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日日温虚问,一夕怒知谋 自预赐名讳 ...
-
自预赐名讳、遍赏朝野之后,王府盛宠滔天,无人不晓。
裴璟索性将戏码做足,日日抽身公务,晨昏两度亲赴正院。
不问杂事,不究细行,每一次登门,只为一句胎相安稳、一身起居平顺。
她每每入殿,皆是温色含笑,语态体恤至极。
伸手轻探锦被厚薄,垂眸细问饮食寝眠,字字句句,皆是舐犊情深、怜妻意重:
“今日胃口如何?可有嗜睡乏倦、胸腹不适?”
“胎气可稳?切勿多虑劳神,万事有本王在。”
日日如是,从无间断。
初时陆鸳尚心存紧绷,步步谨慎,生怕眼底破绽、言行疏漏,被窥出半分疑点。
可日复一日,裴璟的温柔太过真切,盛宠太过坦荡,纵容太过极致。
她次次亲临问安、事事挂怀胎相,对未出世的孩儿寄予万般期许,当众许诺权柄荣华,半分疑虑皆无,半分冷意不见。
久而久之,陆鸳心底的戒备,一点点彻底消融。
她渐渐笃定——
王爷是真的信了。
信这是冬夜留宿所得的嫡嗣,信这是他年逾二十五来之不易的血脉,信这场瞒天过海的乾坤大谎。
悬在心口数月的大石彻底落地,紧绷的神经全然松弛。
眼底的惶恐褪去,只剩愈发炽盛的野心与安稳。
她安然沉溺在这举国艳羡的盛宠之中,只当自己筹谋得天衣无缝,从此母凭子贵,前程万丈可期。
正院一派温情脉脉、岁月安稳。
外人见之,是君王惜妻、盼嗣情深。
唯有书房暗查,寒机深藏,暗流汹涌从未停歇。
知隅领密令,彻查数月踪迹,溯尽夏秋冬三季行止,细梳每一段晨昏动静、每一次独处空隙。
这日暮色沉临,密档彻查完毕,无半分遗漏,尽数落定。
知隅手持密卷,步入书房,神色沉肃,眉眼间藏着隐忍的疼惜与怒意,垂首据实回禀:
“王爷,已然查清。”
“王妃与沈砚私相苟且,始自盛夏雷雨那一夜。”
“彼时王爷雨夜心魔崩防、书房独守,正院无人管束、无眼线盯守,二人初越礼教分寸。而后入秋至冬,王爷日日赴宴赈灾、晨昏奔波在外,府中监察尽撤,二人借空私混,日夜相伴,私情缠绵从未断绝。”
“正院对外谎称两月身孕,实为四月有余。”
“胎息根骨时日,尽数对应盛夏私乱之夜,确凿无疑——此子绝非王爷骨血,乃是沈砚私胎。”
字字清晰,句句确凿,无半分偏差,将一场精心筹谋、层层伪装的欺天大谎,彻底剥开。
一室静谧,瞬间冻彻寒凉。
裴璟本执笔批阅奏折,指尖落墨端正平稳。
听闻此言,指尖骤然一紧,笔杆寸寸攥紧,青白纹路隐现于指骨。
盛夏雷雨……四月身孕……日夜私混……借她名分,瞒尽天下。
原来从始至终,便是一场步步为营的算计。
从夏季疏离、冬日示弱、假意盼留、,再到后来频频示好、刻意攀扯、借夜作假、压龄瞒胎。
环环相扣,层层设局。
她半生权谋、算尽朝野人心,到头来,竟被后宅妇人联手一个卑微仆侍,玩弄于股掌之间,平白扣上一身荒唐污名。
怒意在胸腔轰然炸裂开,压不住、遏不下。
下一瞬——
哐然一声脆响!
御制狼毫玉笔被狠狠掼落,案上青瓷砚台应声翻倒,墨汁泼洒纵横,浸染满案奏章纸页。碎瓷飞溅,墨色狼藉,将一室清雅彻底撕碎。
裴璟骤然抬眸,眼底所有温柔体恤、淡然从容尽数褪去。
只剩滔天寒怒,凛烈骇人,声色冷得淬尽冰霜:
“好,好得很。”
“一介内庭妇人,一个卑贱仆役。”
“竟敢勾结私谋,构陷本王,欺瞒朝野,算计到本王头上来了!”
字字咬牙,怒意翻涌。
她待她体面、予她尊荣、容她安稳、护她名位。
纵是情分淡薄,亦从未薄待半分,极尽君王胸襟、王府体面。
可陆鸳贪心不足、欲壑难填,私乱宫闱、怀藏孽种,还要百般伪装、栽赃嫁祸,借她王权名分,成全自己的私情私欲、滔天野心。
何其大胆,何其卑劣,何其不知死活。
身侧,知隅静静立在原地,心口酸涩滚烫,满眼皆是疼惜。
他看着她日日演戏、日日体恤、日日伪装温柔,忍着疲累周旋虚情,原来心底藏着这样一场肮脏骗局。
他家王爷光明磊落、心怀万民、坦荡半生,从未负人,却被人这般处心积虑、卑劣算计、肆意折辱。
心疼与怒意交织,他垂首低声,语气沉而恳切:“属下护主不力,令王爷受此折辱,请王爷恕罪。”
裴璟胸中火气翻涌良久,终是硬生生压下暴戾。
怒无用,躁无用。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唯有布局收网,方能让二人尽数偿罪。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怒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寒凉的冷静,杀伐沉沉:
“恕罪不必。”
“传我密令。”
“从此刻起,正院封禁再加三重,暗卫贴身死盯,寸步不离。”
“沈砚、陆鸳,隔绝到底,永无私下相见、私传片言之机。”
“不许任何人动王妃胎相、不许任何人惊扰安胎,更不许出任何意外。”
顿语,她语声极冷,字字落锤:
“本王要她好好养胎,静心待产。”
“务必保全这一胎,安安稳稳,足月降生。”
今日她捧得有多高,来日便摔得有多惨。
今日她贪得有多疯,来日便偿得有多痛。
她要等着,等着这桩孽种堂堂正正落地。
等着天下人尽数知晓这场旷世笑话。
等着二人野心鼎盛、志得意满之时,亲手将他们的一切,尽数碾得粉碎。
知隅深深俯首,眼底疼惜更甚,沉声遵令:“属下遵旨,必严防死守,隔绝二人,保王妃胎相安稳,静待产期。”
暮色落窗,一室墨痕狼藉。
外头依旧是日日晨昏问安、极致恩宠的虚假太平。
内里已是寒网密布、杀机暗藏,只待一朝瓜熟蒂落,清算所有欺瞒与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