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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爱我还找他 而余渊若那 ...

  •   而余渊若那边,也在经历着他自己的拉扯。

      他看得见必颉在追他。那些多停留的目光、多问的一句"你今天忙不忙"、多走的那几步路——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底。他也知道自己对必颉的感觉在松动,从一开始的"接受但不回应",慢慢变成"接受并且偶尔会习惯性地等下一次接触"。他在这个过程中意识到了自己并不反感必颉的靠近,甚至在某些时刻会主动多停留几秒。

      但有一件事像根细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必颉还在找若木。

      魏青案子开专项组、查虞渊、去断根之地、研究空间法阵的通路图——所有这些事情的核心指向都是"若木"这个名字。必颉追他的同时,手上关于若木的卷宗一刻都没停过。

      余渊若不知道那个若木是谁。他查过档案,翻过典籍,但所有关于"若木"的公开信息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系统地抹去过。他只能从碎片里推断出那是一个对必颉极其重要的人——重要到必颉即使现在在追他余渊若,也依然要花大量的精力去寻找那个人。

      "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找那个人?"

      他从来没有问出过这个问题。但他每天晚上回家独自坐在客厅里的时候,这个念头会安静地浮上来,像一杯茶里的叶梗慢慢从杯底升到水面。他不想问,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无可挽回了——要么必颉给他一个解释,那解释不管是什么都会改变什么;要么必颉回避,那回避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余渊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根筋今天又跳了一下,比上周的频率更高了。他在黑暗中坐着,闭着眼感受那种陌生的、不来自他自己的波动缓缓流过他的脊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隐约觉得这些感觉的答案跟必颉要找的那个"若木"有关。

      十二月末的最后一个周六,必颉约余渊若去城郊的山上走一走。说是看雪,但那个地方其实是齐陵告诉他的——学院后面有片小山坡,从那里能望见整个漠市和远处西面的山脊线。天气晴好的时候,山脊线尽头能隐约看见一片比别的山都低平的暗色轮廓,那是虞渊的方向。

      余渊若答应了这个邀约。周六下午阳光难得地好,气温虽然低但风不大。两人沿着山坡的步道慢慢往上走,若若今天被齐陵接去跟别的小朋友一起做手工了,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积雪覆盖着山野,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冬日午后格外清晰。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台,余渊若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平时不常走山路,脸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呼出的白气在面前聚成小团又散开。必颉站在他身侧,自然地偏过身替他挡了一下风口。

      "那是什么方向?"余渊若指着西面天际线那片暗色的轮廓问。

      必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虞渊。"

      余渊若放下手,看着那片远山不说话。冬日的空气清透极了,那片暗色轮廓在天际线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沉默的剪影。他看了很久,久到必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那个地方是不是跟若木有关?"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余渊若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他的目光还留在那片远山上,睫毛被冷风吹得微微颤着。"必颉。"

      "嗯?"

      "你找若木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必颉站在他身侧,冬日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他看着余渊若被围巾遮了大半的侧脸,看着那双在日光下微微眯起来的琥珀色眼眸。

      "是。"他说,"那个人对我来说,比我能用语言说出来的所有东西都重要。"

      余渊若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远山收回来,转向脚下的雪地,声音被围巾挡得有些发闷:"那你还来追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必颉听出了底下那种隐忍的、被小心包裹着的试探。他转过身正对着余渊若,认真地看他。

      "我追你,跟我在找若木,是同一件事。"

      余渊若抬起了眼。他拉开围巾露出下半张脸,冷空气让他的鼻尖更红了一些。他看着必颉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的冰。

      "余渊若,"必颉在冬日的山风里叫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对方的耳朵里,"等我准备好了,我会把所有事情告诉你。在那之前——你只要知道,我是真的爱你。"

      余渊若看着他没有说话。山风把两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微微晃动,远处有鸟鸣声从林子里传出来,短促而清越。他在那片风里站了很久,然后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必颉看见了他眼尾的弧度落下去的时候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慢了一些。

      "回去的路还远。"余渊若说,转身开始往山下走,"走慢了天要黑了。"

      必颉跟上他的步伐,走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余渊若的围巾尾端被风吹得扬起来扫过他的手腕,触感轻柔而短暂。他在那条下山的小路上跟余渊若并肩走着,冬日的阳光把两道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余渊若走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说的爱我,是真的吗?"

