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小飯館》滄海有故事

19、喂鸟 米粥的熱氣

　　米粥的熱氣騰起來，撲在空氣中。

　　三位少年圍坐在桌邊，談起第一天上工的事情。

　　“今天師傅讓我拿十二的扳手，我找了半天，拿了個十四的，被他說了一頓，”周清低頭剝茶葉蛋，蛋殼一片一片落在桌上，讚成了一小堆，“你呢，第一天咋過的。”

　　阿生把剝好的蛋放進粥裡，開口道：“第一天，師傅讓我割鋼板，我不敢，火花打得太大了些。”

　　他打了個哈欠，有些睏意地模樣。

　　“別回去睡了，咱們從東邊游泳，到蘆葦灘那邊上岸。”周清低頭喝粥，船塢傳來敲擊聲，一下一下，鐵和鐵碰在一起，是每個清晨固有的奏鳴。

　　三個少年吃完早飯後，往江邊走去。

　　他們脫了工裝往岸上一扔，白背心下擺捲起來塞進褲腰裡，撲通一聲下了水，水花濺得老高，砸在了江灘上。

　　曬了一天的河水是暖的，表面一層溫熱，下面是涼的。三個少年先浮了一會兒水，又猛地劃拉了幾下，朝蘆葦灘游過去。

　　三個少年在河心鬧開了，比賽看誰游得更遠，周清扎進水裡翻了個猛子，雙腳撲騰得像水中馬達，阿生游得有些累了，往岸邊靠，坐在一塊露出水面的石頭上喘氣。

　　河面上的笑聲傳的很遠，驚起岸邊的一隻白鷺。

　　早餐攤收攤後，時幸和路湛在田裡玩了一會兒。時阿奶捧了一捆現摘的花生交給了他們。

　　時幸想吃烤花生，路湛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比劃了一下風向，搭了個留著洞口的土灶，時幸撿了幾根柴火來，路湛蹲在灶前開始生火。

　　他把稻草搓成團引火，擋住風，鼓起腮幫子往裡吹氣，火終於著了，把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不遠處傳來少年笑鬧的聲音，早晨在江水中游泳的三人走了過來，他們的頭髮還滴著水，工裝搭在肩膀上，渾身都濕透了。

　　他們聞見了燒火的氣味，紛紛停下了腳步。

　　周清鼻子動了動，湊過來看他們在做什麼，另外兩人也跟了上來。

　　路湛把花生倒進了鐵皮罐子裡，放在火裡燜烤著，不多會兒，鐵皮罐冒出絲絲白氣，路湛將花生倒在地上，時幸拿起一顆，燙的在掌心倒來倒去，不斷地吹氣。

　　三个少年也想吃花生，拿了几只红薯来和他们交换，时幸和路湛将烤好的花生分了一些给他们，又将红薯埋在烧火的泥巴里烤了。

　　天气晴好，时幸和路湛攒够了零花钱，打算去商场里买东西。

　　賣西瓜的板車停在樹蔭裡，二八大杠的車鈴聲叮叮噹噹穿過人群。

　　9路公車停靠在儀城商場站時，時幸和路湛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剛吃了炒米棍子，有些口渴，便先去路邊的小店買了兩罐健力寶邊走邊喝。

　　儀城商場的喇叭廣播裡放著《同桌的你》，锃亮的水磨地板泛著光，被無數小皮鞋、運動鞋猜得光滑如鏡。

　　他們來到玩具區，這裡是整個商場最熱鬧的地方。

　　時幸早就想買一套過家家玩具了，大部分都是十塊錢的套裝，有縮小版的鍋碗瓢盆，還有砧板和小刀。另一種帶仿真水龍頭水槽的套裝，裝兩節電池就能循環出水，但售價更高，要賣到二十五元。

