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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微臣惶恐 ...

  •   三日之期已到,陆望奉旨入宫。

      乾清宫内,季晨放下书。

      “陛下万安!”陆望跪地。

      “你受伤了?”季晨闻到一股血腥味。

      陆望面无表情 “不是我的血,是”

      “以后见朕,不必下跪。”季晨听到不是他的血,内心紧绷的弦一松。

      “微臣惶恐。”陆望头埋得更低了。

      “那就滚出去……”

      陆望连忙起身低垂着眼眸,眸色逐渐深沉:“陛下,微臣调查到这刺客曾住京城南郊枫林路,虽然已知命之年,但是经常去京城以北的南风馆,南风馆内鱼龙混杂,这刺客一直和其馆主陈有年与一个名叫孤鹜的刺客组织联系,这刺客代号夜葬,是陈有年师傅,而这陈有年代号蛛瞳。”

      “可是朕听闻孤鹜从不参与朝廷斗争,这孤鹜首领号称千厄,十年前开始掌管孤鹜。”季晨蹙了蹙眉毛,眸色深沉,“此人虽桀骜不驯但只杀欺男霸女的富商山匪,劫富济贫,倒是个有趣之人。”

      “臣已将南风馆封锁,馆内男子二十三人加上那刺客和陈有年一共二十五人都送到大理寺接受审讯。”

      季晨拍了拍陆望肩膀,只觉手下触感不对,眼前人的肩膀都被血浸湿了他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陛下,那南风馆内的男子都训练有素,不过卑职只是擦破点皮,不必”陆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晨一手紧紧按住陆望的腰,一手扒衣服,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自右肩至腰间的伤疤现在还在往外溢血,甚是恐怖。

      季晨下颌紧绷,闭了闭眼睛轻叹,这个傻子真能忍。

      下一秒,陆望面向下被季晨双手小心翼翼抱来,“陛下!”陆望惊呼。

      此刻殿内的王公公,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无闻的站在殿内最不起眼处。

      季晨单手掀开帘子将陆望轻轻放在龙塌上,转身拿了一个白玉小瓷瓶,按住陆望开始默默上药。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太监悄悄走到王公公身旁低语。

      “陛下,魏世子携一人,求见。”王公公迈着小快步来到玄色帘前

      陆望势要起身,被季晨按下腰身,低声“别动,难道你要光着从朕的乾清宫出去?你要百官如何议论朕。”

      “请陛下赏臣一件衣服,臣”

      “你亲我一下,我就赏你一件衣服。”

      “陛下!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王公公原本静候在帘外,听到这段话心中猛然惊起骇浪。

      天子轻笑:“那陆卿就乖乖趴着吧。”

      季晨看着陆望羞得通红的耳朵刚要起身,陆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过来,一阵清风徐来,印在季晨面颊。

      季晨轻轻笑着,眉眼间尽是温柔:“拿一件袍子赏给陆卿。”

      “是”

      季晨掀开帘子径直走向殿外。

      王公公拿来一件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

      “谢王公公。”

      王公公慈眉善目:“陆将军先行换衣服,咱家在外候着。”

      风起,殿外一人身着紫袍,一人身着白袍戴着面罩,站在乾清宫外的树荫下,看着季晨从乾清宫内出来,“怎么,观澜你宫里藏了一个美娇娥?”紫袍调笑道

      “魏国公府人丁单薄,想必魏国公不介意多位世子妃,你说是吧魏绍。”

      “哈哈,观澜还是和以前一样。”沈淮年笑道。

      乾清宫殿门微微张开,那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

      糟了……

      嗯,这是季晨在大渊十七年与沈淮年和魏绍偷偷去江南“闯荡”时常穿的衣服,袖口有些磨损。

      “噗,哈哈哈哈哈”沈淮年低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魏绍嗖得打开扇子掩面轻笑。

      陆望一看就知道是衣服有问题,耳朵微红,想起在北境时曾听传闻:天子与魏国公世子交情颇深,先帝在时,二人曾与一掩面侠客结伴闯荡江南,同年兵部尚书沈朔之子沈淮年称病回江南疗养,那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天骄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如果没有猜错这位就是当年称病回乡的沈淮年了。

      “陆某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陆望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马上要到春闱了,不能打扰天子的谋划他想。

      “不用走了,你进来。”

      ……

      乾清宫内,魏绍躺在摇椅上吃着桂花糕:“我知道你一直怀疑先帝之死另有蹊跷,可是当年太医院不是检查了吗,先帝体内没有毒,只是旧疾复发,可惜,先帝当年正值不惑之年,怎会突然……”

      陆望暗自惊讶,但面不改色的坐在交椅上。

      魏绍突然起身,“咳咳咳,水~”

      沈淮书递上一杯茶,“观澜,你怀疑是当年太医院为先帝诊治的太医下的毒?可我们查了这么多年毫无进展,难道问题不是出在太医身上?

