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36、第 36 章 那天晚上回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雨童在客厅的书桌前打开电脑。

　　纪承安从次卧出来，端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她手边。

　　林雨童看着那杯水，又抬头看了看他。

　　“这杯水，我下次真的会喝。”她说。

　　纪承安笑了一下：“你上次喝了一杯，我记着的。”

　　“我以为你没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纪承安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注意到。”

　　林雨童低下头，看着那杯水。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这一夜，她的工作状态出奇地好。

　　十二点半，她就关掉了电脑。

　　她走进纪承安的次卧。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轻，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地坐到床沿上，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她低声说。

　　纪承安没醒。

　　但他在睡梦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可从门缝里钻进来，跳上床尾，蜷成一团。

　　窗外，月亮正圆。

　　周一上午，林雨童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她刚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助理李薇就敲门进来。

　　“林总，Nexora 的吴总又来电话了。”

　　林雨童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Nexora，业内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同行跨境公司。

　　五年时间从深圳起步，做到欧洲、北美、东南亚三地全覆盖，去年 GMV 已经破了 80 亿。

　　而林雨童自己的公司，去年业绩也没多高。

　　数量级差着将近一个维度。

　　但 Nexora 的老板吴承泽，一直盯着林雨童。

　　不仅仅因为她是林雨童，是因为她的公司，尤其她团队里那几个人。

　　“他们上周就来过一次。”李薇说，“当时是他们的战略总监陈宇飞的助理打过来的，说想约个时间，跟您聊聊资本层面的事。我说您上周出差，没排上。”

　　“今天这个是谁打来的？”

　　“是陈宇飞本人。”李薇说，“他早上九点打过来，说想约您这周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林雨童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靠在椅背上。

　　“Nexora 这一年动作很大。”她说，“他们刚刚完成了新一轮 30 亿的融资，正在做行业的整合。”

　　“对。”李薇点头，“业内传闻说，他们今年要至少再收购三家腰部以上的跨境公司。”

　　“他们是看上我们了？”

　　“应该是。”李薇说，“我们今年东南亚市场的增速全行业第一，欧美市场虽然没去年那么猛，但是利润率是稳的。Nexora 在东南亚的渗透率比我们要弱，他们一直想补这块短板。”

　　林雨童听着，没说话。

　　她知道李薇说的是事实。

　　她也知道，吴承泽这种人出手，从来不是随便出手。

　　“你回他。”林雨童说，“就说这周三晚上可以，定一个上海本地的私房菜，不要太张扬。”

　　“好。”李薇说，“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要走，林雨童又叫住她：

　　“等一下。”

　　李薇停下。

　　“不要跟外面任何人说 Nexora 在接触我们。”林雨童说，“包括我们自己内部的员工。”

　　李薇点头：“明白。”

　　她出去了。

　　林雨童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

　　上海陆家嘴的天际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她想起去年那时候的资本市场对跨境电商还有耐心，对创业者也还有期待。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资本市场整体收紧。

　　所有的赛道都在被挤压，所有的腰部公司都在被问同一个问题：“你离头部还有多远？”

　　林雨童的公司，离头部还差着一个完整的东南亚市场、两个新的欧美品类、三条自营的供应链。

　　这些都不是砸钱就能解决的事。

　　但是，钱能加速这一切。

　　这就是 Nexora 找上门来的根本原因。

　　他们出得起林雨童自己出不起的那笔钱。

　　但林雨童不会接受。

　　周三晚上六点半，林雨童到了陆家嘴的一家私房菜馆。

　　这地方是李薇帮忙订的，安安静静的三层小洋房，外表不起眼，里面装修讲究。吴承泽的助理陈宇飞已经在了。

　　陈宇飞看上去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休闲西装，是典型的投资圈和咨询圈出来的人。

　　“林总。”陈宇飞站起来，伸手。

　　“陈总。”林雨童也伸手，客气地握了一下。

　　两个人落座。

　　服务员进来倒茶，问要不要先上菜。

　　陈宇飞说：“林总，您点。”

　　林雨童点了几个本帮菜，又加了一个清蒸鲈鱼。

　　她没问陈宇飞要不要喝酒，因为她今天不想喝酒，谈事的时候喝酒容易失分。

　　菜上来得很快。

　　两个人边吃边聊，前面四十分钟聊的都是行业大势、欧美市场关税的最新动向、东南亚电商平台最近的政策变化。

　　林雨童对答如流，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位，既没有透露自己公司内部的具体数据，也没有让对方觉得她在敷衍。

　　陈宇飞显然是个老手。

　　他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先用这种轻松的开场，建立一种“我们是同行聊行业”的气氛。

　　但林雨童清楚，真正的谈判，永远在正式切入的那一刻才开始。

　　果然，第四十分钟，陈宇飞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色道：

　　“林总，今天约您，其实是想聊聊资本层面的事。”

　　林雨童也放下筷子。

　　“您请说。”

　　“我们吴总，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关注您的公司。”陈宇飞说，“您的团队在东南亚市场的打法、您的选品能力、您对欧美高客单价品类的运营经验，是我们一直想要补足的。”

　　林雨童笑了一下：“陈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陈宇飞说，“我们吴总一直说，您是这个赛道里，最懂生意的创业者之一。”

　　林雨童没接话。

　　“所以，”陈宇飞身体稍微前倾，“我们想跟您探讨一个可能性，我们 Nexora 对您的公司进行战略投资。”

　　“多少？”

　　“A 轮的领投，2亿美金，占股 25%。”陈宇飞说，“估值按您公司今年的预测 GMV 的 1.2 倍来算。”

　　林雨童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这个估值不算低。

　　2亿美金对一家年 GMV 10 亿人民币的公司来说，已经算比较慷慨了。

　　但占股 25%，这意味着，一旦签下来，Nexora 将成为她公司第二大股东，仅次于她自己。

　　“你继续说。”林雨童说。

　　“资金分两笔到账。”陈宇飞说，“第一笔 1 亿美金，签完协议两周内；第二笔 1 亿美金，按您公司未来一年的业绩达成情况，分两次释放。”

　　“对赌条款呢？”

　　“业绩对赌，温和型的。”陈宇飞说，“明年 GMV 增长 35%，后年 35%。如果连续两年未达成，吴总有权利按约定价格增持，最多到 35%。”

　　“35%。”林雨童重复了一遍。

　　“对。”陈宇飞说，“这是最坏情况下的天花板。但我们相信您一定能达成。”

　　林雨童没有立刻回应。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陈总，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她说。

　　“您说。”

　　“Nexora 投资我们之后，对我本人和我的核心团队，有什么要求？”

　　陈宇飞笑了一下：“吴总说了，您和您的核心团队，必须全职留在公司至少五年。”

　　“还有呢？”

　　“您的董事会席位会从三个变成五个。我们这边派一个董事，一个独立董事。”

　　林雨童点点头。

　　“你继续。”

　　“还有一条。”陈宇飞顿了一下，“吴总希望，未来三年内，我们两家公司要在东南亚市场和欧美高客单价品类上做深度协同。具体来说，您公司这两个板块的客户资源、供应链资源，要和我们打通。”

　　林雨童听到这里，放下了茶杯。

　　“陈总，”她说，“您刚才说的这些条款，您自己觉得我能答应吗？”

　　陈宇飞笑了一下：“林总，吴总说了，您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您应该能看出来，这个条款对您是有利的。”

　　“对我是没有坏处。”林雨童说，“但对我的公司来说，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