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人》恰是美景

5、重压之下 一个多月过

　　一个多月过去了。

　　周阳的工作还是没有着落，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投简历也是断断续续，整个人都很颓废。遇上离家远的岗位直接放弃，面试稍微受挫便闭门不出，整日窝在公寓里玩手机，打游戏。他的积蓄眼看见底，又一次找到了江叙。

　　那天傍晚江叙刚下班，周阳就在小区楼下等着。

　　“叙叙，能不能先借我点钱？等我找到工作立马还你。”周阳的语气还是惯常的示弱，“这边实在太偏，找工作太难了，我也没办法。”

　　换做以前，江叙多半会心软帮忙。可这段时间家里接连出事，他手里的流动资金早就拆东墙补西墙，实在腾不出多余的钱。

　　“我最近手头也很紧，帮不了你。”江叙说得直白，没有多余的安抚。

　　周阳脸上的期待瞬间落了下去，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在大公司上班，随手帮一把都不行吗？”

　　说完不等江叙解释，他便转身走了，只留下江叙独自站在楼下。

　　让江叙分身乏术的源头是远在老家的父母，前段时间跟着村里几个熟人，签了一份土地托管的合同，是利用土地流转包装的返利骗局。

　　老俩口看村里人都签了，加上一心想给江叙的大哥江涛攒彩礼，瞒着江叙交了一笔保证金。没过多久，中介直接卷款失联，原本的耕地被第三方私自转租出去。

　　父母直到事情无法收拾，才拨通了江叙的电话。电话里父母语气着急忙慌道：“叙叙啊！家里实在走投无路了。”“你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只能靠你了。”
　　是啊，谁叫他读得书多，又有份体面的工作。
　　他爸妈默认了这笔被骗的钱要江叙补上，那是他们留个江涛结婚用的，不多不少，正好两万。江叙咬咬牙可以负担得起。

　　但是，麻烦还是接二连三。

　　江叙的大哥江涛，早早辍学在家，不肯进厂踏实干活，总想着靠投机赚钱。不知在哪弄了些不知名的贷款，跟着狐朋狗友做起了投资，结果不到两个月全部亏空，现在催收电话天天打上门。

　　江涛每隔两天就会发来消息，言语之间都是理所当然：“弟，贷款再不还款就要被起诉了，我只能靠你了。”

　　一边是父母不间断的电话催促，一边是哥哥无止境的索取。

　　工作这边也进入了月度台账最繁忙的阶段。作为甲方定点对接人，所有报送至陈御那边的资料，都需要他反复核对细节，加班成了常态。

　　多重事情堆在一起，江叙渐渐显得疲惫。白天在工位上依旧维持着正常的工作状态，待人温和，做事稳妥，没人看得出来他私下背负的压力。

　　这天夜里下起了大雨。

　　整栋写字楼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白光。江叙因为要补充打印归档材料，独自留在办公区。打印文件的间隙，他走到落地窗边，靠在冰冷的墙体上稍作休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再次询问钱款什么时候能凑齐。

　　江叙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连日睡眠不足，眼下的青乌怎么也遮不住。他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雨夜，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机边框。所有积压的焦虑，在四下无人的环境里，慢慢泄出一点破绽。

　　走廊拐角的位置，陈御恰巧路过。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停在阴影里，远远看了几秒窗边的身影。

　　江叙平复好情绪，转身回到工位继续处理文件。心神不宁之下，一份需要直接报送陈御的月度核对台账，在关键的数据口径上出现了疏漏。

　　文件很快被退回，陈御发来微信，【你来趟我办公室】
　　微信是之前江叙为了方便工作主动加的，但是他们还从来没有发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