      “可以让人三日内身亡且体内查不出毒素,你听过这种毒吗。”

      “不曾,这几年我游历过大渊许多地方未曾听说过。”沈淮书靠在梁前摇头。

      “陛下,凉州有位女神医,医术精通,自言只要不缺药材没有她治不好的病。”陆望忽然想起一人。

      “好狂妄的女子。”魏绍放下茶杯。

      “当年太医院给父皇的治病熬的药渣我还留了一份吗,陆望不管用什么方法把神医请到我面前。”

      “是,陛下。”陆望作势要起身,被季晨按了下去。

      “天枢,”季晨唤道,一道黑影从梁上轻轻跳跃到季晨面前。

      “主子。”黑影回应道

      “今晚子时你和陆望出发去凉州请神医。”

      “遵命,主子。”

      “继续值班。”

      “是”

      黑影一闪而过……

      ……

      沈淮书戴上面罩和魏绍离开皇宫。

      ……

      子时。

      一辆马车停在京城城门口。

      “什么人,亥时已过,城门已关,宵禁时刻,禁止出行。”

      天枢从车窗内伸出影卫令。

      ……

      城门已开。

      “大人请。”士兵正色道

      ……

      京师贡院。

      天还未亮透,龙门外的长街上已经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二月春风似剪刀,考生们裹着单薄的棉袍,有的抱着暖炉,有的咬着干粮,呼出的白雾在晨曦里一团团散开。街角几颗老杏树在风中摇曳着枝叶。被风一催,杏花疏疏落下,粘在一名举子的肩头,他也顾不上拂,只顾着踮起脚往龙门里望。

      “今科春闱,主考的是吏部侍郎宋大人。”

      “听说这位宋大人出身寒门,不喜世家子弟张扬。”

      “嘘——小声点,礼部的差役看着呢。”

      贡院深处,至公堂。

      宋自逊站在堂中,一身绯袍衬得面色愈发沉静。他今年不过三十有五,鬓角却已有了几丝霜色,那是五年吏部考核熬出来的。此刻他手里捧着主考的印信,那方青田石印章凉沁沁的,像一块未化的冰。他想起三日前金銮殿上,陛下将这颗印放到他手里时说的话:"朕选主考,论的是品行学识,不是门第出身。"

      "宋大人,"身后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招呼,"号舍都清点过了,三千二百间,一间不差。"

      宋自逊回头,看见礼部侍郎吴朗正倚在门框上。这位往年春闱的常客,此刻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看一场好戏即将开锣。

      "有劳吴大人。"宋自逊微微颔首。

      "不敢,"吴朗掸了掸袖口,"只是提醒宋大人一句,今科凉州籍的举子比往年多了三成,那些个边地士子,野惯了,宋大人可要看紧些,别又像籍田礼上似的,混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宋自逊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两口深井:"吴大人说的是考生,还是刺客?"
      吴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若是刺客,自有禁军搜检;若是考生,"宋自逊将印信收入袖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要文章做得好,便是宋某的门生。"

      吴朗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卯时三刻,龙门大开。

      "入场——"

      高亢的唱名声里,考生们排成单列,缓缓向前移动。

      一道翩翩白袍顺着人流进入考场。

      贡院外早就搭好了搜检的棚子,每个考生都要解开发髻、脱去外袍、打开考篮,由礼部差役和禁军逐一查验。夹带是死罪,这些年不知多少举子因为袖中藏了一片刻字的叶子、鞋底塞了一本微型的《四书》,便被枷号示众,终生不得再考。

      "下一个!"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直裰的年轻人走上前,面色微黄,手指冻得通红。差役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考篮里的笔墨纸砚、干粮水壶都倒出来查验,连糕饼都要掰开看看。

      "过。"

      年轻人松了口气,正要收拾东西,旁边忽然插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考篮。
      "等等。"

      说话的是个禁军校尉,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篮底一块包糕饼的油纸。他两指一夹,将那油纸抽出来,对着日光一照——纸上似乎有极淡的墨迹。

      "这是什么?"

