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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邪匣困煞   夜色沉 ...

  •   夜色沉沉浸染整座陆家庄园,雕花落地窗将庭院的夜色切割开来,窗外冬青被修剪得齐整,晚风掠过枝叶,只落下细碎微弱的响动。书房之内灯火柔和,偌大的实木书桌占据房间中央,沈砚坐在桌前,指尖缓慢摩挲着一枚刚刚炼制完成的清心符。
      符纸之上朱砂勾勒的纹路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莹光,微光很是内敛,若非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此前玄学交流会上,沈砚当众拆穿伪大师王清风的骗局,这件事在京城顶层圈层里迅速发酵扩散。一夜之间,“沈大师”的名号便传遍了各个上流圈子。各式各样的邀约源源不断涌来,有重金求卦的,有登门看宅的,还有想请他出手解决家中怪事的,陆霆渊的私人通讯几乎被各类委托挤得爆满。不少人辗转多层关系,只为能争取到沈砚出手的机会。
      陆霆渊刚刚结束一场耗时许久的跨国视频会议,屏幕那头的多方博弈谈判耗尽了他不少心神,周身还残留着谈判带来的紧绷戾气。他随手松开领口的领带,卸下一身工作带来的压迫感,推门走进书房。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到书桌前少年清隽的侧脸上。
      同住一处的这段日子,他早已养成了下意识追逐沈砚身影的习惯。最开始,他只是对这个年纪轻轻、却身怀高深玄学本事的少年抱有好奇,带着几分试探去接触。可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那份原本浅淡的好奇慢慢发酵,心底滋生出的情愫早已不受控制地疯长,上次虽然已经表白但陆霆渊始终守住分寸,没有贸然越界,他不愿意逼迫沈砚,只想耐心等待,等他自己愿意放下心里的防备。
      “又有人托过来的委托。”陆霆渊走到书桌旁,将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放在沈砚手边,他的嗓音低沉平稳,褪去了谈判时的锐利,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独有的温和,“城南地产大亨顾宏远,已经卧病半年。国内外顶尖的医生他几乎全都找遍了,全套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查不出病症根源。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我,希望能请你上门看一看,对方明确说了,酬劳没有上限。”
      沈砚抬眼,伸手拿起那张名片。指尖轻轻捻过光滑的纸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灵力,隔着名片隔空推演顾宏远的命格轮廓,灵力流转之间,他大致摸清了对方的情况,眉头缓缓蹙起。
      “并非身体器官发生器质性病变,是被阴祟缠上了。”
      前世在沈家修习玄学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一心追逐利益的商人。有些人为了快速攫取财富,甘愿铤而走险,触碰旁门邪术的禁忌。顾宏远如今的状态,十有八九就和这类歪门邪道脱不开干系。
      “我陪你一起过去。”陆霆渊没有半分犹豫。他天生孤煞命格,自带的煞气有辟邪的效用,寻常阴邪之物根本不敢靠近。有他一同前往,能够最大限度规避风险,替沈砚挡掉不少潜在的凶险。这不是刻意的讨好,是刻在本能里的顾虑,他无法放任沈砚独自去面对这类棘手的邪祟事件。
      沈砚抬眼望向他。这段时间里,陆霆渊方方面面细致妥帖的守护,他全部都看在眼里。从前在沈家积压下来的戒备,那道牢牢筑起的心防,已经悄然松动了大半。他没有推辞,轻轻点头应下:“可以,明天上午出发。”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出陆家庄园。车辆平稳行驶在城市道路上,一路向着城南半山别墅区驶去。
      顾宏远的私人别墅依山而建,占据了半山绝佳的地段,宅邸原本的风水格局是上等的聚宝局,本应聚财纳福,是难得的好宅子。可车子刚驶入别墅区的地界,沈砚隔着车窗,便敏锐捕捉到周遭空气中弥漫开的异样。一缕阴冷粘稠的阴气缠绕在空气之中,丝丝缕缕盘旋游荡,和这片高档别墅区本该有的祥和气场格格不入,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整片区域。
      车子停稳,二人踏入别墅主楼。屋内的装潢极尽奢华,名贵的摆件随处可见,可整栋大宅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家中佣人个个神色紧绷,走路时刻刻意放轻脚步,说话也压着音量,人人都透着一股惶恐,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招惹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顾家管家快步迎上前来,态度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领着沈砚与陆霆渊,往二楼主卧走去。
