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57、第 57 章 两个人在商

　　两个人在商场里，流连了一整个下午。

　　说是逛街，其实就是漫无目的地晃。

　　王沐瑶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能自嗨的人，看见奶茶店，拉着林雨童排队，看见新开的服装店，一头扎进去，一件件往林雨童身上比划，看见娃娃机，又非要把林雨童拽过去，花二十块钱夹了三个娃娃，笑得前仰后合。

　　林雨童难得这么放松。

　　平日里，她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报表、数据、方案、客户，此刻，被王沐瑶连拉带拽地泡在商场的人声、奶茶的甜香、和游戏机的欢快音乐里，竟也生出一种久违的、轻飘飘的快乐。

　　王沐瑶尤其热衷给她挑衣服。

　　她把林雨童推进试衣间，一件一件地往她怀里塞大衣、毛衣、裙子，然后叉着腰，站在镜子前头，用一副专业买手的口吻点评：“这件显白！”“这件衬你腿长！”“啧啧，我们童童这衣架子，不去走秀都可惜了。”

　　林雨童被她折腾得哭笑不得，试了半天，到底只买了一件藕粉色的毛衣，说图个新年新气象。

　　她们又在甜品店买了两份杨枝甘露，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王沐瑶一边喝着甜品，一边问她回老家过年怎么样，问她外婆身体好不好，问她和纪承安关系怎么样。

　　林雨童拿着奶茶，一个又一个答着。

　　说到纪承安，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嘴角也微微上扬。

　　王沐瑶看在眼里，偷着乐，也不戳穿。

　　她看着王沐瑶在游乐区跟一群小孩抢投篮机、投中一个就欢呼雀跃的样子，忍不住想：有这样一个闺蜜，真好。

　　从游乐区出来，路过一家饰品店，林雨童一眼看中了橱窗里一条细细的锁骨链，银白的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星。

　　她想起王沐瑶总挂在嘴边的那句“我永远十八岁，永远要发光”，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走进去，让店员把那条链子包了起来。

　　“喏。”她把小礼盒塞到王沐瑶手里，故作随意地说，“新年礼物。别嫌小。”

　　王沐瑶愣了一下，拆开盒子，眼睛“噌”地亮了，随即嗷一嗓子，扑上来又抱住她：“童童！你也太懂我了吧！我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小东西！”

　　“喜欢就好。”林雨童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笑着拍她后背，“收了你的红包，总得还你点什么。礼尚往来嘛。”

　　“什么礼尚往来，你就是爱我！”王沐瑶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链子，扬了扬下巴。

　　林雨童笑着摇头，懒得跟她争。

　　她心里还惦记着两件事。

　　刚才在商场里，她顺路给外婆挑了一条软和的羊绒围巾，又给妈妈看中了一条淡紫色的丝巾。

　　这些年，她总说忙，连份像样的新年礼物，都没正经给家里人买过。

　　今年，她想把这份迟到的惦记补上。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是纪承安。

　　林雨童心里没来由地一软。她接起电话，往旁边安静点的角落走了两步。

　　“喂。”

　　“童童，”电话那头，纪承安的声音温和地传来，“你在干什么呢？”

　　林雨童还没来得及回答，王沐瑶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她身边，一眼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顿时坏笑一声，把脸凑近听筒，抢着大声回答：“我们在外面逛商场呢！你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纪承安显然听出了这个声音。

　　他也不恼，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不急不缓地回了一句：“好啊，哪个商场？我这就过去。”

　　王沐瑶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哈哈哈”的大笑，拍着林雨童的肩膀：“听见没听见没？人家真敢应！”

　　林雨童又好气又好笑。

　　这两个人，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倒把她这个正主给晾在一边了。

　　她白了王沐瑶一眼，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笑着解释：“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今天初一，你在家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纪承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低地、像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在想我女朋友。”

　　林雨童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热了。

　　商场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可这一句“我在想我女朋友”，却像是越过所有的喧嚣，精准地、滚烫地，落进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他这是在哄她。

　　这个人，平日里给人都是很稳重的印象，可偏偏偶尔冒出这么一句，就能让她招架不住。

　　可这里是商场，是公众场合。

　　她再心动，面上也绷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我和瑶瑶继续逛了，你也先忙你的吧。”

　　话说出口，她觉得今天的纪承安，语气里似乎藏着点什么，说不上来，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按捺不住的雀跃。

　　“先别挂。”纪承安连忙说，顿了顿，才状似随意地问，“我能不能问问……你们是在哪个商场玩？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

　　林雨童没多想：“就是我们这边，梦时代。”

　　“哦……”纪承安拖长了音调，又问，“那你们是要一直逛到晚上，也在那边吃饭吗？今天初一，估计人很多吧？”

　　“嗯，”林雨童说，“我们预计在这边吃个饭，再回去。”

　　“好的。”纪承安说，“那你们注意安全，好好玩。”

　　“你也是。”林雨童轻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童童。”

　　挂了电话，林雨童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心里隐隐觉得，纪承安今天问得有些细，转念一想，他一向心细，兴许只是随口关心，便也没往深处想。

　　等她回过神，王沐瑶正抱着胳膊，用一种“我都懂”的眼神，坏笑着看她。

　　“啧啧啧，”王沐瑶摇头晃脑，“纪先生大年初一就打电话来查岗，还‘我在想我女朋友’……童童，你俩这恋爱谈得，也太甜了吧？”

　　“去去去，”林雨童推了她一把，脸却红得不像话，“走了，接着逛。”

　　“行行行，不逗你了。”王沐瑶笑嘻嘻地挽住她，“走，陪我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而另一边，通往武汉的高速公路上，纪承安挂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

　　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农田和远山，偶尔，远处的天际会升起一小簇烟花，转瞬又散尽。

　　大年初一，眼前的这条高速上的车不多，一路都顺畅得很。

　　纪承安握着方向盘，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纪承安，活了快三十年，自认还算是个沉稳、理性的人。

　　可此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这么冲动。

　　明明也就才几天没见。

　　可昨天晚上，隔着电话，他听见她在哭。

　　那个在商场上冷静决断、从不肯在别人面前示弱的林雨童，在那个隔着屏幕的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说“我想你”。

　　那一刻，他心里那根弦，“啪”地一下，就断了。

　　这些日子，他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到底能为她做点什么。

　　林雨童这个人，太要强了，强到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强到连一句“我想你”，都要等到夜深人静、情绪崩溃的时候，才肯隔着电话，轻轻说出来。

　　她不会主动索取，也不会轻易示弱。

　　可越是这样，纪承安就越想，替她分担点什么，靠近她一点，哪怕只是在她难过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什么都不说。

　　那一晚，他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忽然就下了决心。

　　连夜，他收拾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