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47、第 47 章 窗外，上海

　　窗外，上海的夜空繁星点点。

　　而在这座城市的一角，有一个人，正在为另一个人学着做饭。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平凡、也最动人的样子。

　　饭后，林雨童主动要求洗碗。

　　纪承安没有拦她，只是说："小心手，洗洁精伤皮肤。"

　　"我知道。"

　　"洗完擦护手霜。"

　　"知道了，啰嗦。"

　　林雨童一边洗一边想着以后还是得买洗碗机，省时省力，还能保护双手。

　　纪承安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客厅，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答应过林雨童，要在今天之内把 Truvant 和沈浩的资料整理出来。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他没有怨言。

　　因为只要是她需要的事，他都会尽全力去做。

　　林雨童洗完碗，擦了手，走到他身边坐下。

　　"在弄资料？"

　　"嗯。"纪承安说，"还差最后一部分。"

　　"什么部分？"

　　"沈浩的私人社交关系。"纪承安说，"公开资料里几乎没有，但我通过一些学术圈的渠道，找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沈浩虽然是学计算机的，但他本科的时候辅修过哲学。"

　　林雨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纪承安看了看电脑，补充道，"沈浩经常去逛一家书店，那家书店没有会员制，但位置很偏，知道的人很少。沈浩在那里，用的是真名，但从不跟人交谈。"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书店老板是我师兄的岳父。"纪承安说，"我师兄知道我在查沈浩，就帮我打听了一下。"

　　林雨童看着纪承安，目光里满是惊讶和感动。

　　"你为了我，连这种关系都用上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纪承安说，"而且，我觉得这个信息很有价值。"

　　"非常有价值。"林雨童说，"如果我能偶遇沈浩，以书友的身份开场，比以竞争对手的身份开场，效果好十倍。"

　　"你打算怎么做？"

　　林雨童想了想。

　　"我需要知道他看什么书。"她说，"如果我知道他的阅读偏好，就可以制造共同话题。"

　　"我已经帮你查到了。"纪承安点开一个文档，"沈浩最近半年在这家书店里借阅和购买的书目。"

　　林雨童凑过去看。

　　书目不多，但很有特点。

　　"他是个 eclectic的人。"林雨童说，"既有商业思维，又有哲学兴趣，还关注心理学。"

　　"对。"纪承安说，"所以你要跟他聊天，不能只谈商业。你要让他觉得，你是一个有深度、有思考的人。"

　　林雨童点点头。

　　"承安。"

　　"嗯？"

　　"你真是太厉害了。"她说，"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想不到这些。"

　　"没有我，你也会想到别的办法。"纪承安说，"你比我厉害多了。"

　　"不。"林雨童认真地说，"有你，我真的安心很多。"

　　纪承安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然后，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她。

　　那是一个温柔的、绵长的吻。

　　不带任何欲望，只有满满的爱意和心疼。

　　吻完之后，林雨童靠在他的肩膀上。

　　"承安。"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她说，"我们出去玩一趟吧。"

　　"去哪？"

　　"随便。"她说，"只要有你，去哪都行。"

　　纪承安笑了。

　　"好。"他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窗外，夜色渐深。

　　但两个人的心里，都亮着一盏灯。

　　那家书店，藏在一条连名字都很少有人记得的巷子里。

　　林雨童是下午到的。

　　她提前一个小时把车停在了两个街区之外，然后步行过去。

　　她不想让任何一辆贴着公司标志的车、任何一个认识她的人，出现在那条巷子附近。

　　她要的是一场偶遇。

　　而偶遇最忌讳的，就是"刻意"两个字。

　　巷子很窄，两旁的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灰白的天色里交错着。

　　地上铺着青石板，被多年的雨水和脚步磨得发亮。

　　拐过一个弯，一扇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只能依稀辨出"半卷书屋"四个字。

　　林雨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的世界，和外面仿佛是两个时空。

　　没有咖啡的香气，没有网红书店里那些精致的文创、打卡的年轻人。

　　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和一盏盏暖黄色的灯。

　　空气里浮着旧纸张特有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翻一本线装书。

　　他听见门响，只抬了一下头，朝林雨童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没有招呼，没有推销。

　　仿佛这书店里的每一本书，都在安静地等着自己该等的人。

　　林雨童环顾四周，书店不大，但书很多。

　　靠窗一排是文学，往里是历史和哲学，再往里是经济和商业。

　　最里面那间小屋，门虚掩着，似乎是旧书和绝版书的存放处。

　　按照纪承安查到的信息，沈浩每次来，都会在哲学区停留最久。

　　林雨童没有急着过去。

　　她先在文学区晃了一圈，又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历史，手指划过书脊，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挑选一件珍贵的礼物。

　　她要等的人还没来。

　　在来之前，林雨童做了近乎偏执的准备。

　　纪承安查到的那些资料，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沈浩的履历、沈浩的公开言论、沈浩近半年买过的每一本书，她都烂熟于心。

　　甚至连他接受采访时那些只言片语、他说话的习惯、他常用的那几个比喻，她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

　　她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像沈浩这样的人，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身边从不缺阿谀奉承的人，更不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贴的人。

　　如果她像其他人一样，一上来就谈合作、谈条件、谈利益，那这场"偶遇"，最多只能换来对方一句礼貌的敷衍。

　　所以，她必须先让他记住她。

　　记住一个和他一样，会在黄昏时分走进一家旧书店，安静地翻一本存在主义的、不慌不忙的陌生人。

　　这是她唯一的胜算。

　　而此刻，她站在哲学区的书架前，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

　　不是害怕。

　　是那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她的目光在书店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哲学区靠墙的一张旧藤椅上。

　　藤椅空着，旁边的地上摞着几本书，像是有人刚刚离开，又像是有人随时会回来。

　　林雨童走了过去。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巧的是，那本书正是沈浩近半年在这家书店借阅过的书目之一。

　　一本关于存在主义的入门读物。

　　作者她不熟悉，但来之前，她已经把目录和几个核心观点都背了下来。

　　她捧着书，在藤椅旁站定，微微侧身，让自己恰好能看见门口，又不至于太显眼。

　　她在等。

　　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机会。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素色的围巾，身形清瘦而挺拔，步子很轻。

　　他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四处张望，而是径直朝哲学区走来，仿佛对这家书店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林雨童认得他。

　　沈浩。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但她立刻把那股波动压了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手里的书上，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存在主义更重要的事。

　　沈浩走到书架前，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逡巡。

　　他的手指停在一本厚厚的思想史上，抽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雨童手里那本书上。

　　"这本，值得一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