      卧室内,躺在床上的顾宏远不过五十岁。曾经的他手握亿万身家,意气风发,在商界叱咤风云。可如今,他面色青灰惨淡,眼窝深深凹陷,眼下堆积着厚重的乌青,整个人消瘦得脱了形。身体会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浑身抽搐,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异响,清醒的时间少得可怜,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床边摆满了西医的各类检测仪器,厚厚一沓检查报告堆叠在床头柜,每一份报告的结论都清晰表明,顾宏远身体各个器官没有出现实质性病变,医学层面完全找不到能够解释他这副模样的缘由。
      “沈大师,求求您救救我们先生。”管家眼眶泛红,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助,“之前我们也请过不少风水先生过来,可那些人只要一踏进这间卧室,就浑身发冷,浑身不适,待不了片刻就匆匆离开,根本不敢久留。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辗转多方,托陆总牵线,恳请您出手相助。”
      沈砚缓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顾宏远的手腕上。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这绝非人体本身的体温,是纯粹的阴寒煞气。他抬眼,缓缓扫视整个卧室,目光最后定格在床头柜那只精致的紫檀木小匣子上。匣子封口缠绕着暗红色细绳,源源不断的阴气,正是从匣子内部不断渗透扩散出来。
      “这个盒子,是谁送给顾宏远的?”沈砚开口,语气平淡冷静,没有起伏,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管家脸色骤然一变,神色迟疑,停顿片刻之后,才不敢隐瞒,如实道出事情原委:“半年前,先生的生意遭遇瓶颈,很难再有突破。经一个南方过来的术士介绍,把这个物件请回了家中。那个术士告诉先生,此物可以聚财旺运。匣子带回家之后,先生的生意确实很快迎来转机,业绩一路走高,可谁也没有料到,没过多久,先生就开始缠绵病榻,一日比一日状况糟糕。”
      听完这番话,沈砚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
      养小鬼。
      这是民间流传的邪术当中,反噬最为猛烈的一类。依靠婴灵的精气供养,短期内能够为主人招来偏财横财,可一旦供奉出现疏漏,或是自身运势失衡,就会迎来极其惨烈的反噬。顾宏远眼下的模样,就是小鬼积攒的怨气抵达临界点的典型表现。
      陆霆渊站在沈砚身侧,第一时间察觉到少年周身气息变得凝重。他不动声色往前踏出半步,下意识将沈砚半护在身后,体内孤煞的煞气隐隐向外释放。房间里四处弥漫的阴冷阴气,受到煞气震慑,当即往后退缩了几分。
      沈砚侧过头,对着陆霆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随后他转头看向管家,语气简洁下达指令:“把匣子搬到院子的空地上,现场所有人,不许擅自靠近。另外准备三碗清水,还有香烛,我要当场处理这件事。”
      管家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吩咐下人分头去准备。
      一行人移步来到庭院当中,紫檀木匣子被下人小心翼翼放置在庭院地砖中央。匣子内部,时不时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刺耳又诡异,听得在场的人头皮阵阵发麻。
      沈砚取出随身携带的符箓与朱砂毛笔,就地开坛。指尖掐动法诀,口中缓缓念诵驱煞咒文。咒文低沉,在空旷的庭院里缓缓回荡。
      匣子里的婴灵感知到正统道法的压制,躁动变得愈发剧烈,紫檀木的匣子外壳跟着不停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内部的力量冲破。沈砚神色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抬手将一张镇煞符凌空贴在木盒表面。符咒落下的瞬间,匣子内部疯狂的挣扎,瞬间被强行压制下去,剧烈的震颤慢慢平息。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打散这只婴灵。小鬼本身也是无辜的受害者,真正作恶的,是炼制这件邪物的术士。若是直接强行灭杀婴灵,不仅会损耗自身功德,也违背了天机推演系统的行事准则。
      沈砚以正统道法与之制衡周旋,一番拉扯谈判之后,匣内躁动的婴灵终于暂时平复下来。沈砚出手布下封印,将婴灵暂时禁锢在匣子之中,打算后续再安排妥当的超度仪式,让它得以安息。
