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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是亲生的?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必颉就醒了。
      他难得地没有赖床,因为腰上挂着个分量不轻的"挂件"。幼崽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准确无误地滚到了他的床上,此刻正四肢大敞地趴在他的被子上,脑袋枕着他的小臂,口水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必颉试着抽了抽手臂,没抽动。幼崽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攥住他袖子的手又紧了紧。
      "……"必颉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最终认命地用另一只手把幼崽连人带被子一起端起来,放在了床中央。幼崽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继续睡。
      必颉去洗漱的时候,腓腓跳上了床,蹲在幼崽枕边,用尾巴尖轻轻扫他的鼻尖。幼崽打了个喷嚏,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腓腓,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啾。"腓腓叫了一声,跳下床往卫生间方向跑,跑两步回头看一眼,示意幼崽跟上。
      幼崽便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地跟了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必颉刷牙。必颉从镜子里看见门口探进来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作顿了一下,嘴里含着满口泡沫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幼崽没听清,歪了歪头。
      必颉吐掉泡沫,擦了把脸,重复道:"去穿鞋。"
      幼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丫,又抬头看了看必颉,然后蹲下身,从门边鞋柜最底层扒拉出一双明显小了好几码的旧拖鞋,套在了脚上。那拖鞋是深蓝色的,鞋面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一看就是备了很久的客用拖鞋,只是不知为什么是这个尺码。
      必颉看着那双鞋,眉心又跳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备过这么小的拖鞋。
      妖怪办事处设在公寓的一楼大堂东侧,是一间挂着"漠市妖籍管理处"门牌的办公室。负责登记的是一只年迈的白泽,须发皆白,戴着一副老花镜,从镜片上方打量着抱着孩子走进来的必颉。
      "哟,必镇守。"白泽慢吞吞地摘下老花镜,"稀客啊。这是……"
      "捡了个孩子。"必颉把幼崽放在椅子上,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查查最近有没有走失幼崽的登记。"
      白泽"哦"了一声,颤巍巍地翻开面前那本厚重的登记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幼崽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忽然伸手去够桌上摆着的一碟花生糖。必颉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爪子,幼崽瘪了瘪嘴,没哭,只是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只能吃一块。"必颉松了手。
      幼崽立刻抓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没有。"白泽翻完了整本登记簿,摇了摇头,"最近三个月都没有走失幼崽的记录。这孩子是哪儿来的?"
      "墙根底下捡的。"
      "哦,那更登记不上了。"白泽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了一番幼崽,"看这骨龄……三四岁吧?不过妖怪幼崽的骨龄不太准,有些品种长得慢。什么品种看得出来吗?"
      必颉摇头。
      "带他去后头测一下?"白泽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一台机器,那是台专门用来测定妖种的血脉检测仪,造型像个笨重的铁皮柜子,顶端有个圆形的凹槽,把手放进去就能读取血脉信息。
      必颉起身,把幼崽从椅子上抱下来,牵着他的手走到机器前。幼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大家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冰冷的铁皮外壳,又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像是在评估这个铁家伙有没有危险。
      "把手放进去就行。"白泽说。
      幼崽抬头看了必颉一眼,必颉点了点头。幼崽便乖乖地把手伸进了凹槽里,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
      "血脉识别失败。样本过新,血脉未定型,无法识别。"
      白泽凑过来看了一眼,"哦"了一声:"幼崽的血脉本来就不稳定,再长大些才能测出来。不过既然能测出'过新',说明这孩子出生时间不长,最多三四年。必镇守,你在哪儿捡到的?"
      必颉把幼崽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经过。白泽听完,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沉吟道:"你这意思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专等齐院长发现?"
      "嗯。"
      "这就有意思了。"白泽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能做到这一步的,要么对你和齐院长的行踪特别熟悉,要么就是有某种预言或推演能力。前者范围广,后者嘛……咱们漠市有这种本事的妖怪不多,你心里有数?"
