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城空，望遍群鸟梦终》夜离树梢

2、日色，轻歌 整座城

　　整座城市里的人都消失了。
　　除了我。
　　而一切却在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运行着。
　　周霜脑海中翻涌的惊慌如同惊涛拍岸、惊雷乍响，却在下一秒风平浪静，仿佛被来自宇宙之外的力量跨越沧海桑田瞬间抚平。
　　或许用“镇压”形容更为合适。
　　周霜的行为逻辑陷入了一种主观的圆融自洽中，而她浑然不觉自己的不合宜。
　　一首歌出现在周霜脑海中，她情不自禁轻轻开口唱道：
　　“在……边，有只小青蛙！”
　　“它跳起舞来就像是，王子唤醒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little frog……”
　　周霜凭着记忆唱着，怎么也想不起来第一句歌词。
　　在小小的花园里？
　　在大大的森林里？
　　池塘边？
　　她终于确定了自己记忆的版本，唱道：“在快乐的池塘边，有个小青蛙……”
　　周霜在心里唱着曲儿，想停也停不下来，像穿了红舞鞋不停跳舞的小人。
　　事实上，思想大概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的红舞鞋，一件事只要萦绕在自己的心头，就很难强行忘记了。
　　周霜心里跳着青蛙王子的舞，吃完饭，又跳着舞下楼，走过狭窄的楼道，迈下沿途滴着垃圾水的楼梯，穿过童年里最为漫长难捱而此刻却面目全非的一段日常，终于抵达一楼。
　　高中的楼道很宽阔，比以往见到的还要宽许多，她很容易便习惯了这种宽阔。现在回家，反而觉着楼梯窄、台阶少，不习惯。从前屏住一口气从一楼一路小碎步上到五楼的家的日子的的确确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只要走下一楼到地面的四个台阶，走出那道常年开启的玻璃单元门，就能出去，咫尺之遥。
　　这一小片地方曾经薨逝过一只年幼的橘猫。它在两个巴掌大小的时候便被打死，横尸楼道，被我发现。
　　我吓得不轻，向妈妈求助。
　　妈妈很爱猫，给猫收了尸。
　　思绪回笼间已走到单元门口，周霜一步跨出，整个人便暴露在阳光下。
　　她摸摸小包口袋，还好，带了钥匙，但门好像忘了锁。她暗暗叹气，纠结一番要不要回去锁门，最后还是放弃了。
　　记忆里自己关门不拔钥匙也有好多次，但眼下什么人也没有，不必忧心有人闯入。
　　晌午的日头正烈，苍青色的松树与铁树在阳光下一动不动。
　　花坛旁的垃圾桶永远满满当当，坛沿放着几摞纸壳。行道两侧的绿化带长不好草皮，野草却长得生机旺盛、绿意盎然。
　　周霜在光里走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暖意——曾经有人说她是绿色植物，照见阳光就得劲，也很有几分道理。
　　院子里有很多花，可此时没有一种处在花期。栀子花树，李子树，桂树，银杏树…周霜的脑中一帧一帧划过这些植物的情态，幽香似在身旁环绕。
　　院子里这条路是如此熟悉，它包容了年幼周霜那狭小的好奇心，最后隐没在生活的点滴日常里。
　　斑鸠在楼顶上歇息，停够了就你追我赶地飞走。这里有很多麻雀，都停在单元门口那棵高大的桑树上，看见风流过枝旁，叶子发出簌簌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