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女明星的再JO业计划》渡鸦的领带

26、水晶球里的世界 乔鲁诺视角

　　乔鲁诺视角（上）

　　这一次，清醒梦并没有依附在墙壁或地面上展开。

　　因此，当他们坠入其中时，见到的并非那片单调的灰色空间，而是一个被等比例放大的微型世界。

　　坠入的瞬间，原本铺在地下的雪片和彩带，纷纷卷了起来，在空中上下翻涌。

　　雪花球是乔鲁诺某天散步的时候，从旅游纪念品店买的，里面的景观，是那不勒斯的某条海滨大道，据说最初只是渔民往返港口的港口，后来因为尽头那座百年钟楼而出了名。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名胜古迹，却总有些寻找旧城风情的旅人，特意绕路来到这里，在钟楼下拍照，或坐在海边的长椅上等待黄昏。

　　一面是沿街店铺，另一面是石膏制成的深灰色岩石，铁丝弯成的铸铁路灯，上面坠着两盏小小的玻璃灯球，像秋天拖着硕果的细小枝杈。

　　远一些，还有蜿蜒的海岸线和雪白浪花，都是假的，树脂和颜料制作的。

　　当雪片和彩块不再翻涌后，乔鲁诺终于看清了维奥拉。

　　她就站在不远处，像她的诸多影视作品里一样，披散着柔软的卷发，裹着略显宽大的羊绒大衣，朝四处探望，投去梦一样的眼神。

　　和以往不同的是，自己这次同她见面，并非在电影院。

　　她就在自己身边，鲜活的存在着。她一边四处望，一边小声念叨着，呼唤着自己的替身，因天气寒冷的缘故，吐出白色的雾气。

　　“清醒梦，你也太不靠谱了吧，起码得把我放出去吧——或者稍微暗示一下，出口在哪里”

　　“维奥拉”

　　乔鲁诺呼唤她的名字，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终于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下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后退了一步，自以为不着痕迹，然后踌躇了半天，没有开口。

　　乔鲁诺想，她一定在想，自己是否要持续那个关于幽灵的小谎言。

　　果不其然，她露出了笑容，“乔鲁诺，你看我没有骗你吧，这就是亡灵的世界。”

　　乔鲁诺并无意愿戳穿这个谎言，虽然她骗了自己，但他却觉得，这个谎言蕴含着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浪漫，甚至有点像是在和自己调情。

　　“好吧，亡灵小姐”乔鲁诺微微侧过头，看向她，“那么刚才……我叫维奥拉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看向我？”

　　对方很明显不觉得这是在调情，有点心虚地后退一步，一副果然完蛋了的样子。

　　明明是个公众人物，却还是这么容易慌张。

　　又看到了她这副表情，乔鲁诺有种隐秘的满足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亡灵小姐，我很欣赏你独特的替身能力，不过比起探讨这个，我此刻更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维奥拉叹了一口气，踌躇了一阵后说，“乔鲁诺，非常抱歉骗了你。”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忘记你，离开之后，我才明白，有些人并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弥，对当初的选择，我也曾后悔过很多次。”

　　“可是我们已经走散太久。现在的你和我，都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我有些害怕……我们怀念的，究竟是对方，还是那段逝去的时间。”

　　“所以，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乔鲁诺记得，这些似乎都是她某部电影里的台词。

　　乔鲁诺望着巧言令色的维奥拉，觉得自己或许本该生气的，可聆听她情感充沛又小心翼翼地说了这段台词后，自己居然有点想笑。

　　也许，他压根不在乎什么解释，过去怎么样都好，更重要的是现在。

　　或许，这只是一个借口，用来再次接近的借口。

　　他只是想再听她像过去那样，用原先的语气，叫自己的名字，同自己说话。

　　在她面前，他似乎永远都不是那个能够冷静判断一切的乔鲁诺·乔巴拿。

　　不过，她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勃艮第色的口红，豆蔻色的法式指甲，还是鸢尾花和麝香调的香水，都带着些异域风情。

　　一切都提醒他，面前这个人，不再是当初那个意大利小妞，而是会在香榭丽大道，宝马香车，聚光灯下遇到的法式女郎。

　　他不愿去想，其中是否有那位金主的影子。

　　不论面前的她，是多么光彩照人，乔鲁诺还是无法控制地怀念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景。

　　诸如她总不肯好好睡在床上，喜欢蜷在沙发的一角，原始丛林一般的的卷发散落下来，形成灌木丛，让熟睡的她变成密林深处的小动物。

　　再比如，她洗完澡后，总是套自己的衬衫当睡衣，在家里四处乱窜，踮起脚来，取冰箱顶的白葡萄酒的时候，会露出一截腿，像是摇曳的百合。

　　明明看见她踮着脚也够不到，他来的却总是不紧不慢。

　　她总抱怨乔鲁诺总放的很高，却浑然不觉，那是他的刻意为之。

　　那时候两人是多么的年轻。

　　她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在紧张的时候，露出得体而优雅的笑容，而他也是第一次出生以来，头一次经历亲密关系，这对乔鲁诺而言，比任何人都陌生。

