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明熙熙

22、春游前夕

　　“好辣”

　　江逾年把吃进嘴的一大片肉吐出来，目光幽怨，“你竟然框我。”

　　难得见他露出惨兮兮的表情，宁澈生出几分得意，哄小孩一样无辜地看着他道：“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不能吃辣啊。”

　　宁澈想了张很乖的脸，从小就是骗人的利器，尤其是此刻，眼角眉梢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气质，撒娇似的看着他。

　　尽管嘴里说的没一句他爱听的。

　　“喂，江哥这是呛到了？”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里，江逾年思绪被打断，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言简意赅——“辣”。

　　“喝点”

　　宁澈忙给他拧开一瓶水送到嘴边，嘴上还振振有词，“吃慢点，吃慢点就不辣了。”

　　明知道他这是故意戏弄他，江逾年也没说什么，配合地表演。

　　过了个年，宁澈好像比刚转来那会儿活泼了一点点。会开玩笑，会故意戏弄他，不是像以前那样，只会说好的和谢谢。

　　这么想着，江逾年觉得自己的心又暖了一下。

　　原本因为初雪那天陷入尴尬僵局的关系，此刻好像被这个漫长的寒假和这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又重新掰回到了起点。

　　他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宁澈好像真的对他……毫无感觉呢。

　　____

　　升旗仪式结束以后张老师一反常态地提前来了教室，看了看下面的人，沉沉开口。

　　“现在所有人站起来，按照去年放假的考试成绩在外面排队。”

　　“啊？排队干嘛?”

　　“为什么要按成绩站？”

　　“……”

　　老师的话一落地，教室里一片哗然，有几个嗓门大的已经替大家问了出来。

　　张老师抬手敲了敲讲台，示意下面安静，“我要重新排座位。”

　　七班的座位以前都是随机调的，张老师会个别调换，自从高一正式排好以后，还没这么大规模换过。

　　这算什么福利呀。

　　大家已经猜出了规则，成绩靠后的开始哀嚎，“老师，这是不公平交易。”

　　张老师伸手扶了下眼镜，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背靠着黑板，声音冷淡，“学生按成绩排名天经地义，想自己挑位置下次考好点。”

　　顿了顿，她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座位就得经常打乱，不然你们要翻天了。”

　　夏远看着自己前后左右这几个游戏搭子，偷偷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张老师是不是早就发现他们几个人一块堆互相抄作业打游戏了。

　　所以才想出来这么……恶毒……不是恶毒，是……羞辱……他们这些倒数生的主意。

　　……这他们还要怎么上课传纸条啊。

　　一群狐朋狗友互相挤眉弄眼地出了教室。

　　“三十秒排好队，一个一个进，选好位置坐下。”

　　张老师堵在教室门口，一双极具压迫性的眸子盯着后面企图交头接耳的学生，吓得外面一时间没了声音。

　　作为全年级的铁面判官，一旦冷血起来那是没话说，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前头的挨个进去选座位，宁澈看了看自己前面排的二十来号人，琢磨着自己应该还能选到喜欢的位置吧。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张老师在门口一催，里边的女生不纠结了，立马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轮到宁澈选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概一半多的位置，除了第一二排还空的比较多，所有靠墙的，靠角落的，门口的，都已经被抢占一空。

　　宁澈目光从靠窗那一列看过去，总算发现后两排还有个座是空的，且正好是他喜欢的第五排，他几步下去坐下。

　　窗外是校园的小花坛，虽然现在还是枯土，但到了夏天会开满花，大家晚自习前有时候会在花坛旁边的空地上聊天，打羽毛球，有人会在那里背书，他很喜欢。

　　正看着外面出神，突然被人从后面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有湿巾吗，借我擦一下。”

　　宁澈转头就看见江逾年还保持着这个动作，冲他挑眉，似乎是在催他快一点。

　　他机械地从外套兜里找出来纸巾递给他。

　　他怎么坐他后面了。

　　宁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无奈地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怕什么来什么。

　　突然想起去年放假江逾年分数好像的确是比他考的还低一点，这不科学啊，他自言自语。

　　选座位之后，原先的死党们都被拆的七零八落，别说上课传纸条，说句话都得绕两个组。

　　宁澈反正跟谁都能处得来，因为在班上没什么死党，所以换位置也自得其乐。

　　这学期一开始，大家就格外躁动。

　　这是在宁澈听说春游研学的事情时突然意识到的。

　　”听说要去哪了吗？”

　　夏远拉着刚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的袁思怡，凑上去打听。

　　袁思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张老师刚还在里面发火呢，我从哪打听去。”

　　”啊，为啥发火啊。”

　　她不发火就够吓人了，刚开学才几天发的什么邪火。

　　两个人一路从办公室外走到教室，袁思怡跟他说起来，“好像是学校的事情吧，我也没听完整，就听说是什么安排不合理之类的。”

