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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海重逢,咫尺陌路 那场大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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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大火过后,人间再无沈灼渊。
时间沉默且残忍,硬生生推着苏望行往前走了两年。
这两年,上安的梧桐落了又开,秋雨下了一轮又一轮,城市的楼宇新旧更迭,他亲手设计的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灯火次第通明。
世人皆道苏望行风光无限。
他依旧是那个站在国际顶端的设计师,奖项拿到手软,作品遍布全球,待人依旧温雅从容,谈吐得体,永远是人群里最温润得体的那一个。
无人知晓,他的体面全是撑出来的。
心底那片最温热柔软的地方,早被两年前的烈焰烧成一片死寂焦土。
他不再等短信,不再深夜留灯,不再对着归人的方向发呆。只是习惯性地在图纸角落空出一小块位置,那是他留了一辈子的、专属于沈灼渊的空位。
大火烧尽了他的灵魂,却烧不掉他对你的爱。这句话,成了他两年来唯一的执念支撑。
烈火焚尽骸骨,销去踪迹,骗过世人,骗得过生死定论,却骗不过扎根二十年的情深。
苏望行把所有崩溃、思念、荒芜,全部压在心底。不落泪,不倾诉,不颓废。只是安静地活着,带着一座空城,一场无人知晓的殉情。
两年后,初秋。
欧洲A城,国际顶尖建筑艺术博览会盛大开幕。
名流云集,灯影璀璨。纯白展厅恢弘精致,光影切割出艺术最极致的浪漫与冷感,一如苏望行的设计风格,干净、高级、举世无双。
他作为特邀主讲设计师,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清挺,眉眼温淡。
两年沉淀,让他温柔里多了一层疏离的冷,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凉。
整场展会热闹喧嚣,耳边是各国语言的谈笑寒暄,镁光闪烁,名利浮华扑面而来。
苏望行从容应对,进退有度,却始终游离在这片热闹之外。
他的心是空的。
直到他无意间抬眼,扫过展厅侧边的吧台。
那一瞬间,世界彻底寂静,所有喧嚣、光影、人声,尽数退潮,消失无踪。
吧台边倚着一个男人。一身松弛的异域休闲装束,发色刻意染浅,眉眼间褪去了往日凌厉锋芒,刻意压出一身慵懒淡漠的陌生气质。他侧身听人交谈,下颌线冷硬利落,肩背挺拔笔直,是久历风霜沉淀出的沉稳。
模样改了,装扮改了,气场改了,身份也改了。
可苏望行认得。入骨、入髓、入心,二十年岁岁朝夕的熟悉,
是沈灼渊。
他是那场大火里本该尸骨无存、彻底消亡的沈灼渊。
短短一秒,苏望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指尖猛地绷紧,连呼吸都停滞在胸腔里。
两年死寂的思念、夜夜难眠的悲痛、无数次自我拉扯的崩溃,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活着。他根本没有死。那场惊天动地的殉职、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那场让他痛到极致的诀别——全是假的。
苏望行心口剧烈震颤,眼眶瞬间泛红,几乎控制不住脚步,想要穿过人群,想要唤他的名字,想要问他两年去哪了、为什么杳无音信、为什么任由他肝肠寸断。
可就在他目光颤动的瞬间,吧台边的男人倏然抬眼。四目相撞。短短一瞬。苏望行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致汹涌的震颤、痛楚、思念与慌乱。那是独属于沈灼渊的、藏不住的深情。
仅仅一瞬,转瞬冰封,所有情绪被彻底碾碎、掩藏、覆平。
沈灼渊眼底迅速恢复一片全然的陌生与淡漠。
像看一个普通的、素未谋面的展会宾客。
没有惊讶,没有动容,没有思念,没有愧疚。
他淡淡移开视线,神色从容冷淡,继续与身旁外籍毒枭高层低声交谈,姿态疏离自然,滴水不漏。
装得太真了。
真得残忍。
苏望行僵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瞬间全部懂了。假死。卧底。潜伏。境外毒网。
只要他此刻有一丝相认、一分失态,只要二人流露出半分熟稔,暗处无数监视的眼睛、监听设备、潜伏的杀机,会瞬间撕碎沈灼渊两年隐忍布局。
他赌不起。
沈灼渊赌不起。
咫尺之距,却是生死之隔。
他的竹马,从烈火里假死脱身,坠入无边黑暗深渊,孤身潜伏炼狱,背负无人知晓的重任与凶险。为了护家国,为了破毒网,为了一网打尽罪恶。也为了——护他平安,不染半分黑暗。所以他只能装作不认识。
哪怕心心念念二十年,哪怕隔了两年生离死别,哪怕近在眼前。也只能陌路相对。
展厅灯火璀璨,映着苏望行苍白温润的眉眼。
他望着那个刻意冷漠疏离的背影,心口酸涩溃不成军,却只能死死压住眼底湿红,硬生生收回所有奔赴的冲动。
原来那句刻入骨髓的话,从来不是空谈。
火烧尽了他的灵魂,却烧不掉他对你的爱。
大火烧了他的身份,毁了他的人生,断了他的归途,逼他亲手演一场死亡诀别。
却永远烧不掉,他藏在生死之下,隐忍、滚烫、至死不渝的爱意。
他在地狱里负重前行,以陌路为铠甲,以无情为伪装。
护他人间灯火,岁岁长安。
苏望行静静站在满目繁华光影里,望着咫尺陌路的爱人,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沈灼渊。
我认得你。
哪怕你不认我。
我等你,从地狱,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