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告别信》青川入梦

2、约定 “他这

　　“他这是生气了吗？我只是单纯的开个玩笑，应该不至于吧。”

　　一路上，林向晞边走边琢磨着怎么道歉，却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江曜已经停下，然后一个没留神撞到江曜的后背。

　　前方的人轻轻啧了一声，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林向晞慌忙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操场。

　　而不远处，教导主任正走下主席台，朝着江曜抬手，示意他上台。

　　江曜自然没有理会跟在后面的林向晞，自顾自的朝着主席台走去。

　　而林向晞看着江曜的背影，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趁着江曜走上主席台的空隙，偷偷的摸回了班级队伍的末尾。

　　林向晞看了看班主任，又抬眼望向江曜，江曜此刻正在代表学生发言。

　　阳光打在江曜身上，台下不少女生都在悄悄的打量讨论着他。

　　林向晞狠狠地握了下手，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别扭的情绪。

　　她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默默的熬完整场开学典礼。

　　“谢谢大家，我的发言结束。”

　　随着江曜鞠躬退场，整场开学典礼也算是进入到了尾声。

　　林向晞抬头看向江曜，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但是江曜却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看着江曜离去，林向晞愣在原地，周围都是嘻嘻打闹的声音，可唯独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本来是想等开学典礼结束后，好好跟江曜解释自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别的心思。

　　可是她一想到江曜当时冷着脸失望的模样，却让她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想好的解释，也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随着开学典礼的结束，人群四散，林向晞浑浑噩噩的，独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家虽然离学校不远，可她平常却更倾向于住校，不为什么，只是为了尽可能的避开她那令人窒息的父亲罢了。

　　“怎么回来的那么慢，你想饿死老子啊！”

　　林向晞刚刚抬手推开破旧的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父亲尖锐的呵斥声。

　　林向晞下意识的攥紧了书包背带，低着头，不敢应声。

　　父亲瘫坐在破旧的木椅上，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眼神浑浊的盯着她：“供你读书花了不少钱，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留给你弟娶媳妇。”

　　这些话，林向晞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她已经习惯了：“我会努力学习的。”

　　父亲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道：“学什么学，女孩子有什么好学的，而且你快毕业了吧，毕业了就给我趁早乖乖嫁人。”

　　“隔壁村的王杰，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毕业你就嫁过去，到时候彩礼刚好可以留给你弟弟用。”

　　林向晞猛地一怔。

　　隔壁王杰？就是那个村里避恐不及的王杰？父亲他竟然为了钱就要断送掉自己女儿一生的幸福吗？

　　“我不愿意。”林向晞猛地抬起头，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是不会嫁给他的，想都别想！”

　　“愿不愿意由不得你，我把你养那么大，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林向晞自嘲的笑了笑，十指用力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是吗？你所谓的抚养，就是我要日复一日的包揽全家的家务，吃饭永远不能上桌，只能捡你们剩下的剩菜，这就是你说的对得起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大声的质问这份“养育之恩”。

　　听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敢顶撞自己，父亲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猛地站了起来：“我今天非得教训你！都敢顶嘴了。”

　　而年幼的弟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小手紧紧地拽住父亲的裤腿，小心翼翼的央求着。

　　“爸爸，求求你，别在欺负姐姐了，我不想要钱，我想要姐姐，可以吗？”

　　父亲的怒火一时无处发泄，狠狠一脚甩开了弟弟的手。

　　弟弟踉跄的摔倒在地上，眼眶瞬间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轮得到你来插嘴。”父亲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压下了动手的念头，但是语气却依旧威胁。

　　“我话放在这，这事我说了算，你要是敢不听话，你就别想好好上学了。”

　　父亲继续嘟囔着：“要不是因为有个陌生人资助你，不用我花钱，还能让你变得更优秀，然后嫁个更好的人家，我能让你上个屁。”

　　林向晞看着摔倒在地的弟弟，心里又酸又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清楚，这个人从来不在乎她的前程，他只会用她最在意的东西来威胁她。

　　父亲发泄完火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做饭。”

