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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降外兵 尴尬又糟糕 ...

  •   一声沉闷的响声自客厅传来,像是有什么体积不轻的东西重重摔了下来。

      “Scheibe!”是陌生的男声,沙哑,恼怒,然后是一连串夹杂着痛呼的咳嗽声。

      我停下擦拭身体的动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怎,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嘀嗒,嘀嗒……”浴室内,身体上的水珠不断落向湿润、散发着沐浴甜香的浅粉地砖。

      “嘀嗒,嘀嗒……”浴室外,竟然也有液体落地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正在走向浴室,我听见了踉跄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不透明的玻璃门上渐渐浮现出一团未知的阴影。

      我不敢发出声音,努力控制着发软的双腿步步后退,直到光裸的脊背贴上冰凉的瓷砖。

      一只血色的手掌毫无征兆地印在玻璃门上。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脑海里闪现出无数个恐怖片里的可怕画面。极致的恐惧冻结了声带,我只能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尖叫: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未上锁的门把手只转动了一下,那只血色的手掌骤然滑落,紧接着,未知的阴影倾塌,“砰”一声撞上玻璃门,砸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他倒在了浴室门前。

      “……?”我盯着正从门缝流淌向浴室的深红血液看了两三秒,意识到门外那个东西受了很重的伤,他甚至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对我来说算是好事。有血液,重伤,不是无解的非物理存在。我转动眼珠,试图在浴室里寻找出能够武装自己的东西——牙刷、梳子、护肤品、头绳、耳环……可恶,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该在镜柜后面藏一把电锯!

      腥甜的血液大片大片地渗进沐浴后没来得及清理的水流,像是某种不详的未来一般无声无息、从容不迫地包围过来,吞没了我脚下的浅粉地砖。我蜷起涂了透明指甲油的脚趾,做了个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被困在了浴室里,门外是一个重伤的未知生物。我抖着手,用潮湿的浴巾裹住赤裸的身体,挑选出浴室里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一瓶800ml容量、马鞭草香味的沐浴露。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需要打开浴室门,离开这个密闭的空间。门外那个东西可能晕过去了,也可能还留有意识,我要保证自己不被他抓住,逃出大门,跑下楼梯,向安保求助……

      右手举着沐浴露,左手握上门把手,我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没问题,我可以的,从浴室到大门不过五六米,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跑完!

      现在,开门!跑!

      我猛地压下门把手,将浴室门拉向自己,目光只来及看清脚下是duang大一坨黑色混合着血红的人形,我已经跃过这坨人形,跑进了客厅。沾了血水的拖鞋滑不溜秋,我又跑得太快,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沐浴露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打转,我没去管被拖鞋箍住脚踝的右脚,一只手抓住散开的浴巾遮住前胸,一只手去拧防盗门的把手。然而门外却不是我熟悉的奶油色走廊,而是一片浓郁得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我在惯性的作用下扑进那团黑暗,撞上了一堵弹性十足的空气墙。

      我被反弹回门内,光溜溜的屁股摔成了八瓣。

      “?”我忍着屁股的钝痛,不死心地想要往门外爬。不可能,门外怎么会有空气墙,为什么我出不去!

      恐慌的情绪极速扩散,压垮了我一直努力维持的理智。我呜咽了一声,用哭腔大喊:“有人吗?门外有人吗?救救我,我出不去了!有个人闯进了我家!!!”

      背后突然寒毛倒竖,我感觉自己被某种危险的大型掠食动物锁定了,生存本能焦急地催促我赶紧逃命,但是我能逃到哪里去,面前是死路。我僵硬着脖子,泪眼朦胧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凛冽如刀锋的金棕色眼睛。

      “!!!”

      绝望和恐惧的双重夹击之下,我发出了险些掀翻天花板的尖叫。

      “Sei still!Verdammt, beruhige dich!(安静!该死的,安静下来!)”他一边冲着我低吼,一边捂住血淋淋的腰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他脸上也有很多血,我辨认不出他的长相,只看得出他的表情很凶,既有对我的烦躁,又有因为拉扯伤口产生的痛苦,还有无法掌控现状的愤怒。

      我没听懂他的话,却奇异地领悟到了他表达的意思,我使劲捂住自己的嘴,颤抖着往后挪动屁股,紧贴住后背那堵QQ弹弹、完全没给我安全感的空气墙。

      大概是真的伤得很重,他没有成功爬起来,又一次摔到了地上。我看到他沾了血的手指在那片深红的血泊中松开又收紧,收紧又松开,他再次咳嗽起来,呕出了几口黏腻的血沫。

      他好像要死了……

      情绪被收敛进透明的盒子里,我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钻出了肉身,漂浮到空中;一半则麻木地操纵着肉身。我重新穿好拖鞋,捡起落在脚边的浴巾,囫囵挡住蜷缩成一团的身体,然后仰头去看和大门相反方向的阳台——本该位于视野范围内的7号楼和8号楼都消失了,阳台外没有小区种植的香樟树,也没有蓝色的天空,只有纯然的黑暗。

      我还在华国吗?还在地球吗?我和那个快要死掉的男人……还在人间吗?

