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二：折叠 沈似锦，前 ...
-
“喂？程哥？”
沈似锦走后第七年。
范驰虚掩着手机扬声器，疾步走出公共办公室，站在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嗯。”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句。
范驰当年高考超常发挥，去了北京学的经济管理。可能是想继承家业或者搞理财大赚特赚吧。
谁曾想？范驰刚到办公桌前坐下开电脑，屁股都没坐热，老同学尚前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似锦，你还记得么？”尚前程坐在电脑前，看着显示屏上沈似锦的就诊记录。
范驰没有零秒的犹豫：“我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我义父啊！”
电话那头，尚前程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他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范驰没听出弦外之音：“所以我爸考到哪个大学去了啊？也太不够意思了，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也不露面，简直是个失踪人口。哎，他高考肯定考的很好吧，不会……保送了吧？！”
“……没了。”尚前程看着表格上年龄年龄那一栏的十七，轻声说。
“什么？什么没了？复读去了？”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范驰心底那个最坏的结果冒出头来。
“沈似锦已经走了，高二的那年暑假。”尚前程单肩夹住手机开始收拾桌面的资料。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尚前程的换班时间到了，他开了手机静音对门外喊了一声：“黎云，喊下一位。”
范驰点了一根烟。
他其实不喜欢抽烟，也受不了烟味儿。但这个时候莫名就是想来一根。
怎么可能呢？吓唬我呢吧？范驰慢慢想。人怎么可能是说没就没的呢？奈何再打电话尚前程那边不接电话。
范驰心神不宁。
手机“嗡”了一声，范驰忙点开看，是一个视频，有十七分钟。
——
尚前程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低垂着目光，沉默不语的女孩。
越是往上升职，就越是考验医生的耐心和专业能力。其中引导病人开口并针对性治疗是很关键的一项。
“没事，你不想说就先不说。”尚前程翻看女孩的病例。
十三岁。
“你父母或者家里人来了吗？我……”
“常子宁！你有完没完？带你来看什么狗屁心理科，好了，现在你又什么都不说，你知道两个小时有多贵吗？！你当我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啊？！”女人骂骂咧咧风风火火走进诊室。
“子宁妈妈，请您先冷静。您要给孩子时间……”
“给什么时间？！她现在就是在浪费时间！她就是考试没考好就开始划自己的手想吓唬我。”
尚前程简直是没脾气了：“女士，您这样不理解孩子会造成孩子的自杀心理的。”
女人的声音尖锐，像一片锋利的碎玻璃：“那她就去死啊！她有本事就去死啊？！”
我的，天哪。尚前程面无表情地想。
“哎！子宁你冷静！”尚前程反应快，见女孩忽然站起身就要往诊室的窗户外面跳。这里可是十二楼，跳下去真的会出人命。他一把拽过发疯般的女孩。
“你什么都不问我！什么都不问我就开始劈头盖脸地骂我！我是你养的狗吗张口就骂！”
“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来管你？！这时候想起来和我吵？我供你吃供你穿的时候怎么一句话不说？啊！”
“女士，请您先回避一下。”尚前程奋力拉开母女两人，有些不太冷静道。
“子宁，你现在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了吗？”
为了让女孩的压力不那么大，尚前程和女孩一同坐到了沙发上。
“宿舍的舍友霸凌我。”常子宁稍微冷静了些，撩起袖子露出苍白细瘦的胳膊，暗红的划痕以外，还有几个被烟头烫伤的痕迹。尚前程很熟悉，沈似锦总是喜欢这么烫自己。
“那你……你怎么不试试去寻求一下法律帮助呢？”尚前程斟酌着措辞，不想那么直接。
“没用的。我们都是未成年人，顶多拘留几天就又放出来了，惨的还是我。而且我妈不相信我，没有人相信我。”
“……”尚前程心里一阵疼。
“女士，这件事性质很严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您女儿的身体、心灵健康。”尚前程拿着报告。
“我看她就是……”就是装的，不想去上学。
“不想上学，她大可以逃学、离家出走，但她没有。她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您作为她的家人，应该给予她的是帮助，而不是伤害。这已经涉及了法律问题，这边我不好干涉，只能先帮常子宁报警，希望您能相信她。”
常子宁又恢复了刚来时的沉默，背对着两人坐在沙发上。
这一次忙完，尚前程才想起来范驰被自己遗忘了。
范驰倒是没回消息。尚前程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一直没人接，尚前程刚要挂掉电话，对面接了起来。
沉默、安静。
尚前程缓慢眨了一下眼，刚要开口。
“我在墓园。”范驰的声音有些哽咽。
尚前程一愣，随即想起来了。他们的班主任魏疆老魏已经知道这事了，范驰在这两个多小时内应该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知不知道沈似锦去哪了。
“嗯。视频看了吗？他特意嘱咐我的。”
“……”
范驰关了麦克风，通话时长沉默地跳动着。
尚前程和前台的黎云确认了一下下一位病人的时间，然后下了一楼在医院门口抽烟。
“……程哥，你还没挂呢？”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范驰终于说话了，只不过声音已经哑了。
“是啊，在休息。不然没时间给你打电话。”尚前程站起身跺了跺蹲麻的脚。
“当时，没想好怎么和你们说。”
开什么玩笑？尚前程一个和沈似锦才认识了一年的人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像范驰这种从小一直到大的羁绊要多久才能释怀。
范驰坐在地上，靠着沈似锦的墓碑：“爸，您说您这么小个身板儿，现在怎么有这么大块石头给我靠了。”
“傻逼。”
范驰睁开眼。什么也没有，只是嘴里咬着的烟被点燃了。
从小怕鬼怕到大的范驰头一次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儿呆，眼泪又流下来了。
“义父，您还是放心不下儿子吧。”范驰把点燃的烟留在了石碑上。
——
“黎云，下一位。”
作为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需要具备上一秒还伤春悲秋下一秒就平静祥和的专业素养。尚前程见半天了还没有人来，于是决定亲自出去找自己的病人。
门口的走廊很长，这会儿自己的同事都在工作，没什么人。
“哎！”尚前程刚出门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小心点，小帅哥，你没事吧？”尚前程看了一眼才到自己腰的小男孩儿。“你妈妈呢？”应该不是他来看病。
“不好意思啊哥哥，我妈妈在……”在后面。
“沈似河！——跑哪去了跑这么快？！”
尚前程眸子一颤。
沈似河？重名？
尚前程搓了一下脸，应该是最近没睡好想东想西，尽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你快点儿啊？别浪费时间。”女人朝身后喊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很礼貌地朝尚前程笑了一下：“尚医生，麻烦您了。我儿子性格不太好，您多担待。”
来的人个子很高，应该是个高中生，一脸防备走了过来。
“好好配合尚医生的治疗，听见没？”
少年抬眼看了一眼尚前程，又收回目光。
像，太像了。
尚前程觉得自己绝对是有点臆想症。不然眼前的病人怎么会这么像高二的沈似锦。
但是……但是……苍白的皮肤，紧抿的嘴唇，狭长的眼睛……这未免也太像了。
“别在门口站着了，你……同学，你进来吧。女士，请您在外面耐心等候。”
尚前程是谁？年轻的专科医生，有着超强的心理素质和过硬的专业修养。他一秒恢复常态。
“同学，怎么称呼你？”尚前程没拿到病人的病历，无法，只能当面问了。
对方很安静，像是没听到他问的话，只是眼神无焦距望着空气中的浮尘。
“呃……同学？”
“沈似锦。前程似锦的似锦。”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二：折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