　　说罢，他转身坐到桌边，自顾自的点起了烟。

　　林向晞默默的扶起弟弟，拍了拍弟弟身上的灰，顺手抱起弟弟朝着厨房走去。

　　走着走着，林向晞忽然想到今天江曜说的话。

　　“学习是我们走出大山的最佳捷径。”

　　她苦涩的笑了笑，原来对于别人而言是捷径的路，对于自己来说，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迫切的想成为江曜那么优秀的人，想要拥有独自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经历了今天的种中，林向晞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非常的混乱，半点胃口也没有。

　　做好饭后，她一口未吃，悄悄的跑了出去。

　　她独自走在河边，蜷坐在草坪上，一想到自己那渺茫的未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你还好吗？”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向晞慌忙地抬手擦去眼泪。

　　“你怎么在这？”

　　转过身去，来人正是江曜。

　　江曜来到她的身边静静的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你家里的话，我都听到了。”江曜望向缓缓流动的江面，顿了顿，察觉到林向晞异样的眼神，又轻声补充道：“只是路过，无意听到的。”

　　林向晞看着他略显笨拙的解释，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双手捏着纸巾，偷偷的看向江曜：“江曜，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说，我们的命运是从出生就被安排好的，还是我们自己争取努力来的呢？”

　　江曜安静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

　　林向晞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她泛红的眼角：“我只知道，轻易认输，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明白了，江曜，还有今天在旧图书馆的事对不起，我只是在开玩笑，我真的有在学，我只是……学不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今天也有不对，是我太较真了。”

　　相互道歉后，两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江曜站起身来，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身上的泥土：“该回去了，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江曜。”

　　林向晞依然坐在草坪上，目光静静的看着河面：“ 谢谢你陪着我，我想好了，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

　　“认真的？”

　　“绝对认真！”林向晞抬起手，指尖举过头顶，正要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发誓，如果我撒谎，就让我真的一辈子……”

　　话音还未落，江曜顺手从校服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了林向晞的嘴里：“不必这样，我相信你。”

　　“那我们说好了，我帮你保守秘密，你来辅导我学习。”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伸出手来，稳稳将她拉起身。

　　林向晞嘴里含着糖，忽然想到江曜今天在图书馆痛苦的样子，有不由得发问：“对了，我今天在旧图书馆看你特别难受的样子，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单纯学习压力大引起的头痛而已，死不了。”

　　听见这话，林向晞总算松了口气，扬起嘴角开玩笑道：“那就好，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我上哪去找你那么靠谱的补课老师呀。”

　　江曜没有应声，脸上漏出一抹苦涩的笑。

　　夜幕浓厚，林向晞丝毫没有察觉到到江曜脸上的表情，一路上，都在和江曜说着自己学习上的烦心事。

　　走到家门口，林向晞挥手和江曜告别。

　　她站在家门口，直到江曜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后，才转身进门。

　　父亲和弟弟都已经熟睡，而吃剩的饭菜和碗筷，依旧乱糟糟的摆在客厅的破旧木桌上。

　　林向晞稍微对付了几口，便默默的把碗筷收进了厨房里清洗妥当。

　　等收拾完一切后，已经是凌晨两点。

　　林向晞回到了自己那狭小的房间，浑身疲惫地躺在了那个破旧的小木床上。

　　她望着头顶上那台已经掉了漆的风扇，有点不可置信的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今天的经历非常糟糕，但是至少最终的结局还是非常完美的。

　　并且自己竟然真的如愿和江曜做了朋友，甚至还可以和他一起学习，还一起坐在河边谈心。

　　想到这里，林向晞翻了个身，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凉席上。

　　她长这么大，活的好似一株野草，无人疼，无人爱，被酒鬼父亲辱骂，被随意标价。

　　想到这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林向晞小声地哽咽着：“凭什么啊，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我也想要像电视里的女孩子一样，穿着漂亮的裙子，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林向晞擦了擦眼泪，暗自下定决心：“我要努力，我要考上大学证明给别人看，我才不是待宰的羔羊。”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疲惫之中，林向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