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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辛敢面无表情注视眼前滔滔不绝的道人。道人只不知:“贫道昨日见有一只凤凰落在辛公屋檐上。此为喜兆,辛公不日大喜呀。”
      “辛某谢先生吉言,怎奈拙荆临盆在即,无心聆听先生教诲,先生恕罪,请自便吧。”
      他明显逐客,那道人听到辛木氏临盆,却格外起了兴头:“原来如此?啊呀,夫人诞下的麟儿必然是大富大贵之人。”
      辛敢冷笑一下:“盼他如先生言。”他刚要转往里屋,已有木氏夫人的贴身侍婢赶来报道:“家主,夫人已平安生产,是位小姐,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辛敢刚刚绽出的笑容立刻消去,转头怒视道人一眼:“那老苍头呢?我早说这种妖人不得领进,他敢是聋了没听见?还不把这人给我轰了出去!”
      侍婢敛衽立在一旁不敢则声,她知辛敢为何发怒,家主年纪已近五旬,正妻及小星共五次诞育,却都是女子,更无一个男身,如今已是第六胎,不料又是个姑娘。辛家是冀州大族,族内男丁不少,偏偏辛敢这一代长房中只有他一人,如今他所生又都是女儿,看来族长之位只能往侧支传去了。
      “我一生行善积德,为何老天如此待我?”辛敢走出厅去,仰头看天上密布层云:“上苍,你为何如此不公啊。”

      “阿妹怎么不去外面打秋千,只在这里闷着?”辛洁拈着枝桃花走来,在五妹辛澈身边俯下身子笑问,“阿妹在忙什么?又学筹算么?”
      辛澈将桌上算筹收拢到一边,起身让座:“又谢三姊惦记着,三姊怎么也不打秋千了?”
      “有甚意思,风光都被那小蹄子占去了,只好由她浪去罢。”辛洁朝外撇撇嘴,满心不爽快。
      “若是论起美貌,确实是净妹妹占先。”辛澈在一旁坐下,笑道。
      辛洁着意看了她几眼:“真是,若是你肯用心妆梳,我便不信你比那蹄子差!”她抬手拍拍辛澈一张清水面孔。
      “何必争这份气?”辛澈笑笑。
      “你是不知道。昨儿你不是说身上不爽么?只我们几个去了那边道观,那观中道长据说极会相人,见了那蹄子,说什么她贵不可言。那老婆子又插进去说什么出生时有凤凰落在咱们家檐上,老道越发吹捧个不住,那蹄子可美上天去了,做梦着自己做皇后做皇妃当真飞上枝头做凤凰呢!”辛洁想起昨日之事,仍旧狠狠不已。
      “如今做皇后做皇妃,又有什么好的呢?”辛澈低声说一句,辛洁没听真,问:“五妹妹说什么?”她忙笑着掩饰过去:“哪里有说什么,三姊听差了。正我也在这里坐得无味,同去外面打秋千玩罢。”

      辛净正从秋千上下来,四小姐辛浣刚要上去,就看见辛洁同着辛澈两人沿着廊下走过来,辛澈还是一身短襦青裙,显得有些老气横秋。
      “哟,五妹妹也来了。快来快来打上两场,这两年还没看见五妹妹打过呢,快些过来,也让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会打秋千的。”辛浣挥着手,索性跑过去把辛澈扯过来推到秋千前,辛澈看逼不过,只好站上去,依她们说的打起来。
      打了几个来回,秋千渐渐荡高了,也将辛澈先时打秋千的玩心激了出来,她用力向上荡去,不一时便荡到最高处几乎与地面平行,被风吹动的青裙和墙边植了数十年的大树枝叶颜色混在一起,都不能看分明。
      辛浣看了辛净一眼,笑容中带着丝讥讽,朝丫头们道:“看见没,五小姐这才叫做会打秋千的,你们如今看真了,往后别没事就知道叫唤!”辛净咬咬嘴唇,娇艳容颜红红白白一阵,赌气领着自己房里丫头走了。