      必颉默然片刻,摇了摇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关于"有预言能力的妖怪"这个概念的检索结果是零。那些丢失的记忆像一片浓雾笼罩的湖面,看得见水光,摸不着底。
      "算了。"他把幼崽往上托了托,"我先带回去,你这边留意着,有消息通知我。"
      "行。"白泽应了一声,又看了看趴在必颉肩头的幼崽,忽然笑了,"这孩子倒是黏你。"
      必颉低头看了眼幼崽——小家伙正揪着他后领口的布料,手指捏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就被丢下。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半阖着,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没从早起的状态里缓过来。
      必颉莫名地觉得胸口软了一下。
      他抱着幼崽走出办公室,准备从大堂东侧的门出去,穿过走廊去后面的电梯间。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金属信箱,分属公寓的不同住户,从一层一直排到二十八层。
      必颉走到拐角处时,忽然顿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好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獬豸纹章,短发利落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他的五官和齐陵极为相似,却多了一分野性的锋锐——同样是精致的眉眼,在齐陵脸上是温润如玉,在他脸上就成了冷冽如刀。
      獬豸,谢致。
      漠市妖兽法院的院长,常年坐镇地下三层的审判庭,极少在白天出现在地面以上。必颉和谢致打过的交道不算多,印象里这位院长话少、冷硬、一针见血,是那种三句话能把人噎到闭嘴的类型。
      此刻谢致正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看见抱着孩子的必颉,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必颉脸上移到幼崽脸上,又从幼崽脸上移回必颉脸上,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必颉来不及辨认的情绪。
      "早。"谢致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音色偏低,带着种不疾不徐的沉稳。
      "早。"必颉点头示意,准备从他身侧绕过去。
      擦肩而过时,谢致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必颉回头,看见谢致正侧身望着他怀里的幼崽。幼崽原本迷迷糊糊的,此刻却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致看。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谢致和幼崽对视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在幼崽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指尖泛起一层微弱的金色光芒,只一瞬便消散了。
      幼崽缩了缩脖子,没躲开。
      谢致收回手,看向必颉,淡声道:"确认了,和你有血脉关系。"
      必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千言万绪挤在胸口,最终只问出了一句话:"那孩子的母亲是谁?"
      谢致看了他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古井。他沉默了片刻,在必颉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淡淡地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是母亲?"
      然后他便绕过愣在原地的必颉,不疾不徐地走向了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间,留下必颉一个人抱着幼崽,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被这句话砸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幼崽在必颉怀里动了动,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软软地叫了一声:"爸爸?"
      必颉低头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眼睛,忽然觉得后背上那些暗伤又开始发热了。温温热热的,像揣了一兜阳光,沉甸甸地往下坠。
      ——你怎么知道是母亲?
      谢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落进那片雾蒙蒙的记忆之湖里,沉了下去,无声无息。
      他抱着幼崽上了电梯,按亮了二十八层的按钮。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他透过逐渐收窄的门缝,看见走廊尽头谢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那身黑色制服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上升,幼崽趴在他肩头又开始昏昏欲睡,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必颉闭上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从昨天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疼过。
      晨起没有,遇到突发状况没有,被谢致那句话砸得失神的瞬间也没有。那些已经变成他日常一部分的、如影随形的疼痛,在这个孩子出现之后,居然奇迹般地消退了。
      他睁开眼,看着光洁的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和幼崽的轮廓。一大一小两张脸,一个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一个圆圆软软毫无攻击性,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却如出一辙。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低声问。
      幼崽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回答他的是个含混不清的鼻音,像小猪在哼唧。
      必颉摇了摇头,把幼崽往怀里拢了拢,不再说话了。
      电梯到二十八层时,腓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它"啾"地叫了一声,竖起尾巴绕到必颉脚边蹭了蹭,又跳起来去够幼崽垂下来的手。幼崽在半梦半醒中抓住了它的尾巴尖,腓腓便被他拽着拖进了屋里,发出不满的"啾啾"声。
      关门的时候,必颉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把幼崽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窗边。二十八层的视野极好,能看见漠市东郊大片的灰瓦屋顶和远处青灰色的山脊线。晨雾正在散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那些屋顶上打出斑驳的光影。
      必颉站在窗前,手撑着窗台,看着那片他守护了三年的城市,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谢致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是母亲?"
      不是母亲。那他默认的那个"母亲"的位置,其实是——父亲。
      他有孩子了。和一个……男人?
      后背的暗伤又开始发热,但依然不疼。那股暖意从脊骨深处漫上来,像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唤醒。必颉攥紧了窗台边缘的金属栏杆,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那孩子叫他"爸爸"时的表情,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还有谢致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这些东西正在他空白的记忆边缘敲打着,一下一下,像幼崽捶他门板时那样,固执又绵软。
      必颉闭了闭眼。
      行吧。他想。不管这孩子是怎么来的,不管那个"父亲"是谁,既然确认了血脉关系,在他找回记忆之前,这孩子——就是他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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