　　乔鲁诺沉浸在回忆中，一时没有开口作答。

　　于是维奥拉有些局促地补了一句：“乔鲁诺，我又考虑了一下，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其实我也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

　　“什么补偿？”乔鲁诺很快问道。

　　一瞬间，他有些荒谬地想知道，在她眼里，自己究竟值得什么补偿。

　　以身相许？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承诺？还是重新爱上自己的机会。

　　“我给你一些经济补偿？”维奥拉试探道，“你看可以吗？”

　　她居然想要给自己经济补偿？

　　她说着自顾自摸了摸大衣口袋，里面丁零当啷地响。

　　“抱歉啊，我忘了支票本已经用完了”维奥拉抱歉道。

　　乔鲁诺只是庆幸，还好她没有掏出来，乔鲁诺想，如果真的看到她掏出支票本，递给自己的一幕，大概真的会少活几年。

　　“没事，你要相信，我一向说话算数。”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从以前开始，就总随身携带的签字笔，在上面写了什么。

　　“等出去之后，你拿这颗子弹，和我兑换，童叟无欺”

　　然后她就把不知道从哪个男人那儿得来的子弹，递了过来。

　　乔鲁诺低头看，子弹上写着她缭乱的花体字签名，下面还画了一颗桃心

　　乔鲁诺平静地接了过去。

　　大略是见自己进水晶球后，就一直十分平静，她大略是误以为成交了，热情地伸出手，同自己握手。

　　见自己毫无抵抗地握了手，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看来她也忘了，自己一向善于隐藏个人情绪。

　　她不知道，一位少年十七岁的时候，用尽心思得到过的珍宝，即使过了多年，也不会放弃。

　　她提议四处转转，乔鲁诺便久违地，重新和她并肩走在这条熟悉的街上。

　　这里距离那栋公寓不愿，他们之前，经常一起在这里漫步。

　　买些用报纸包的炸鱼，坐在港口的石阶打发时光，看日出或者日落。

　　或者坐在绿荫上的躺椅上，吃些三明治，维奥拉有时会把不喜欢的部分挑出来丢给海鸥，然后靠伏在乔鲁诺肩上，谈论些漫无边际的话题。

　　乔鲁诺有一辆自行车，是离家出走的时候唯一带出来的财产。偶尔不偷车的日子，乔鲁诺就骑着这辆车，载着维奥拉，穿梭在这条街上，她喜欢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抱着腰取暖。

　　两个不需要去课堂，混迹街头的半大孩子，既没有人催促他们回家，也没有制定计划的理由，对他们而言，白天总是漫长得过分，街头巷尾都是他们的游乐场。

　　然而，这并不是那条街，眼前一切不过是廉价的赝品罢了。

　　即使水晶球价值不菲，做工精美，当放大到实物大小时，也难免显得有些粗糙，乔鲁诺边走边想。

　　临街的房屋都是一个模子，排列得太过整齐，反而显得不自然，路灯上的接缝清晰可见，就连沿街窗户，也都是用漆黑涂料刷出来的罢了。

　　然而这一众赝品中间，却有一个真迹。

　　她走在自己身畔，一副看什么都是头一遭的新鲜模样。

　　出人意料的是，纵使什么都不记得，她还是在钟楼下停下了脚步。

　　然而仅仅是这样的停驻，就足以让乔鲁诺原谅她的一切过错。

　　因为那座塔，是所有记忆的开始。

　　在那之前，乔鲁诺还是个名为汐华初流乃的高中生，留着黑发短发，身着校服，比起帮派规则，各种枪械的型号，如何用替身能力结束一个人的生命，更熟悉意大利文法和各式各样的数学符号。

　　他原本拥有的，正是如今身边这些帮派成员最渴望的，一个光明而有序，不必思考生死的世界。

　　然而乔鲁诺厌恶这样的世界。

　　在这样的世界，霸凌的同学，还是会在放学之后，因为他一半东洋人的血脉，将他堵在幽深的巷子里，第二天依旧能若无其事地坐回教室。

　　继父也遵守规则，会在母亲看不见的时候才动手，对他拳打脚踢，又巧妙地让露出的部分，看不出一丝痕迹。

　　似乎只要遵守规则，无论是什么样的恶，都可以被接受的。

　　乔鲁诺那时意识到，规则从来不代表公正，它也可能是让人安心作恶的工具。

　　后来，那位改变乔鲁诺命运的白手套便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