      年轻人脸色煞白:"回军爷,这只是……只是包糕饼的纸,学生家境贫寒,舍不得扔……"

      校尉冷笑,将油纸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对着日光反复查看,最终哼了一声,将纸扔回篮中:"下次用干净纸。"

      "是、是……"

      年轻人颤着手收拾好考篮,低头疾走。经过搜检棚时,他余光瞥见旁边另一列队伍里,一个锦衣玉冠的公子哥正不耐烦地展开双臂,任由差役检查。那公子腰间玉佩叮咚,靴面上绣着银线云纹,连考篮都是紫檀木的。差役搜到他时,动作明显轻了许多,只草草翻了翻便放行了。

      年轻人抿了抿唇,将考篮抱得更紧了些。

      明远楼上,宋自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旁站着贡院提调官,见他面色沉郁,低声道:"宋大人,那锦衣公子是郑太保的侄孙,郑延之特意打过招呼的……"

      "郑太保的侄孙,"宋自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提调官不敢接话。

      宋自逊转身下楼。至公堂后的厢房里,季晨正站在窗前,玄色常服的袖口用银丝暗绣着云纹,若不细看,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无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却落在楼下那个抱着考篮、背影单薄的年轻人身上。

      "陛下,"宋自逊躬身,"搜检已毕,是否开龙门?"

      季晨未回头,只淡淡道:"宋卿觉得,今科考生如何?"

      "鱼龙混杂。

      "哦?"

      "有寒门士子,连一块干净的包饼纸都舍不得换;也有世家子弟,穿着银线靴子来考功名。"宋自逊顿了顿,"但臣只看文章,不看靴子。"

      季晨终于转过身来,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开龙门吧。朕倒要看看,这春闱的水,能浑到什么程度。"

      "吱呀——"

      龙门彻底洞开,三千举子如潮水般涌入。

      贡院的号舍是出了名的逼仄。每人一间,长不过五尺,宽不过四尺,高不过八尺,三面砖墙,一面敞开,顶上覆着瓦片,却挡不住风。墙上有两个烛台,一个放考卷,一个放笔墨。考生要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度过三天,吃喝拉撒全在里头。

      那个穿青布直裰的年轻人被分到了"地"字十三号。他进去时,隔壁号舍已经有人了,是个胖乎乎的举子,正盘腿坐在木板上啃鸡腿,油香飘了半条巷。

      "兄台,"胖子热情地递过来一只鸡腿,"吃点?"

      年轻人摆手:"多谢,我带了干粮。"

      "别客气,今科主考听说是个寒门出身的,咱们寒门子弟有福了!"胖子压低声音,"我叫周福,凉州人,兄台呢?"

      年轻人手一顿:"……我也是凉州人,姓余,单名一个砚字。"

      "哟,同乡!"周福更热情了,"沈兄,你住凉州哪片?"

      "凉州……乡下。"余砚低下头,从考篮里取出一块硬饼,就着冷水慢慢嚼。饼渣掉在衣襟上,他小心地拈起来,送入口中。

      周福看得一愣,随即叹道:"余兄,你这……"

      "习惯了。"余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涩,"家中还有老母和幼妹,省一口是一口。"

      话音未落,号巷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夹带!"

      几个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进一间号舍,拖出一个面色惨白的考生。那人怀里掉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差役头目捡起来一看,冷笑:"《论语》微缩本,好手段。带走!"

      考生瘫软在地,被拖出去时,□□已经湿了一片。

      号巷里一片死寂。周福手里的鸡腿忽然就不香了,讷讷道:"这、这是要枷号啊……"

      余砚没说话,只默默将考篮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他的笔是秃的,墨是劣质的,纸是最便宜的竹纸,但没有一样违禁。

      "铛——"

      明远楼上,铜锣声响彻贡院。

      "发卷——"

      差役们抱着密封的考卷,沿着号巷逐一发放。余砚接过卷子,手指微微发抖。卷面上印着礼部的火漆印,拆开便是今科的题目。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考卷。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义疏一经,兼论时政。"

      余砚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在凉州的破庙里读过十年书,在雪夜里抄过百遍《论语》,在饥肠辘辘时默诵过千遍经义——等的就是这一张卷子。

      他提起笔,蘸饱墨,在粗糙的竹纸上落下第一个字。

      至公堂内,宋自逊正在批阅前几日的模拟卷。这是春闱的惯例,主考要在锁院前最后过一遍各省优贡的墨卷,摸摸底。他批到一份凉州籍的卷子,字迹工整如刻,文章却写得极险,针砭时弊毫不留情,甚至直指"籍田刺客案"背后有官官相护之嫌。

      "好大的胆子。"宋自逊喃喃道。

      "大人,"书吏凑过来,"这卷子是……"

      "是谁?"

