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收款码

7、那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沈似锦都听

　　二高的宿舍楼并不新，楼层盖的也很低，墙面上覆着一层又一层青绿的爬山虎。
　　爬上四楼对于两个四肢发达的年轻人来说还是不费吹灰之力。409和410在最顶头两间。
　　正值放学的时间，宿舍里进进出出的学生不算少。几个男生从走廊上过去的时候喊了一声：“程哥？今天回来这么早？”
　　看样子是熟人。沈似锦脸盲，刚想抬脚继续往前走，就听尚前程说：“是啊，今天有新客人，我不得带带路，好让人熟悉熟悉环境。”
　　语气还是那么不着调，沈似锦回头，尚前程笑起来总是露出两个虎牙，给立体建模的五官平添了灵气。
　　“你们班的啊？以前没见过这帅哥啊？”其中一个男生剪着平头，黑黑瘦瘦罩着一件宽大的校服。
　　“我同桌。”尚前程这语气颇为骄傲，沈似锦听了笑了一下。
　　“得了得了不聊了，我要去帮我的新邻居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尚前程挥挥手。
　　“以前同学？”等尚前程追上来，沈似锦难得开口。
　　“啊？也不是，就是住对门儿，以前一起打过篮球，他是九班的，叫陈爽。”
　　没印象，不认识。沈似锦脑子里飘过几行弹幕。
　　“哎，到了，开门儿吧同桌。”尚前程一边说一边敲了敲410的门儿，“咚咚”两声沉响。
　　沈似锦抬眼看着有些生锈的“410”字样门牌，生出一丝恍惚，他有新的归宿，有相对自由的生活，以及……
　　“愣着干嘛？先打扫卫生，我和你一起。”
　　有缘的邻居。
　　“为什么先敲两下？”沈似锦放下行李，把被子抖开铺在床上。
　　“这叫开住大吉。”
　　神他妈开住大吉。
　　以往家里只有沈似锦一个人，所以他包揽了一切琐碎的杂事和家务，打扫起来非常快，效率高质量好。
　　都是男孩子，没什么小东西，生活必需品摆好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再慢慢添。
　　“你平时还吃安眠药？”尚前程看见沈似锦掏出两盒安眠药的时候皱起了眉。
　　“嗯，有时候需要。”沈似锦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这几年越来越严重，不吃点安眠药睡不着。
　　“少吃点，对身体和记忆力都有影响。”尚前程不放心的瞥了一眼矮自己半个头的少年，瘦而薄的脊背，却并不驼背，像一把锋利坚韧的刃。
　　他看起来很不会照顾自己。尚前程没来由的想。
　　“我才发现哦，你左手上带了一条红绳。”其实早就发现了。
　　那是一条款式简单到单调的细红绳，手腕处有一个平安绳结，明显已经褪色成了暗红色，空落落挂在少年清瘦的手腕上。
　　其实沈似锦不像是喜欢戴饰品的人，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是简单清爽的。
　　“哦，这是我哥的，他送我的。”他留给我的遗物。
　　“那同桌，你什么时候送我一条啊？”看气氛有些沉重，尚前程想活跃一下气氛。
　　“……等我死了以后吧。”沈似锦说，不像在开玩笑。
　　“呸呸呸，什么死啊死的，我就开个玩笑，对不起啊。”尚前程完全没想到这一层，连连道歉，看那架势恨不得扇自己巴掌。
　　“真信了？老子以后可会活的比你久。”沈似锦往外走。
　　“好！那我活99，你活100。记得要给我扫墓哦。”
　　“傻逼，还来劲儿了？幼不幼稚。”沈似锦沿着走廊插着外套的兜往回走。
　　“我很认真的，你别不信啊！”
　　“把门锁上，回来我东西要是被偷的你就死定了。”
　　“放心，锁的死死的，谁也打不开。”
　　尚前程从沈似锦身边探了个头，看着不着调，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沈似锦，我这个同桌和邻居可不是摆设，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想都可以和我说，你程哥我啊，全力相助。”
　　沈似锦怔了一瞬。身边这人肆意张扬的枝桠已经疯狂蔓延到了自己这棵枯木上。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高一生们可能还算长，但对高二生们来说，也不算短。
　　“同学们，为了让大家早日回归状态，增添紧迫感，这学期我们的月考提前了一周，明天我会把考场和座位表考号贴在公告栏这里，记得过来看。”
　　月考是每个高中生都不陌生的朋友，单方面的。二高这样的考试一向积极响应。
　　虽然学校的学生们并不多么重视，但这不代表各位家长们不看重月考成绩。于是班里就出现了拼命复习但满嘴：“我字不复习就要被打死了，你是不知道，我妈拿我那个游戏大号威胁我，说考不进班级前五就把号免费送给一位有缘路人 ！”
　　……你看这事闹的。
　　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以成绩换住宿的沈似锦。很不巧，陈非心这次项目异常顺利，提前回来了。虽然不用在家里见，但她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考不好就回家。
　　受威胁的沈似锦安分刷起了数理化，每天咬着黑水笔帽冥思苦想、抓耳挠腮，偶尔还“请教”一下同桌：“这题目有问题。”
　　“我看看，是哦，同桌写的明明是立方米，题目给的怎么是立方厘米啊，肯定是题目出错了。”
　　“……别叫我小锦。谢谢。”沈似锦闷头划掉单位重新换算。
　　二高的月考考两天，第二天理科占比多，于是第一天晚上宿舍楼出现了挑灯夜读的名景。
　　“嘶，我文科稍微考高一点，理科少几分……也没问题吧。总分好看点就行。”沈似锦正和一道向量大题大眼瞪小眼，什么鸟玩意儿平行四边形法则。
　　但他不敢赌。陈非心强硬的完美主义者性格他是再熟悉不过的。
　　—