　　時幸考慮了一會兒，想起媽媽和她說過，有喜歡的玩具，能玩很久的，哪怕貴一點也可以買。她拿出存了很久的二十五塊錢，買了帶水龍頭的那一款。

　　它把錢交給了商城的售貨員，售貨員將錢“飛”給了收銀員，不一會兒，她就拿到了新買的玩具。

　　“路湛，你的玩具買好了嗎？”時幸跑到了男孩子的玩具區，見路湛站在變形金剛前，卻並沒有購買。

　　路湛想了想，最終搖了搖頭說道：“算了，我不買了。”

　　“為啥，你攢了很久的零花錢呢。”時幸好奇地問。

　　“我現在覺得花錢買這些不太值得了。”一百九十塊，他得出攤好幾天才能賺回來。

　　“那你打算買些啥呢？”時幸有些驚訝，她在玩具區轉了轉，這裡還有好幾樣玩具她想買的，不過零花錢不夠了。

　　路湛走到隔壁的科技用品區，他在玻璃展櫃前逛了兩圈，最終挑選了一隻望遠鏡。

　　“買這個做什麼呢？我可以借給你一個望遠鏡。”時幸有一隻玩具望遠鏡，能在江堤上看到江面上的輪船。

　　“這個能看見月亮。”路湛回答，他也去付了款，一隻售價200元，比之前的變形金剛還貴一些。

　　時幸抱著自己的玩具，和路湛朝門口走去，離開玩具區前，她又看見了一隻手工剪紙套裝，包裝上印著一隻小兔子，時幸停下了腳步，看見商標上寫著“今日折扣商品”，四塊五，算下來剛好夠她的公交車票錢。

　　汽車在顛簸、搖晃、停頓與再啟動中，緩緩地駛向了江邊碼頭。時幸和路湛坐在公交車座位上，拿著售票員撕下兩張車票，說起了這兩天擺攤的樂事。

　　“今天有個人喝粥太猛，嗅到了鼻孔裡……”

　　“還有個人喝粥的時候看書，把蛋殼丟進碗裡，他吃了一口還說‘你這粥裡怎麼有鍋巴’。”

　　時幸哈哈大笑起來，聲音清脆的像一串清涼的音符。

　　路湛也笑了起來，他將望遠鏡的包裝拆了，拿出嶄新的望遠鏡，對著窗外看了看，轉頭對時幸說道：“對面吃草的牛都看得清清楚楚。”

　　時幸扒在車窗口遠眺，只見到遠方有幾隻黑點，她拿過望遠鏡瞧了一眼，欣喜道：“是三頭黃牛和一頭小驢子。”

　　路湛將望遠鏡中間的旋鈕轉了轉，畫面放的更大了一些。草窩裡的小花朵撲簌簌地迎風招展，在夏日晴好的時光裡留下一抹淡淡的花影。

　　落日染黃了江面，雲朵飄散流轉，夜晚時家小院裡熱鬧非凡。

　　路湛架起了他的望遠鏡觀測天空，他將筆記本攤開放在小凳子上，看了看星空後又在紙上寫寫畫畫。

　　時幸在一旁玩扮家家玩具，她把冬瓜皮切成小塊，用牙籤穿成串，放在玩具鍋裡“煮”著。
　　她拿起“冬瓜”串，假裝吃了兩口。又往冬瓜皮湯裡加了幾粒鹽，再盛進小碗裡，她給了路湛一碗，說道：“剛出鍋的冬瓜湯，你也喝一碗。”

　　路湛正在記錄星空，他看了看小巧的玩具碗，湯水裡盛滿了冬瓜皮，青白相間，他好笑問道：“冬瓜皮是什麼味道的？”

　　時幸抿著嘴笑了起來，她指著窗外的豬圈說道：“我不知道，小豬仔才知道。”

　　豬圈裡的小豬仔應景地哼哼了兩聲，時阿奶將豬草丟進食槽，哼哼唧唧的聲音更響了。

　　路湛聽見聲音後笑了笑，他低頭在星空記錄本上又記了幾筆。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時滿席往鍋裡加了一勺調料，大火燒出了鍋氣，鍋鏟猛地一推，食材騰空翻轉，最後撒下一把香蔥，關火，盛盤，盤底還跳躍著細小的油泡，菜香飄滿了整個小院。