      辛澈总不知道下面发生什么,只顾把秋千高高打起,忽然间听见墙外有人大声笑着叫:“好!”却是少年男子的声音,她心里便着了忙,强撑着把秋千慢慢停下来,满手心里已都是冷汗,中间顺便往墙外看一眼,那外边一群华服少年骑着高马看她笑。下得秋千时腿脚已经有些软,辛洁辛浣忙过去扶住,两人也听见了那声“好”,连这花园里都不敢久站,慌张着往里头走去。
      “我真不知会遇上这事,早知道,今日秋千便不打这么高了。”到了辛洁房里坐下,辛澈接了水还惊魂未定,“那群少年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人人口里常念的那群恶少。几乎吓杀我。”
      “谁知道,我们谁又见过那群恶少呢。只晓得他们见到年少女子便要抢去狎亵……啊呀,说这个都臊死我。”辛洁捂着脸孔,放下手后又看辛澈:“阿妹你也不用太怕,我量他们也进不来这里。那些被他们抢走的,只不过是些平民女子罢了,还没听说那家大族的小姐着了道呢。”
      辛澈叹道:“三姊还要吓我,我现在这些事总不愿听见。还有,我怕父亲回来知道,要怪我轻狂。”
      “怕什么,姐姐们不说,还有谁知道?那小蹄子要是敢说,难道我们手里就没她什么把柄么?父亲要怪,连她一起骂才算!”辛浣宽慰妹子。辛澈拍拍她手背,笑笑,脸色渐回复了平常。

      这事没过两天,便有外人来,因辛敢不在,木夫人勉强去应承,过不了几时,就让人叫辛澈。
      辛澈惴惴不安同着来唤她的大丫头走到堂上,朝母亲行了礼,又见过对面的官媒。
      “五儿,这是谢家派来的。谢家少公子要向你求亲呢。为娘的只不知道,你甚时见过了谢公子。”
      “这,女儿也不知道。会不会是谢公子错了?”辛澈边说边在心里寻思这事首末。
      “两日前谢公子在墙外见到小姐打秋千,当时便钟情了。回来特特赶着我来提亲。”官媒快言快语笑道。
      辛澈发声惊呼:“啊?”接着垂下头:“谢公子错爱了。”
      “也别说什么错爱,你只说现在你怎想的?”木氏暗叹一声冤孽,问道。
      “女儿前面还有两位姐姐,她们尚未出闺,女儿怎能僭越过这一层。”
      “谢家四世三公,他家少公子钟情小姐,小姐可别错过了。”官媒听出辛澈有推辞意思,连忙开口。
      木氏从没经过什么事情,听见官媒说话中有些威胁意思,手脚有点慌乱,“这个……”
      “这种事情原不是我拿主意的,家中大人不在,便说什么也无用啊。”辛澈恐怕母亲一时说出什么错话来,连忙提醒她辛敢还未归来。
      木氏忙住了口,官媒见有这话,也晓得这件事情是正经大事,不是玩的。于是起身告辞:“这原是我来的莽撞了,竟没见家主大人没在。是我唐突,夫人小姐别见怪,总等大人回来了,我再来赔不是。”
      送了她走,木氏不由怪辛澈:“都是你,怎么弄出这事来!谢家权势大,不答应怎么行?”
      辛澈只低着头不敢言语也不好言语。只道:“等父亲大人回来,再说吧。”

      这时天下已经大乱,四方盗匪贼寇层出,为筹资财,常常看准家中大户的,绑架其中要紧人,就要其他人付大笔赎金,若不依时,便将质杀了,送尸首回去。所以每回绑架必能获得大笔财物,各地官兵都有剿杀,只是大事纷纭,也难将精神全放在这些事情上。
      辛敢自外归来,不幸也撞见一桩,他一口咬定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商贩,所有资财都在身上,想靠此脱身,那盗匪中却有人是冀州人,识得他,当时便将他拘住,写了狗屁不通的信让人送到辛家大宅中去讨要赎金十万缗。
      辛家虽然族大业大,一时也真拿不出这许多,族中长老日夜聚在大堂上商议,木氏及小星并姑娘们只在后堂里向神求告保佑家主平安归来。
      长老们商议了几日,就让人请了木氏并辛澈过来。
      “谢家手握有军权,既然他们曾来向五儿求亲,趁便就应了这门婚事,借他们的军队救家主回来。却不好?”