　　“我知道你的文科很好，但理科也太差了点。况且男孩子文科好没什么用啊。”
　　“不要求你有多拔尖，理科不能掉出班级前十这要求不过分吧。”
　　“全科都好才是最重要的，偏科会吃亏的，妈现在为你好，你以后会懂的。”
　　懂不懂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一点都不喜欢理科。
　　“咚咚咚”
　　沈似锦正在草稿纸上画诡异的平行四边形，门被很轻的敲了三声。
　　“谁？”
　　本来磕题磕的就烦，沈似锦干脆直接丢笔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你怎么这个点来？”沈似锦皱眉看着门口很嚣张的尚前程。他其实并不喜欢大半夜的有人跑到自己的领地来。
　　“你也知道这个点了。背着我卷学习决定一鸣惊人？”尚前程扯了一下圆领背心儿的背带。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他身上显得自然又张扬。
　　“我哪天一鸣惊人祖坟就该冒青烟了。”沈似锦没打算放人，正想开口赶羊。
　　“我那屋水管有点问题，叫杨总报修了，但得明天，只能先借用一下好邻居的了。”
　　尚前程你知道吗？你的笑已经出卖了你自己。
　　沈似锦面无表情的欲言又止，让开一条道让尚前程进屋。
　　“难得啊，你在写数学？”
　　“厕所在这边。”沈似锦一指阳台。
　　“……但是我得提醒你。”尚前程看着那个诡异的四边形，“向量月考不考。”
　　“……”
　　沈似锦的脸快要拉到地上了。尚前程则哼着歌儿往厕所去了。
　　……刚刚就应该一脚把这神经病踹到楼下去，去找大爷借厕所去。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了一阵儿，某位神经病慢悠悠晃了出来。
　　“啧，把你脸上的水擦干净，别滴到地板上。”沈似锦一脸嫌弃想去找毛巾。
　　“行，谢了啊。”尚前程接过雪白的毛巾囫囵擦了一圈儿，那真是要多潦草有多潦草，三七分直接给干成大背头了。
　　“你这擦的什么鸟玩意儿……”沈似锦看着一滴水从尚前程的额头上滑了下来，身为强迫症的他想都没想直接上手很轻的在尚前程微微凸起的喉结上抹了一下。
　　“……”
　　“……”
　　沈似锦的手停在半空，他现在想把这两个东西剁了。
　　“洗完了赶紧滚，明天还要考试我睡了。”沈似锦把人往外推，然后在尚前程张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砰”的一声关上门。
　　于是尚前程和宿舍门来了个眼对眼。
　　尚前程在门口缓了很久，他慢慢摸了摸脖颈，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烧了起来。
　　两天月考简直和做梦一样。
　　“不是我说，这几门儿科目跟那个一口屎一口饭的喂我一样。”
　　范驰这个比喻虽然诡异但真的很形象。沈似锦觉得这次发挥的还不错，应该比平时高。
　　但有个问题，现在他一看到尚前程就有点烦，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开学初的感觉又回来了。
　　偏偏这人还一个劲儿往跟前凑：“一起去吃饭吗同桌？”
　　去你妹啊。我现在想去吃席。
　　因为是学校自己出卷批卷，所以速度也很快。
　　考完一三天成绩和排名就新鲜出炉了。
　　在这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时刻，沈似锦同学被请去了办公室。
　　“报告。”
　　沈似锦进办公室的时候魏疆正拿着张成绩单左看右看，脸上笑都藏不住了：“似锦来了啊，快进快进。”
　　“魏老师。”沈似锦习惯性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似锦啊，你这次理科成绩上升了很多啊，不错。排名也对应进步了五十多名，很好，很好啊！”魏疆忍不住想为他鼓掌。“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永不言弃的精神！”
　　而本人却并没有多震惊和惊喜。沈似锦只是松了口气，这样的话，陈非心就同意他继续住宿了吧。
　　“是的，我听你们魏老师和我说了。”
　　夜虫隐没在草丛中鸣叫，夜风吹得树叶“沙沙”轻响，沈似锦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接陈非心的电话。
　　今晚没有星星。
　　“但你自己对这个成绩满意吗？”陈非心的声音透着疲惫和藏不住的……失望。“进步五十名，你自己应该清楚在哪个层次，你也知道平时在理科上付出那么多努力，应该是这个结果吗？”
　　那边陈非心揉着眉心，漂亮的眼睛下垂看着抄下来的成绩。
　　沈似锦都听习惯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忍不住开始扣机身。
　　“你现在可能会觉得我对你的要求太严格，但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妈是用自己经历过的失败帮你成功。”
　　“你这个成绩，离似河还差的很远。”
　　沈似锦垂下眼，沉默了很久。“那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沈似河的死，是我的错吗？”
　　沈似锦并没有多么激动，相反，他非常非常平静。
　　两句真心话，他一直很想问陈非心，他觉得自己一次月考有这样的进步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半天都没有说话。
　　通话时间的数字不断增加，良久，“妈，早点休息。”沈似锦把电话挂断了。
　　他看着手上的红绳，是啊，那你想怎么样呢？用我的命换沈似河的命？我也想啊。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