      随着邪祟源头被压制,缠绕在顾宏远身上的阴煞失去牵引。卧室内,躺在床上的顾宏远,青灰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身体不受控制抽搐的症状也随之停止。
      管家亲眼目睹这一连串变化,心中所有的疑虑尽数消散,当即跪在地上,对着沈砚连连道谢。
      顾宏远的意识短暂恢复清醒,他虚弱地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沈砚身上,眼底盛满了深切的悔恨。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一心贪图捷径,妄想依靠旁门邪术获取财富,到头来只落得引火烧身的下场。
      沈砚的语气淡然,没有过多斥责,只是客观地把利弊讲清楚:“依靠邪术得来的财富,看着诱惑十足,可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是普通人难以承受的。这次尚且只是反噬初期,如果再晚半个月,就算是我,也回天乏术。后续我会安排完整的超度流程,这段时间家里摆放清心类摆件,切记不要再接触任何旁门左道的物件。”
      顾宏远听完,虚弱地点了点头,满心都是懊悔,却已经无力再多说什么。
      事情处理完毕,众人告辞离开顾家,一行人坐上返程的车辆。车厢内部隔音效果极好,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内环境安静舒适。
      陆霆渊侧过头,看向靠在座位上闭目休息的沈砚。方才处理邪祟,消耗了沈砚不少灵力,少年的脸色看着微微有些苍白。陆霆渊斟酌片刻,主动开口:“那个炼制小鬼的术士,如果需要追查,我可以调动手上全部人脉资源,顺着线索往下深挖。不管对方藏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想办法把人找出来。”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层深思。能够炼制出这种完整的养小鬼法器,这名术士的手法相当老练,绝非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这个人,很有可能和日后将会登场的神秘老巫婆属于同一套邪术体系,说不定就是沈家仇人布下的一枚棋子。若是能把这条线索挖透,或许可以提前摸到敌人的布局。
      “暂时不用急。”沈砚轻声回应,“超度的流程还没有做完,等超度全部结束之后,我们再顺着线索慢慢往下查。现在贸然行动,很容易打草惊蛇。”
      陆霆渊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少年略显疲惫的侧脸。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不住,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轻轻碰一碰沈砚的发丝,可手抬到半空中,又硬生生克制着收了回去。
      这份隐忍克制的在意,沈砚看得一清二楚。心脏轻轻一颤。这段时间,陆霆渊一次次不计代价的守护,已经实实在在留在了他的心底。但他没有立刻给出任何情感上的回应,只是安静靠在座椅上,望向车窗外飞速向后飞逝的城市夜景。
      陆霆渊余光留意到少年脸色的疲惫,没有再多说暧昧的话语,只是默默抬手,调低了车内空调的风量,又伸手把一旁放置的薄毯轻轻拉过来,小心翼翼搭在沈砚的腿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今天耗损不少灵力,回去之后好好休息。”陆霆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去打扰他,“后续追查术士的相关事宜,不用你耗费心神,全部交由我来统筹处理。你只需要负责玄学层面的事情就足够,其余的人际、调查、搜集情报,交给我就好。”
      沈砚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布料,沉默片刻,淡淡应了一声:“好。”
      车厢之内再度归于平静。夜色漫过车窗玻璃,将外面万家灯火笼罩在朦胧的阴影之中。两个人各怀心事,表面上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可暗地里,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顾宏远这件事看似已经解决,可那个幕后的术士依旧逍遥在外。对方既然懂得炼制养小鬼这类阴邪法器,背后定然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阴谋。一场潜藏在暗处的邪术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邪匣困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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