      辛澈的脸色变了变,只是她在这里算是最小的,不能随意开口,木氏早就乱了方寸,听见有这方法,也不再想,只看着辛澈:“五儿,那便这样吧,只救了你父亲回来,一切都好。”
      “母亲,就算女儿答应了这门婚事,谢家同意出兵,又能救得了父亲?那些盗匪要的是钱财,给他钱财便放人,这早被证实了的。如今我嫁了给谢家,谢家出兵,多大的动静,那些盗匪听见了,难道会饶过父亲性命?我们这样做不是救父亲,反倒是催命呢。”
      “就这么说,给十万缗钱给他们?这些钱哪里去寻?”
      辛澈拿眼望着说话的隔房叔父:“难道叔父竟认为我父亲,辛氏家主性命及不上十万缗钱?若真要办时,倾了辛家力,未必不能办下十万缗。”她不容他人插口,接着道:“虽然这样,但为我父亲一人,便让辛家其他房内也倾家荡产,确似说不过去,我长房中也能聚齐五万缗,就将这五万缗送去,再说两句好话,他们未必就不放人。”
      “你小女孩儿,说的轻巧,那些盗匪是会和你说道理的?”
      “虽然不说道理,却知道利益。若是一定要十万缗,五万缗便杀了我父,他们便连这五万缗也得不了,我辛氏也必然倾家报复,若是放了我父,他们得了这五万缗便可流窜到他处去,我辛氏未必就会穷追不舍。他们难道会不晓得这个道理?”
      “他们不会夺了这五万缗再杀了人?”
      辛澈叹口气,这一刻她显得有些疲倦:“那便要看如何将这五万缗把于他们了……”她停下话,看着座上深不以为然的诸位叔伯,将下唇咬到生一排深印,才又开口:“叔伯们商议出方才决定,当真没想过出兵后我父下场么?还是早就对这家主族长位子觊觎已久,看着我长房内并无男丁继承,因此……”
      “好大胆子!”“混帐话!”“小女儿家,怎敢如此胡说!”座上长老放声叱骂。木氏早被吓得面无人色,一句声也做不得,辛澈面色惨白,却强自支持亢声道:“若非如此,行事应该以我父亲性命为重,却为何要定出那等决议!”
      座中辛敢伯父颤巍巍立起来:“好好好,你说得好,我等觊觎这家主族长位子……那我们便依了你的计议,给你这五万缗钱,若你能将你父亲平安救回,我们这些人,便都同你父亲说,在他后让你继承族长位!”
      辛澈被他逼得唇上咬出血来,眼眶中泪珠盈盈几乎滴下,便在众人都认为她已不再坚持时,这十五岁稚女忽地站起来,面孔惨白地走到中间向着长者拜下去:“既然如此,便请赐予五万缗钱,并且……”她仰起头,脸上出现决然神情:“当众人面立字为凭,若我救得父亲回来,这族长位除我外再无人抢夺!如若长辈不应,纵然迫小女嫁给谢氏,也难保就如诸位愿!”

      辛澈带着长房内忠心老苍头并一干忠耿家仆护着五万缗钱往辛敢为质处去,路上紧赶慢赶,提心吊胆中平安无事了一段,悬着的不安心肠稍微放了放。
      她骑在马上,正被正午太阳晒得发昏,忽然远方一阵马蹄声密雨一样来,到得近前都是黑巾蒙面的大汉,手里大刀明晃晃地照人眼睛,为首一个压着声音喝道:“将车上所有钱财都交出来便放你们走路。”
      老苍头吓得魂飞魄散,只去看辛澈,辛澈也在马上发抖,见到有人将赶车人鞭子夺下,就要将放着钱的马车赶走,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马上跳向夺鞭人,竟将那人从马上扑了下去。众人都不防这小姑娘会有这一手,连夺鞭的都被惊呆,竟被她压在身下,拔下发上簪子抵住那人咽喉:“你们若要抢车上钱,我便杀了他!”说着自己眼睛里流下泪来。
      领头的强人犹豫不前,并且让手下人也退后,显然辛澈持的质是其中个重要人物。他咳嗽一声,明显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小姑娘,我等不抢你车上钱,你将那人放了罢。”
      “我不信你说话!若要我放他,你只带人远远走开,他随我车走,到我车上银钱运到目的,我自然放他!倘若路上有其他强人拦截,令我损了钱钞,我一样杀他!”