　　時幸跑進廚房裡，將自己做的“冬瓜湯”舉到時滿席面前。

　　“爸爸，今天我也做了冬瓜湯。”

　　時滿席正往鍋裡加了一勺熱水，看見女兒遞來的“湯”，配合地“喝”了一口。

　　时幸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在一旁繼續玩新玩具，她先將碗放進“水池”裡，按下了開關鍵，水龍頭流出細細的水流，她拿出一片小小的絲瓜瓤，順著水流將碗仔細擦洗起來。

　　江灘上的風是濕漉漉的，將空氣中的灰塵吹盡。

　　後面幾天早餐攤已經漸漸步入正軌，時幸的粉蒸肉也越來越好賣，碼頭工人們也習慣了下班後吃上一碗熱乎乎的粥。

　　時幸的存錢罐裡又添了不少零花錢，她每天拿著記賬本，仔仔細細記錄著當天的花費。幾分錢的糖果，一毛兩毛的小玩意都記錄著。

　　時幸每天都往存钱罐里存钱，她把存錢罐又合上，將硬幣丟進罐子裡，發出了叮叮咚咚的聲響。

　　江水是那種沉沉的黛青色，不起浪，只泛著細密的魚鱗紋，被傍晚的天光染了一層薄薄的暖黃。

　　時家門口的板栗樹上掛起了一隻鳥窩，架在枝丫間是個歪歪扭扭的碗型，時幸每天都會站在樹下瞧一瞧。

　　風將鳥窩的枯草吹落下來，幾隻白白的鳥蛋在鳥窩邊緣，時幸瞧見了，大喊一聲：“小舅舅，鳥窩的蛋要落下來啦。”

　　王莫空從屋內走了出來，見到即將掉落的鳥窩，踩在了一處節疤上，手腳並用地順著樹幹往上爬。

　　爬到足夠近的時候，他輕輕扶住窩底那條最粗的枝丫，對下方觀看的時幸說道：“是啄木鳥的窩，鳥蛋剛下了沒多久，拿個竹簍來。”

　　時幸跑回家，找了一隻草編的蘿來，她站在樹蔭下，用力往上一丟，藤蘿精準地扔給了王莫空。

　　王莫空將藤蘿兜在鳥窩下方，又補充了一些幹樹葉，他將樹幹上的細藤繞住窩底，纏了兩圈，鳥窩便牢牢卡在了枝丫間。

　　加固完鳥窩，他抱著樹幹一點點往下蹭，衣服前襟粘上了灰綠的苔痕。

　　“我們給小鳥一些糧食吃吧。”時幸提議道。

　　“家裡的米生了蟲子，可以拿來餵鳥。”王莫空想了想說。

　　時幸跑回廚房，將米缸上的木板蓋子打開，舀出一勺米。米粒落入掌心，她握住跑到了板栗樹下，又拿給了王莫空。

　　王莫空用手托著，重新爬回了樹上，將米粒散落進鳥窩裡。

　　“小舅舅，我想多餵一些鳥食。”時幸說道。

　　王莫空想了想，轉身從雜物堆裡翻出一隻塑料寬口杯，內壁還殘留著淡淡的麥片香，他扯了一段麻繩，將杯子綁在了樹幹上，高度剛好是時幸墊腳能夠得上的地方。

　　“以後每天可以往裡面投一點糧食，小鳥就有的吃了。”王莫空將繩子拉得更緊了些，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笑意地說。

　　時幸從口袋裡翻找了一會兒，抓了一把瓜子和幾粒野莓乾，將焦香的瓜子和甜香的野莓都投進寬口杯裡。

　　時幸每天都會往杯子裡投一些吃的，小鳥躲在藤蘿裡沒有冒頭，直到有一天，鳥窩裡傳來幾聲新的嘰嘰喳喳的聲音。

　　陽光在杯身上照出一個暖黃的光暈，灑出星星點點的光斑。

　　王莫空第二天回學校去了，他攢了一些錢足夠他開學的生活費和學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