　　“没打听到？”

　　进了教室，钟扬迎上来一只手搭在夏远的肩膀上，目光却是看着袁思怡。

　　袁思怡摇头，给出了建议，“其他班说不定有消息呢。”

　　宁澈听到他们也在聊这件事，好奇地问，“为什么都说下周会去游学啊，是每年都有吗？”

　　袁思怡笑了一下，耐心解释，“春季学期会有参观游学活动，按常理来说这周就该出活动方案了。但是这都周五了，还一点儿动静没有。”

　　宁澈以前在云溪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好奇地问，“前几年都是怎么玩啊。”

　　“学校会在市内或者郊区选一个地方，让老师带队。有时候是人文古迹，有时候是自然风景区，离得近就一日游，远了还会住一天，等于是集体游玩。你当成春游就行了。”

　　袁思怡很有耐心地解释完，江逾年在后排淡淡泼了一盆冷水，道：“你珍惜一下，应该是最后一次参加了。”

　　“啊”

　　宁澈转过来看着他，不解皱眉：“不是说每年都有吗？”

　　夏远腿靠在宁澈桌上，冲着他咧嘴笑，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学校会给高三安排这活动吗？”

　　宁澈下意识摇头。

　　“那不就是了。”

　　“我还是希望今年学校挑个好地方吧。”

　　钟扬过来搭话，说起上次游学就是滔滔不绝：“去年选那破地方我都不想说，就是个臭水沟还说什么秀美山村，半夜蚊子多得快把我劈开吃了。”

　　几个人闻言都笑了，“自己不拿防虫的，也是你活该。”

　　夏远双手合十，“老天保佑今年开出好地方。”

　　果然，周一，张老师公布了今年的游学地点。

　　俞远草原

　　张老师一宣布地点，教室里炸了一般沸腾了整整三分钟，鼓掌声、尖叫声、拍桌子声充斥在七班教室里。

　　这个地方说是草原，其实就是一个框起来的风景区，在远郊，基本都快到隔壁城市了，所以肯定还得住一天。

　　一群高中生，能出去玩两天开心得都要把给教室房顶掀了。

　　张老师三言两句交代完要准备的东西和注意事项就捂着耳朵走了。

　　学校还是有良心的，听说包了豪华大巴车送他们过去，直达目的地。也避免学生自行过去要靠家长接送的麻烦。

　　周四，一辆辆大巴在校门口排好，宁澈跟在班级后面，上车时就看见只有一个空座了，他有些迟疑。

　　“怎么，不喜欢这个位置？”

　　看他站车门口没动弹，张老师瞟了眼车内，一眼望过去，所有人都在聊天，吃东西，只有倒数第二排还剩个位置。

　　宁澈赶紧摇头，小声说，“没有。”

　　张老师笑了笑，轻拍他的肩膀，“咱们几个小时就到了，坚持一下。”

　　宁澈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一路走到后面，看到江逾年正抬眸看他，甚至还挑了挑眉，“喜欢这个位置吗？”

　　宁澈歪过头，心说不喜欢也没什么办法吧。

　　看江大少爷没有一点要站起来给他让位置的自觉，宁澈把书包从背上拿下来拎在手里，硬是挤了进去坐下。

　　刚坐下就听见身旁一声清脆的笑，“你还挺瘦的嘛，这都能硬挤。”

　　宁澈不想搭理他，又觉得被他逗得没面子，故意挤兑，“还不是有人不让开。”

　　这个“有人”听了笑得更大声了，被宁澈瞪了一眼，才收敛了那么几秒。

　　“你之前有晕车的习惯没？”

　　说起正事，江逾年总算有个正形，宁澈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犹疑地道，“没有吧。”

　　“吧？”

　　“那是有还是没有？”

　　江逾年突然严谨起来，“我跟你说，去这个景区的路上有段路路况很差，各种拐弯，你要是有过晕车史一定得提前吃晕车药。”

　　宁澈脸色一僵，慢吞吞道：“我小时候有过几次，后来长大了好像坐车坐得多了，基本没再晕过。”

　　“所以，你没带药？”

　　宁澈点了点头。

　　江逾年放下怀里的书包就朝着前面走去，宁澈想拉他都没拉住，衣角扫过他的手，他只抓住一片空气。

　　宁澈看到他先去司机和老师那不知道说了什么，问完之后又从第一排开始往下问，问了好几个人，才看见有人从书包里翻出来药递给他。

　　“喏，赶紧吃。”

　　“要一会儿才发挥药效的。”

　　江逾年把药递给他，见他不动，无语地说，“你不是连水也没带吧？”

　　宁澈看他已经要打开书包找水了，这才回过神来：“没，我带了。”

　　他拉着江逾年的袖子示意他坐下，自己从包里拿出水闭着眼睛把药一口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