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海藻森林 早安，睡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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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桶冰水当头浇下，Krueger后颈的寒毛瞬间倒竖，心中炸响尖锐的警报。
Krueger在肌肉记忆的控制下后撤一步，摸向右腰挂载的□□19手枪，手伸到半路才反应过来——即使是KSK那群恨不得生啖他血肉的右翼高层，也不可能把他从叙利亚4000米的高空传送到异星球。他们要是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早就推翻德国政府清洗世界去了，何必牛鼎烹鸡，拿来对付一个已经被他们社会性抹杀的通缉犯。
他和你的相遇不是阴谋，只是一场荒诞的意外事故……好吧，大概。他合理保留27%的怀疑态度。
Krueger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悄无声息地放松下来。他凝神观察你的纹身——整体是柔和的青灰色，泛着淡淡的蓝调；边缘的线条完全晕开了，像是浸过水的墨痕。他用指腹抚过纹身表面，触感平整光滑，和周围皮肤的触感完全一致。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枚纹身至少存在了10年。
10年……过往的记忆在Krueger的脑海中闪回。
10年前，25岁的他刚通过长官的推荐加入了Fernspäher，还没有被卷入KSK内部盘根错节的政治斗争，踌躇满志，野心勃勃，笃信自己一定会超越前人，成为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狙击手。当他背负着55公斤的装备在寒冷刺骨的针叶林间奔袭穿梭的时候，你可能才进入青春期，梳着可爱的小辫子，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无忧无虑地和朋友们坐在咖啡馆里，讨论最新上映的电影。（注：Fernspäher为德国远程侦察部队）
“很特别的纹身，是为了纪念什么吗？”
“……纹身？”他在说什么？
“这里，心脏的背面。”Krueger点了点你的肩胛骨内侧，“字母‘K’和一朵小花。”
你更听不懂了，扭过头看他，表情懵懵的。止痛药大幅度降低了你对外界的感知，你甚至没有发现Krueger触碰了你的肩胛骨。
“……算了，别在意。”Krueger收回目光，低头去处理你背后的灼伤。
他不是一个有窥探癖的变态，无意对你的个人隐私刨根问底，但他对这个世界的基本逻辑和运行规律一无所知，你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锚点，他暂时只能通过了解你来了解这个世界——综上所述，他决定等你意识清醒了再问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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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你扇动鼻翼，下意识搜寻味道的来源。
“Guten Morgen, Dornröschen（早安，睡美人）。”
你什么时候把闹钟设定成Krueger的语音了，怪好听的。你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要来点果汁吗？”
等等，这个声音不是闹钟铃声……你转头看向声源。
一只绿色安卓头大马金刀地坐在你对面，右手随意地撑着大腿，左手举着一只小巧的黑色硅胶杯子，上半身朝你的方向微微前倾，姿态舒展松弛，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像是一只休憩中的大猫，随时可能暴起的那种。
昨天的记忆迅速倒带，你清醒了。
“果汁？不该是咖啡吗？”难道Krueger是甜党？
“果汁精的作用和咖啡因几乎一样，对神经的刺激更小。”Krueger给你科普了一下。
他还挺爱护自己的身体，不过这也正常，特种兵嘛，身体就是他最可靠、最强大的武器。咦，这么说起来的话，Krueger应该也会自觉远离酒精和尼古丁咯？
“是什么口味的？”双腿滑下床沿，你低头寻找拖鞋，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你的卧室，床下没有你的拖鞋。你的全环境防护服是连体式的，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脚部，你根本没有穿鞋。你跳下床走过去，从Krueger手里接过那只小杯子。
“经典的覆盆子口味，größte Baureihe（顶级型号）。”Krueger没带头盔，有几缕暗金的发丝从伪装网的孔洞里钻了出来。高耸的眉骨和挺拔的鼻峰顶起了贴近面部的伪装网，他的眼睛隐没在伪装网的阴影之下，你只能依稀看到两点幽微的眸光。
是特别好喝的意思吗？你眼睛一亮。