      必颉看着脚下被踩实的雪路,嘴角弯了弯:"我保证。"

      余渊若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但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点点。从侧面能看见他的围巾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有一点不明显的浅粉色浮了上来。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余渊若在单元门口停下来,像是要说什么,但又收住了。他看了必颉一眼,那些藏在日常平淡下的东西在这一刻涌上来了一些,他压了压,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想。"

      必颉站在暮色里看着他,点头:"好。"

      余渊若转身走了。他走过街角的时候必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初亮的光线下渐渐变小。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融成了一片暗蓝,最后一抹日光从西面沉下去,无声地落入虞渊的方向。

      必颉回到家的时候若若已经被齐陵送回来了,正趴在茶几上拼积木。他看见必颉进门就抬头问:"爸爸你送叔叔回去了?"

      "嗯。"

      "叔叔开心吗?"

      必颉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觉得他不开心?"

      "他上次走的时候,走路是这样的——"若若站起来学了一个步子,又直又板,"他今天走的时候,走路是这样的——"他换了一个步子,肩头微微松着,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些许。

      必颉看着自己儿子那惟妙惟肖的模仿,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从哪儿学的观察人走路?"

      若若歪了歪脑袋:"若若观察爸爸的时候学会的呀。爸爸看叔叔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他把眼睛眯起来一点点,嘴角抿着,目光固定在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必颉被自己儿子看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若若的头顶,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正趴回去继续拼积木的若若,问了一句:"若若,你想不想早点见到大树爸爸?"

      若若手里的积木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必颉,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认真思索的光。过了一会儿他说:"想的。但是大树爸爸如果还没准备好,若若可以等。若若已经等过了,可以再等一会儿。"

      必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儿子那个小小的、端端正正坐在茶几前的背影,冬夜窗外最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若若的头发上落了一层淡金。

      他转身走进厨房,拧开了灶火。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细的声响,蒸汽袅袅地升起来,把窗口的寒气挡在了外面。

      那晚他收到了一条来自余渊若的消息,时间快十一点了:"我今天在山上的时候,又看到那个梦了。更清楚了。树底下那个人的肩膀——跟你很像。"

      必颉看着那行字,在手机屏幕的亮光里坐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条:"下周那个案子如果时间不紧,我再带你去那座山上看看。"

      余渊若回了一个字:"好。"

      必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看着窗外。冬夜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远处虞渊方向的天际线沉在一片深暗的靛蓝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背肩胛骨附近那道最长的疤痕,指腹下温温热热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回应着。

      快了。他想。一切都在往应该去的方向走。

      余渊若说"好"的那个字之后,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调校过了。

      第二天早上必颉到政务中心的时候,在楼下碰见了余渊若。余渊若正站在大厅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买咖啡,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手指在贩卖机的按键上多按了一秒,买了两杯。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的时候,必颉接过去碰到了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贩卖机里刚取出来的温热。

      "你今天来得早。"余渊若说。

      "你也是。"

      两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他们之间的那几步路像是被一个透明的罩子隔开了,周围的声音往后退了几尺。电梯门合拢的时候,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余渊若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必颉看着电梯壁上映出来的人影,看见余渊若垂着的睫毛在杯沿上方的水汽里微微颤着。

      "你昨晚睡得好吗?"必颉问。

      余渊若抬了一下眼,从杯沿上方看他:"还行。那个梦没来。"

      "那今天精神应该不错。"

      "嗯。"

      电梯到了五楼,门滑开的瞬间余渊若先迈了出去。但他走出去两步之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必颉一眼。那个回头的动作很短,目光在必颉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了。但必颉看到了他转身时嘴角那一点点还没来得及收住的弧度。

      那天上午的专项组例会上,余渊若跟必颉坐在一起。他们以前坐得近时中间总会隔一个座位的空隙,这次余渊若坐下来的时候把文件放在了自己右手边,于是那个空位自然消失了。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余渊若翻文件时手肘偶尔会碰到必颉的手臂,触感轻而短,每次碰到之后他都没有刻意挪开。

      其他组员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坐在对面的分析员汇报到一半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硬生生把视线转回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必颉低下头假装记笔记,余光里看见余渊若的耳朵尖有一点点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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