      "凉州余砚,家境贫寒,但才名颇盛。据说在凉州时,曾写诗讽刺当地豪强侵占民田,差点被人打死。"

      宋自逊沉默片刻,在那份卷子上画了一个圈。

      窗外,暮色四合。贡院的号巷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烛火,三千举子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汇聚成一片,像春蚕啃食桑叶,像细雨落在荒漠。

      季晨没有离开。

      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玄色斗篷,立在明远楼最顶层的阴影里。王公公捧着一盏气死风灯,大气不敢出。

      "陛下,夜深了,您……"

      "朕再看看。"季晨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宋自逊在做什么?"

      "宋大人在至公堂阅卷,方才拒了三份条子。"

      "谁的?"

      "一份是郑太保府上的,一份是吴侍郎的,还有一份……"王公公顿了顿,"是户部侍郎的。"

      季晨低笑一声:"都急着给自家门生铺路?"

      "宋大人说,锁院期间,主考不见外客,不收片纸,如有违者,以科场舞弊论处。"

      "好一个以舞弊论处。"季晨拢了拢斗篷的领口,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灯火,"朕记得,三年前吴朗主考时,收了十七条条子,录取的举子有十一个是世家子弟。今年,朕要看看宋自逊能还给朕多少个寒门士子。"

      王公公躬身:"陛下圣明。"

      季晨转身下楼,斗篷的氅尾在青砖地上扫出一道弧,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第一夜,贡院里冻死了两个举子。

      一个是江南来的富家子,带了太多锦衣玉食,号舍太小放不下,夜里受寒发了高热;另一个是河北的老秀才,考了四科春闱,这是第五次,终于倒在了笔墨边,手里还攥着半支秃笔。

      宋自逊亲自去看了。老秀才的号舍里,墙上刻满了正字,每一划都是一年。考篮底层藏着一本翻烂了的《朱子语类》,扉页上写着:"若今科再不中,无颜见江东父老。"
      宋自逊站在号舍前,良久无言。

      "大人,"差役低声问,"这尸体……"

      "抬出去,"宋自逊的声音有些哑,"以贡士礼安葬,费用从本官俸禄里出。"

      "可他还不是贡士……"

      "他死在了考场上,"宋自逊转过身,绯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宋某的主考,便认他是贡士。"

      第二日,考题是策论。

      余砚写到第三篇时,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他三天只睡了两个时辰,眼前一阵阵发黑。隔壁周福的呼噜声震天响,这人倒是心宽,写完倒头就睡。

      余砚咬了一口硬饼,饼渣混着墨香咽下去。他想起离家时,母亲把家里最后一只母鸡卖了,换了这篮笔墨;妹妹追着牛车跑了二里地,只塞给他一块包着的手帕,里面是两个温热的煮鸡蛋。

      他不能停。

      笔尖重新落在纸上,墨迹蜿蜒如河。

      第三日黄昏,收卷的锣声终于敲响。

      "交卷——"

      考生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号舍,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刚踏出龙门便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余砚是最后几个出来的之一,他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怀里紧紧抱着考篮,像抱着一块浮木。

      周福搀住他:"余兄,你没事吧?"

      "没事,"余砚扯出一个笑,"考完了。"

      龙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

      宋自逊站在至公堂前,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彻底合拢。从这一刻起,贡院封锁,主考与阅卷官不得外出,不得与外界通消息,直到放榜那日。

      他转身走向内堂,那里堆着三千份考卷,在烛火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糊名,"宋自逊吩咐,"誊录,然后送呈。"

      "是。"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投到墙上那幅"至公无私"的匾额下。
      四更天,季晨收到了宋自逊通过密道递出来的第一份荐卷。

      上面只有一句话:

      "凉州余砚,文章如刀,可堪一甲。"

      季晨展开那份誊录的卷子,在灯下看了许久,忽然提笔,在卷末批了一个字:

      "可。"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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