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渡咒》【新倩女幽魂】》清歌一曲红尘醉

2、第二章 江湖同路 携手行走乱

　　金陵雨后的清晨，天是淡淡的青灰色。

　　一夜施针服药，噬星血咒这一波发作总算平息下去。风摇筝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藏着化不开的郁色。

　　殷紫萍收拾药箱，打算继续去往城外村落，那里还有不少流离失所的难民等待医治。乱世流民遍地，瘟疫、刀伤绵延不绝，是她走不完的前路。只是偶尔夜深人静，卸下医者的外壳，孤女的底色便会翻涌上来——她救遍旁人，自己却是无处归乡之人。这份心事，她从未对外人言说。

　　“你要走？”风摇筝忽然出声。

　　“江湖四处皆是病人，我不能久留金陵一城。”殷紫萍把一包调配好的草药包推到她面前，棉纸折得齐整，裹着当归、薄荷与幽茗草，“遇阴雨之日煎服，可暂缓咒毒侵蚀，终究只是治标。”

　　风摇筝看着那包草药，指尖轻轻碰了碰棉纸的边角。

　　“这诅咒，当真没有解法？”她问，问得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敢真的期盼答案。

　　殷紫萍微微摇头，却又补充一句：
　　“逍遥观藏书阁留有许多前朝残卷，万妖宫亦记载诸多异术。未必能够彻底破除，但或许能寻得缓和之法。只是寻访古籍要辗转漂泊，乱世行路步步皆险。”

　　风摇筝静默片刻，伸手抱起那把从不离身的七弦琴。
　　“那我随你一同上路。”

　　殷紫萍微微一怔。

　　“我熟江湖险恶，懂得避祸，琴音既能御敌，亦可守夜。”风摇筝垂着长睫，指尖轻轻摩挲琴身，“你行医救人，我便为你挡下山匪流寇；你要寻访卷宗，万妖宫旧地的藏书阁，我认得路。算是报答昨夜相助之恩。”

　　她不愿再困在一座空宅，一个人默默承受咒毒轮回往复的折磨。与其独自苟活，不如同眼前这个人，往茫茫江湖走一走。

　　自此，倩女三界的江湖路上，便多了两道相依的身影。

　　殷紫萍背着桐木药箱，走在前路。遇见村落便驻足，摊开药囊为百姓疗伤，施展逍遥观疗伤法门，抚平刀疮，驱散时疫。风摇筝跟在身侧，白日大多安静伫立；山匪歹人袭来之时，指尖拨动琴弦，迷离乐音漫开，不夺人性命，只迷惑来敌神智，护得流民与殷紫萍周全。

　　露宿荒庙山野的夜晚，是二人难得松弛的时刻。
　　等殷紫萍奔波整日沉沉睡去，风摇筝便独坐篝火边守夜。月色落在她的红衣之上，肩头星纹咒印在月华之下隐隐泛起暗红微光。有时咒毒提前躁动，灼烧的痛感啃噬经脉，她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半分呻吟，怕惊扰了连日劳顿的医者。她拨弄琴弦，这一次琴音不再是御敌的幻术，曲调柔软舒缓，如一层薄薄软垫，轻轻裹住身旁熟睡之人，替她隔绝山野的寒凉与夜的惶惑。

　　殷紫萍半梦半醒之间，听见那一曲温柔琴音，朦胧睁眼，看见红衣女子独坐月下的侧影。那一刻她心底那一份长久的漂泊孤寂，忽然得到一丝慰藉。原来长久都在渡人的自己，也会被人妥帖守护。

　　她们路过荒颓战地村落，满地残壁断垣。殷紫萍蹲在泥土之间，为受伤孩童包扎伤口。风摇筝站在残阳之下，红衣猎猎，默默替她望风。孩童畏惧她过于艳丽的容貌，怯生生躲在殷紫萍身后，殷紫萍便摸出怀中留存的蜜饯，分给惊魂未定的小孩子。

　　她们也曾踏入万妖宫旧境。
　　幽寂宫阙遍地盛放幽花，晚风穿过残破殿宇，卷起书页簌簌作响。风摇筝踏回这片故土，眼底五味杂陈，这里埋葬她屈辱的过往，也留存过片刻微弱安稳。二人并肩在废弃藏书阁翻找泛黄古卷，纸页蒙尘，一字一字细读关于噬星血咒的记载。

　　卷宗之中写得分明，此咒为东厂锁魂秘术，施咒者身死，方存一线瓦解之机。可当年下咒的术士，早已埋骨乱军战火。

　　那一晚月色寒凉，铺满殿台石阶。
　　风摇筝捏着泛黄的书页，低声笑了一声，笑意满是苦涩。
　　“原来终究是无解。我拼尽全力挣脱牢笼，到头来，枷锁依旧焊死在骨血之中。”

　　这么多年拼命逃离操控，以为脱离东厂便是自由，到头来诅咒如影随形。好似无论怎么奔跑，永远逃不开旧日的阴影。

　　殷紫萍坐到她身旁，遍地幽花淡淡飘香。她没有讲空洞的安慰话语，伸手，轻轻握住风摇筝微凉的手腕，指尖隔着衣袖，触到咒印微弱的跳动。这一回，她不再仅仅是施针救人的医师，也袒露几分深埋心底的落寞。

　　“我自幼便是战乱孤儿，逍遥观予我安身之所，可乱世铺开，我依旧是四海漂泊之人。”她声音平和低沉，“我渡世人疾苦，却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归处。世间众生，谁身上不带枷锁。有的刻在皮肉血脉，有的困于心魂念想。古籍写的是旧例，可路是人走出来的。就算无法根除，也不必让诅咒定义你的一生。”

　　风摇筝侧过头看向她。
　　月光铺在殷紫萍温婉安静的眉眼。原来眼前这个永远悲悯从容的女子，同样背负无根的孤独。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单方面得到救赎，直到此刻方才懂得，陪伴从来都是双向。

作者有话说

　　刻意回避快速和解爽感。苦难不会瞬间消散，救赎是一路相伴的点滴。她们互相搀扶，不是拯救对方，而是接纳彼此的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