      不不不,想点实际的,他死掉以后,我该怎么处理他的尸体?阳台和窗户外面应该也有空气墙,大概率扔不出去。用菜刀剁碎了冲马桶?我好像没这么大的力气,我连吃排骨都得请肉铺的店员帮我预先处理。他可能会在我家里腐烂,散发出恶臭,然后吸引来一堆恶心的虫子!不要!

      我得做点什么,他对我来说是个威胁吗?趁他病要他命,还是帮助他?我将目光投向浴室门前的那个男人,他好像晕过去了,从我这个角度看不见他贴在地板上的脸,只能看见他暗金色的后脑勺,宽阔厚实的肩背,以及结实修长的手臂——哦,还是个外国人,一个身受重伤的外国人。……他到底是怎么闯进我家的?

      “Mami……”

      如果不是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我可能就听不清这句轻若浮羽的呢喃了。生命|之光即将熄灭的时候,你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吗?你会因为再也见不到她而感到难过吗?我抿了抿唇,心底不合时宜地涌现出几分不忍。

      也许,也许他不是个坏人……虽然坏人也会在临死的时候喊妈咪。我扶着墙站起来,一边警惕着他突然醒过来攻击我,一边放轻脚步往沙发走去——那里堆放着几件我还没来得及收进衣柜的衣服。我成功摆脱了赤身裸体的尴尬状态,又从茶几下面摸出医药箱。

      普通华国人家里没有的肾上腺激素、回血大红瓶、治愈奇迹之类的东西,我也一样没有,只有几盒常备的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酒精、双氧水、云南白药、创口贴、棉签、三卷纱布,这三卷纱布还是买来给小猫刷牙用的。

      “喂,你还有意识吗?”我走近一步,小声地问。

      他没有反应。

      我又往他的位置走近一步,增加音量:“Hello?”

      他的手指抽动了两下。

      “I wanna help you,Don't hurt me(我想要帮助你,别伤害我)。”

      他又没反应了。

      我绷紧了所有神经,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选了个没多少血的地方跪下,把医药箱放在旁边。接,接下来……按E?可恶,现实里哪个普通人会处理这种血糊拉碴的伤口啊!总,总之先给他来颗保险子,止血保命!我扣出云南白药瓶盖里的红色小药丸,用拇指和食指捻着递到他唇边。

      “Eat。”

      外国人的睫毛和他的头发一样,是暗金色的,又长又密。听见我的话,他的睫毛颤了颤,很勉强地掀起了一线眼皮,露出一点漂亮的金棕色。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应答似的气音,把惨白起皮的嘴唇闭得更紧了。

      “This is a Chinese medicine, which exhibits potent hemostatic efficacy(这是一颗具备强效止血功能的中国药剂)。”

      他无动于衷。

      他是快休克了意识不清,还是戒备心太重了不肯吃来历不明的药丸?我有一点焦虑,只有一点点,毕竟他对我来说只是个闯入我家的陌生人,正常情况下我应该跑出家门拨打110和119,让警察和医生来处理这个大麻烦,但是我家的门口有一堵该死的空气墙,我出不去,我也不想和尸体共处一室!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哄他:“I just wanna help you,Trust me,OK(我只是想帮助你,相信我,好吗)?”

      那双眼睛在挣扎数次后终于彻底睁开了,他吃力地将自己翻过来,换成平躺的姿势,手掌按住自己的腰腹。他一边低声喘息,一边抬起金棕色的眸子看向我,眼神凌厉又警惕,像是一只曾经被人虐待过,于是对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无差别龇牙的流浪狗。

      如果他真是狗就好了,我只需要举起手掌,让他自己凑过来闻闻我的手指,依据狗狗交往法则证明我是无害的,然后就可以摸摸他的脑袋,顺便把保险子塞他嘴里了。我盯着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一通乱想:他是不是担心这是毒药?要不我把保险子咬开,我先吃一半,再喂他另一半?可是健康的人吃保险子很可能有副作用,我干嘛要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算了算了,还是考虑一下处理尸体的三百六十五种方法吧。

      脑袋里自暴自弃地想象着最糟糕的画面,我又向他解释了几句。为了消除他对保险子的怀疑,我甚至找出了云南白药的说明书,翻出英文版的那一面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那页密密麻麻的药物说明,又将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他直直望进我的眼睛,好像正通过这两扇心灵的窗户审视我的灵魂。

      那种被大型掠食动物锁定的即视感又来了,即使这个外国人狼狈地躺在地板上,虚弱得爬都爬不起来,他给我的感觉依然是极度危险的,我怀疑只要他判断出我对他心怀恶意,他就会像只濒死的野兽一样猛然暴起,扑过来咬断我的脖子。

      我紧张地蜷了蜷手指,睫毛轻颤着想要避开他的目光,但是指尖的保险子又提醒着我——我不能躲闪,我需要让他看出我想要帮助他的诚心。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他眼中的戒备缓缓褪去,藏匿进瞳仁的深处,他哑声道:“OK。”

      我松了一口气,差点含笑说出一句“Good boy”。我真该少刷点猫猫狗狗的视频了!拘谨地拉平嘴角,我再次把保险子递到他唇边。

      他顺从地张口,含住我的指尖,用舌头卷走保险子。他将保险子吞咽下肚,凸起的喉结拉扯着他颈部那片薄薄的小麦色皮肤,略显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滚烫,柔软,湿润,太过亲密的触感让指尖燃起了一小团摇曳的火苗,烫得我飞快收回了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降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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