      被她制着的蒙面人大笑起来,“小姑娘果然厉害,不但让我们夺不到钱钞,且是有了保镖的。不知是那家的小姐,有这样胆识!”说着用手将面上黑巾抹了下来:“对小姑娘这样人物,不以真面目对,实在无礼之极。”辛澈以为他要挣扎,用簪尖对他刺去,不料被捉住手腕,那人看着簪子笑道:“好险,幸亏司某人虽武艺不精,却还不至手无缚鸡之力,否则今日便魂归黄泉,岂不悲哉?”辛澈知道此日必不能幸免,用力踢打,一面朝着老苍头叫:“你们都傻了么,站在那里做什么?总要拼了命将这钱带出去!还愣着做什么!”
      那自称姓“司”的再抓住她另一只手:“钱与命对小姐来说哪样更加重要?”
      “那车上钱是我父亲性命,谁也不能夺了去!”辛澈哭得泪眼迷离,也挣扎不动,双手被抓着朝地上跪下去。
      司姓人放开她两手,站在地上抓抓头叹口气:“不想初次出山,便遇见这般棘手事。小姑娘如此孝顺,若是抢了去天理不容。”他蹲下身来给辛澈擦去泪水,柔声问:“小姐要去哪里?看样子可是父亲被人囚为质?为何家中让你一人前往?看小姐年纪,怕只在十四五岁之间罢。”
      辛澈瞪着他只不开口,一脸戒备。
      司姓人再叹气:“小姐这样过去,沿路还不知有多少似我这样的,只恐他们没我这般好捉为人质。嗯嗯,不如我和小姐做笔交易。我为小姐保镖,小姐便将这车上钱于我做佣金。”
      “这钱是赎我父亲性命的,不能给你!”
      “那么如此罢,我保小姐及车上钱去赎令尊,之后这钱属于何人小姐就莫要管了,如何?”
      辛澈睁着双眼睛看他半晌:“这钱赎了我父亲回来,我还管它属谁……你莫非想……”
      司姓人露齿森森一笑:“黑吃黑,小姐果然聪明伶俐。不知我的提议小姐考虑得如何?”
      辛澈用力点了点头,仍旧露出早日在家宅中大堂显出的破釜沉舟表情。“就这样!”

      司姓人为人狡诡,辛澈毕竟年少见识不多,不用几天便被他将所有事情都骗了过去,要想不和他再说一句话,却又耐不住他巧舌如簧,只好每日晚间眠卧时深深悔过不迭。一路上有了这些匪类保护,却比前些日子要舒适许多。渐渐她也知晓那名匪帮首领复姓“夏侯”,司姓人名字虽问不出,却听见其他人唤他诨号叫做“司寇”。
      这天到了地方,司寇不知去哪里寻了件文士衣衫穿上,手中还更拿了一柄白纨扇,看上去倒风度翩翩有几分样子,摇着纨扇走近辛澈,辛澈只不知他要干什么。
      “辛小姐何时将这五万缗钱送去?”
      辛澈提防着退一步:“你问这作甚。”
      “一来,是觉小姐弱质女流一人轻身赴险地不妥,司某人愿为护花,二么,是要知我等何时才能将这钱取到手中。”
      “……今日午后。”辛澈看着司寇,终忍不住想嘲讽他一下:“司先生道小女是弱质女流,不知被弱质女流擒为人质的人又是甚?”
