停下来不走了，一股阴霾浮上心头：“你又躲我？”

　　宁澈没想到他会往这方面联想，忙摆手让他别乱想：“上次跟我妈吃饭，吃完路过一药店，门口摆了个秤。我妈非拉我上去看看，结果出来比以前瘦了好几斤。”

　　宁澈慢吞吞地说：“我妈觉得很内疚，一定要我回家住，说要给我做好吃的补身体。”

　　江逾年紧绷着的冷脸裂开了道口子，溢出点点笑意，无奈哼了一声：“阿姨真是行动派。”

　　宁澈也这么觉得。

　　“你明天有事吗？”

　　自习课上，一张小纸团从后桌从天而降落在了宁澈桌上，他埋头写题的动作一滞，吓得抬头四下张望。

　　见没人看见，提起的心才放下，把纸团放在桌下拆开看。

　　宁澈笑了笑，提笔回复：“要复习，不能出门。”

　　江逾年看着纸团上冷冰冰的七个字，头一回觉得假放得也太早了。

　　他皱眉想了想，重新写了一张：“不复习不行吗？”写完又觉得不好，揉成团转身扔进后边的大垃圾桶里。

　　“我们一起复习吧。”

　　宁澈显然受了惊吓，江逾年周六不玩游戏，要跟他一起复习，听起来跟做梦似的。

　　教室外面有人影掠过，宁澈吓得手一抖，把纸团从左手边桌子下边递过去，后面的人却迟迟没接。

　　他背向后靠了靠，示意江逾年看左边。

　　片刻后，一只干净修长的手，顺着那纸团，包住了他的手。

　　宁澈心跳快了一拍，目光乱飘，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来，那人却不许，更霸道地往紧攥了攥。

　　后面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欲盖弥彰的咳嗽声，宁澈慌忙收回手，吓得再也没敢抬头。

　　江逾年心满意足收了手，把那纸团拆开叠好，郑重地夹进语文书里，看着一眼前排恨不能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宁澈，勾了勾唇，重新开始写卷子。

　　周六，林澜要和宋叔叔一起去老家接宋岳过来过暑假，宁澈看到妈妈留下的字条，叹了口气。

　　想到那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孩子，宁澈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叛逆心也蹭蹭往外冒。

　　他踩着拖鞋进了洗水间，拧开水龙头把一捧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刚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塞进嘴里，手机响了。

　　“宁澈，你怎么还没起床？”电话里，江逾年显得很兴奋，“快点，我都要到你家小区门口了。”

　　宁澈握着牙刷的手一抖，含糊不清地回：“你来干什么呀？”

　　“不是跟你说了嘛，复习啊。”江逾年脸不红心不跳，“你快点收拾好，我等你。”

　　说完也不等宁澈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江逾年下了出租车就站在小区门对面的公交站牌下面等人，无聊地细数这几条公交路线能有几个经过他家。

　　“看什么呢？”

　　宁澈走过来就见他一脸认真盯着公交站牌嘟嘟囔囔数着什么。

　　江逾年笑了笑，眼睛看了一眼他好像有点空的书包！“带够卷子了吗？”

　　“带够了……吧”难道他有很多要写？宁澈不信。

　　江逾年带他去了自己家，宁澈被吓得不轻，四下打量着这套看起来不大的房子，家居布置却很温馨，他跟在江逾年身后，好奇地问：“你家没人吗？”

　　江逾年回头看了一眼，大喇喇地说，“这不是我家。”

　　见宁澈疑惑，他才解释：“这是我妈妈以前买的公寓，后来就送给我了。不过，我也不常来，有时候在家待烦了会过来这边待几天。”

　　宁澈哦了一声。

　　客厅里有张桌子，勉强可以用作书桌，不过两个这么大的男生趴在上面写作业还是略显局促。

　　宁澈拿出一套英语卷子开始写，江逾年坐在他对面，刚写了几道题就问：“咱们真的要在这写题吗？”

　　宁澈被问得懵了，心想这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他没太懂江逾年的意思，抬眼看他，却见对方挂着一抹笑，从对面把椅子搬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两个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宁澈听见他说，“这样就好了。”

　　“也不挡光。”