小杯子的杯口有一抹水痕，是Krueger留下的痕迹。都变成飞船坠毁事故的幸存者了，你没那么讲究细枝末节，面不改色地将小杯子转了半圈，避开那抹水痕啜饮了一小口。
齁甜！原来größte Baureihe指的是甜度吗！！！你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有心想要吐出嘴里的果汁，又觉得这样很不体面，硬生生咽下这口添加了微量饮用水的工业糖精。
“考虑到淡水的宝贵，我减少了五分之四的冲泡用量。”Krueger往后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他一开始的语气还是正儿八经的，说到后面直接笑出了声：“虽然味道很糟糕，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非常提神，对吧？”
“……”对对对，对你个安卓脑袋！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气鼓鼓地把那杯覆盆子果汁塞回Krueger手里。
Krueger朝你做了个举杯的动作，将伪装网掀至头顶，露出弯起来的金棕眼眸。他仰起脖子，喉结滚动，一口喝完了杯子里剩余的果汁。
他是没有味觉吗？你怀疑这个人连煮皮带都能津津有味地嚼上几口。
愉快地逗弄完自己的小向导，Krueger把小杯子放到一旁，和你说起正事。
他从左胸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本军绿色的笔记本和几根彩色水笔。他打开透明密封袋，取出那本比他的手掌小上一号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给你看。
米白色的纸张上绘制了一幅水文地理图，边缘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一大堆你看不懂的单词缩写和阿拉伯数字。
Krueger告诉你，他在守夜的时候做了一些简易的水文测量，得出了不少有用的数据。
海流由西向东，流速缓慢，大约是0.03~0.05米/秒。周围150米的海水透明度很高，能直接看到海底；150米以外的区域透明度显著下降，深度大概率超过了100米。潮汐涨落的幅度较小，仅有2米，第一次退潮发生在夜间22点，6个小时后，凌晨4点发生了第一次涨潮。因为观测数据不足，他暂时无法确认潮汐涨落的大致规律。
从救生舱往西南方向200米的海域中生长着一大片海藻森林，水中隐约可见随着海波晃动的金色光芒，那是一处与救生舱附近完全不同的生态环境。
“我准备等水温再高一点就下水去探索海藻森林，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你需要的硅胶。”
“你一个人去吗？”
Krueger挑了挑眉，看你的表情好像在说“不然呢”。
“我……”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昨天差点死在海里，你不想再次下水，但是你没办法做到理直气壮地让Krueger去承担所有风险。你们对这片异星海洋知之甚少，又没有几样有用的水下装备，如果出了意外——在洞穴中迷失方向，遭遇危险掠食生物，被卷入暗流……就算他是个顶级特种兵，也可能有去无回。
你咬住唇，手指张开又收拢，手臂在胸前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抓住了Krueger拿着笔记本的左手的手腕。
“Krueger，我也要去。”
Krueger愣神片刻，没料到你会说出这种话。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身上有不少伤，情绪也数次崩溃，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跟着他下海凑热闹，而是好好待在救生舱里修养身心。
Krueger反手握住你的手，低头看向你的眼睛，柔声劝道：“Schatz，听着，我很擅长在极端环境中作战，你没必要……”
“我知道自己很弱小，身手差，体能不佳，反应迟缓，绝对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伴人选，但是万一你出了意外呢？那个意外可能小到你只需要别人拉你一把就可以脱离险境，如果那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没有向你伸出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不是在逞强，我很清楚风险，我昨天亲身体验过了。Krueger，我要和你一起去海藻森林。”
你的眼睛因为害怕漫起了一层泪花，但那层晶莹的泪花后面却是你越来越坚定的眼神。Krueger忽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听见了心脏在自己胸膛中怦然跳动的声音。
你的样子第一次抵达了那双金棕眼瞳的深处。
Krueger收回浮于表面的笑意，声音沉下来，斩钉截铁地说：“Negative（不行）。”
“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海藻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