      匪帮姓夏侯的首领恰好听见这话,拍打着司寇的肩膀笑得几乎直不起身,司寇脸上出现尴尬神情,夏侯首领再看一眼,边笑边朝辛澈道:“辛小姐,世上能将司寇逼到尴尬境地的,只你一人。”辛澈抿抿唇,不想再同他们多说,便往别处去。

      午后司寇果真随着辛澈一同去寻那拘禁辛敢的盗匪,辛敢本身年纪已过花甲,虽然身体还算强健,经这一段囚禁,发已全白,人也消瘦憔悴无比,辛澈乍一看去,竟不敢认,随后父女抱头痛哭,早忘了这还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地,又忘了自己日前还思想仔细的说词。直到司寇走来拍她肩头,又朝辛敢行礼:“辛世伯,辛小姐,此地大王让我们归去,这便走吧。”辛敢看着他问辛澈“此人是谁?”辛澈哪里敢说真话,含糊几句过去,辛敢如今也没有精神多做纠缠,被他俩人扶持出去。
      刚出了那群盗匪势力,就听见背后杀声大作,辛澈调转头看时,只见一面旌旗招展,上面两个大字赫然在目:“义军”。她不由得大出一口恶气,回头看见司寇正拿眼瞅自己,嘴边含笑,笑容古怪到十二分,她看了半日,忽然省起这样看人犯了闺阁大忌,慌忙移开。又想起这五万缗钱被义军所获,司寇所在匪帮是得不到了,这样一想不免手足无措,此刻已经到了下处,那些匪类不知去了何方,只将她带来从人留下。
      “小姑娘,你还不趁这机会带你父亲回去?”辛澈正想着事时司寇在旁边笑道,她紧张盯了一眼,司寇又摇手笑:“小姑娘,求你莫在擒我为质了,再被擒一次,我今生竟是被人笑死的。”
      然后仔细同她分说:“义军既然到了,此地所有盗匪恐怕都要被一网打尽,他们不在此地,想必是去探听义军虚实了。也再没精神来想你那五万缗钱,终是性命要紧。你们如今走了,不会有谁再追赶。况且我见你年纪小小就如此孝顺,惭愧莫名,少不得担了这关系,放你们父女回去,也算为自己积些阴骘。”言语之间甚是恳切,由不得辛澈不信,竟就当地向他拜了两拜,起身后便去安排归家。

      “五儿,如何是你来换为父回去,家中长辈们和你同辈男丁呢?”调养了段时日,辛敢精神稍长,卧在车内问自家骑马随在窗旁的女儿。
      辛澈先是支吾,后面被问不过,索性全盘托出:“父亲走后,正值春日,院里树了秋千,女儿不防打高了,被谢家少公子看上要求结亲,女儿想父亲不在怎能定这大事,就回了,不想父亲你在归家路上被人作质要十万缗钱,族中只能聚得五万缗,长辈商议要将女儿嫁于谢家,换谢家兵马来救父亲,女儿想谢家兵马一动,哪有不知道的,那些匪类怎肯放过父亲,便死活不依,也是女儿不孝,和长辈们吵闹一阵,伯祖公急了,就指女儿道若女儿用这五万缗能赎回父亲,这族长之位便由女儿承继,女儿当时也急了,竟就真让伯祖公及其他长辈们写了文书将这气恼话定了下来,又带五万缗钱出来,路上就遇上那司公子,他领人赶散了要抢夺那五万缗钱的盗匪,又说女儿孝敬,就慷慨领人护送女儿去救父亲。”说着触到自己情肠,低头哭泣起来。
      辛敢躺在车里听了辛澈话,默然半晌不能回答,再半日又叹道:“前读史书上说提萦救父,都还不信一纤纤弱女能为如此,不料今日我家也出来一个‘提萦’……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为父被这一闹,见是难复原的了,长辈们既和你签了那份文书,这时回去让他们应承了罢。我原想着长房无儿,族长位必然落到别房去,泉下须对不起祖宗,不想借了你的力,这族长位又归了长房,还要多谢你。日后招个赘婿,也就是了。”
      “父亲,你果真让女儿……那不过是伯祖公一时被女儿气急了……”
      辛敢一声断喝:“我们辛氏河北大族,往日里说话办事却不都是铁板钉钉说一不二,纵然是当时凭口气定了,往后也要办下来!你说的那是什么话,难道以为你伯祖公长辈都不是我辛家人,说话做事可出尔反尔吗?”
      辛澈驭着马,一时不能言语,缓缓地才朝车里拱手:“女儿……谨尊父亲言语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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