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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2章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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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十二下
陆孤星走出旋转门的时候,掌心的勒痕还在跳。
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发酸,连空气都像被晒得发白。
街道上人声嘈杂,车喇叭一声接一声,尖锐得刺耳。空气里混着尾气、沥青被晒软后的苦味,还有远处工地飘来的尘土气息。风吹过来,干燥而灼热,刮过她的脸颊和手背。
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声音平稳,可自己都听出那点刚多出来的沙哑——那是从“临-094”身上带过来的,像有人用粗糙的砂纸轻轻磨过她的声带,说话时喉咙里多了一层细微的摩擦感。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车厢里有淡淡的合成皮革味和空调冷风的干爽。
系统里的声音立刻炸开,比上一秒更乱,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无数人同时挤在她的颅骨里说话,声音有的尖利,有的低哑,有的带着哭腔:
“她真的把钉子给出去了……”?
“十二下,我记得十二下……”?
“好痛,手背好痛,骨头在裂……”?
“陆孤星,你在收集我们?”?
“她会变成怪物的……”?
“爸爸……我怕……泥土好臭……”
陆孤星靠在后座,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勒痕已经结了薄痂,颜色暗红,边缘微微翻起。可底下的肉还在一下一下抽动,像有根看不见的绳子仍在一点点收紧,每抽一下,痛感就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小女孩的笑声时不时冒出来,软软的,带着奶气,一遍遍喊“爸爸”,笑声落在耳膜上时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紧接着又是数钉子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清晰得像有人在她颅骨内侧用铁钉敲击,每一下都带着铁锤砸下的回震,顺着脊椎往下爬。
她闭了闭眼,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安静。”
众声竟真的顿了一下,像被什么强行按住,只剩下细微的喘息声在脑内回荡。
随即一个偏冷的女声单独冒出来,语气里带着点讥诮,也带着点疲惫,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以为你还能命令我们?每多承担一次,你就少一块自己。
再来几次,你连‘陆孤星’三个字都未必记得清。你现在说话的沙哑,已经不是你原来的声音了。你摸摸自己的喉咙——是不是多了一层别人的茧?”
陆孤星没有回答。
她让司机开往自己名下的那套公寓。车窗外的建筑快速倒退,玻璃反光刺得人眼晕,光斑在她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残影。她的余光始终锁着后视镜——没有再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临时清除者被自己的命运之罪反噬后,至少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可她知道,这只是短暂的空隙。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属于铁和血的气味。
系统的下一个提示来得很快,声音叠在一起,有的急促,有的冷漠,有的在轻轻发笑:
“他们改时间了。”?
“今晚。”?
“3号清洗者亲自来。”?
“你前世最信任的那个人。”?
“他会干净利落,像以前教你的一样。”
陆孤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布料的触感粗糙,敲击的节奏却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一、二、三……”。
师父。
前世手把手教她射击、教她如何在暗处活下来、教她如何在审讯室里把谎言一层层剥开的人。也是最后把她的档案、行踪、甚至她私下调查的笔记一并递出去的人。她死前最后一眼,模糊地看见过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手术室的观察窗后,灯光在他脸上切出冷硬的轮廓。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她付钱下车,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抬头看了一眼顶楼,夕阳的余晖把楼顶的边缘染成深金色。
天眼没有主动触发,可她已经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压,像一只尚未合拢的手,带着熟悉的、属于“必要之恶”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更沉。
进电梯的时候,她又一次面对镜面。
冷白的灯光照得不锈钢壁面反光刺眼。
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眉眼冷淡,可眼神深处多了一点点不属于她的东西——一点过度的平静,一点数数字时才会有的专注,一点把活物钉在墙上时才会有的稳。她抬起左手,用指腹按了按勒痕,痛感真实地传上来,尖锐而清晰,带着一点湿热的跳动,让她稍微安下心。
至少痛还是自己的。
回到公寓,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玄关的感应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入口,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房间和前世死前留下的样子几乎一样,窗帘半拉,茶几上还放着她当初随手丢下的半杯水,水位已经干到只剩一层褐色的渍,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家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从前的味道。
她把包放下,走到窗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侧身看向楼顶的方向。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浮动。
系统里的声音又开始低语,有的恐惧,有的兴奋,有的在重复“十二下”,有的在轻轻哭,哭声里还夹着泥土的腥气。
陆孤星忽然问,声音低而稳,沙哑更明显了:
“如果我承担3号的罪,会怎样?”
众声安静了两秒。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的风声。
那个冷女声重新开口,带着一点近乎怜悯的意味,也带着点残忍的诚实,每一个字都像冰碴:
“你会得到他此生最重的罪,以及他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包括他为什么杀你,包括他怎么亲手安排你的手术台,包括他看着你被推进焚化炉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你也会永远带上他的一部分——他的冷静,他的决绝,他看向你时那种‘这是必要之恶’的眼神。?你确定还要继续当陆孤星吗?还是说,你已经准备好变成下一个他?”
陆孤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阳光,光的颜色从金黄变成橘红。掌心的勒痕又开始隐隐发热,像有细小的火焰在皮肤下爬,热度一路蔓延到小臂。小女孩的笑声和数钉子的声音在脑内交织,像两股绳子往同一个方向勒,勒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呼吸都带上了细微的颤。
她最终只说了一句,声音里那点沙哑更明显了,几乎有点像别人:
“先让他上来。”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楼顶的风变大了,吹得窗户发出细微的颤音,玻璃与窗框摩擦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逐渐冷却,可她掌心的热度却更明显。
陆孤星走到门后,没有开灯,只是静静站着。黑暗里,天眼自动亮起一层极淡的红光,映出她瞳孔里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冷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血液流过耳朵的声音,也能听见系统里那些声音正在屏息等待,像一群人同时把耳朵贴在她的脑墙上。
然后,门外传来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脚步声。
很稳。?很熟。?是前世她听了无数次的、师父走路的节奏。每一步都精准,没有多余的声响,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被控制得极低,却依然清晰可辨。
陆孤星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用那点刚带上的沙哑,对着门板很轻地说:
“进来吧。?这次……换我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