　　宁澈继续埋头写题，英语老师这个周末发了两张卷子，难度还很大，宁澈写的太投入，完全忘了身边还坐着人。

　　卷子正面写完，他抬手翻面的时候，手肘撞到了江逾年。

　　“啊”的一声，宁澈赶紧放下卷子看他，却见江逾年捂着脸不让他看。

　　刚才，是打到他脸了吗？

　　宁澈心里一下慌了神，伸手就要扒开江逾年的手看：“你让我看看撞哪了，”

　　江逾年挡着脸闷笑了一声，向他索取承诺，“看了要负责。”

　　哪还有同他开玩笑的心思，宁澈答应得很痛快，下一瞬，江逾年松开手，露出一张灿烂明媚的笑脸。

　　见耍赖被戳穿，江逾年怕他生气，先发制人道：“你说了要负责的。”

　　宁澈无奈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完好无损的脸一下：“没伤口啊，我为什么负责？”

　　“会有的。”江逾年笃定地说。

　　宁澈不明所以，懵懵地看着他，江逾年突然伸手拉了一把，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近。

　　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他听到江逾年含着笑的得意声，“现在有了。”

　　他的唇毫无预兆压上来，先是浅浅的试探，见宁澈被吻得毫无反抗，他重新重重压上去，一只手从背后压着他的脖子不断缩小他们的距离。

　　宁澈慌得要命，手在桌下死死攥住了衣角，迎合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的呼吸声好重，霎时间整个房间里他好像只能闻到属于彼此身上的气息。

　　唇上蓦得一疼，宁澈后知后觉明白了那句“会有的”是什么意思。

　　“你属狗的？”

　　江逾年放开他，听见宁澈气恼的骂声，笑得更肆意了。

　　“你要是不满意也可以还回来啊。”江逾年耸耸肩，浑不在意地冲他眨眨眼。

　　真是强盗逻辑，宁澈埋脸在他肩膀上，羞恼得不肯再抬头看他。尚未平息的心跳清清楚楚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事情。

　　知道宁澈脸皮薄，江逾年也不强求，就这样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呢。”

　　宁澈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

　　顿了顿，他轻声问：“那......一般约会都做些什么啊？”

　　江逾年想了想：“逛街，看电影，玩？”说着，他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啊。”

　　宁澈一下从他肩上起来，盯着他幽幽地道：“你不是谈过恋爱吗，你不知道怎么约会？”

　　江逾年被这话问得没了脾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解释说：“我那就是年少无知，真没出去约会过。”

　　宁澈没说话，目光盯着他不动，显然是一个意思。

　　……不信。

　　江逾年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只能缴械投降：“真的。在这件事上我完全听你的。”

　　宁澈轻咳一声，把桌子上那张卷子拉过来拍他面前，一字一顿：“写吧。今天的任务就是写卷子。”

　　江逾年被整的没了脾气，乖乖趴桌上写，时不时偷看他一眼，还会很容易被逮到。

　　一个下午结束，作业写完了大半。

　　宁澈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低头就瞥见身旁的人在卷子右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人。

　　他笑了笑：“画的是我吗？”

　　江逾年讨赏一样递给他，点头说是：“怎么样，水平不错吧。”

　　宁澈目光从那一摞作业上掠过，定格在这个可爱的小娃娃身上：“待会我要剪下来。”

　　江逾年闷了一下午，此刻终于缓过气来，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平在客厅的沙发上，瓮声瓮气地道：“我第一次听说约会出来写作业的。”

　　“我在学校都没一次性写过这么长时间。”

　　宁澈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整理好，放进书包里：“那……待会出去约会怎么样？”

　　“去哪？”

　　江逾年一骨碌从沙发上蹦起来，“看电影怎么样？”

　　电影院人不多，这一场座位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分之一，宁澈跟江逾年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抱着一桶爆米花进来，门口的女孩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给他们指了下座位。

　　“……怪不得人家刚才那么看我。”

　　宁澈看着眼前这明晃晃的双人观影位，小声吐槽。

　　黑暗中，江逾年笑了笑，拉着宁澈的手腕坐了下来。

　　宁澈目光看向四周，虽然坐的人不多，但也有二十来个，还有情侣坐在他们旁边的位置上。

　　银幕上光影变动，一瞬间照亮了宁澈的脸，他下意识抽回手，正对上江逾年深深的目光。

　　电影的内容讲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他只记得江逾年冷冰冰的怒气，后半场，昏暗的大厅里，宁澈主动一点一点伸手，带着他的手反握在手里。

　　十指相扣，江逾年破了功，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