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清零》淡雨季

2、弟弟视角（7.8.9.） 单章限制3

　　第七章 叹息
　　弟弟视角
　　2025.2.14
　　昨天又梦到在审讯室里面的事儿了
　　感觉现在就像一场梦，让我至今不相信胡途已经过世了
　　说起胡途，还得从初中那年说起
　　高中以前我跟我哥是分开的，当然这一切都要拜我们的父亲所赐
　　当时胡途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还记得我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是在一场宴席上
　　“老宋啊，这么多年没见了，你的风度没变啊”
　　“不敢当，不敢当，听说小途长大过后准备当一名特警？”
　　父亲脸上是和蔼的笑，那一刻，其实我觉得很刺眼，还感到了一丝讽刺
　　“是啊，臭小子有理想了”
　　“羡慕了啊，哪像我家，一个不成器，一个不听话”
　　“哎，不能这么说，尤其还是当着孩子面，你说是吧，秋霖”
　　秋霖是我的小名，细数起来，那还是唯一一次这个小名被叫出口，连我哥都不知道有这个小名
　　这个名也不是父亲想的，毕竟他哪有时间琢磨这些，好像是我那素未谋面的母亲起的
　　“没有，我本来就不够优秀”
　　虽然父亲的脸色一点都没变，但我知道，这是让他勉强满意的答复
　　“爸爸，这是谁？”
　　“这是你宋叔叔，去，打个招呼”
　　胡途打完招呼后，便坐上了椅子，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不想在这里
　　“那个是你宋叔叔的儿子，秋霖，去跟他玩吧”
　　胡途听后，跑过来，邀请我出去玩
　　我没理由拒绝，只好沉默地和他一起出去
　　正值暑假，太阳很大，他便拉着我去了树荫底下
　　“你叫什么？”
　　“胡叔叔不是告诉你了吗？”
　　“他肯定叫你小名啊，再说咱俩初中在一个班”
　　“分班不是还没下来吗？”
　　“可以先查啊，你难道不知道吗？”
　　是吗？不过想来不知道也是正常，父亲一天那么多事儿，没有闲心关心这些小事
　　“嗯，所以呢？”
　　“我们可以熟悉熟悉，开学那天指不定就成为好朋友了呢”
　　说完，笑了笑，他又补充一句
　　“不用再废时间去适应新环境，你说，这不是一件多好的事儿吗？”
　　“是……挺好的”
　　“那就这么说好了，以后我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好”
　　自那之后，我也隐隐约约有点儿期待了起来
　　“我来了”
　　“每天都掐着这个点，也没见你换别的时间”
　　“为了让你知道这个点有我，要是换来换去，一天的期待落空可不好受”
　　“说谁呢？我可不会像你傻乎乎的每天都跑来”
　　我掐了一把他的肉，他疼得嗷嗷叫，立马服软
　　“是是是，你比我聪明多了”
　　……
　　运动会这天
　　“你今天跑一千米，紧不紧张？”
　　“不紧张，别在等着看我笑话，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掉链子过”
　　“也是，到时候我当你后勤”
　　“你别忘了，你今天也要跑400”
　　“嗨，那玩意儿，不就一圈的事儿吗？真不知道你在瞎操心什么”
　　“我是想你能不能跑到第一，你可别忘了咱俩打的赌”
　　“放心吧，咱俩最多打个平手，当然，你要放水的话，我也挺乐意”
　　“就你这嘴欠的，多喝点水堵上吧”
　　我把水递给他，晶莹的水珠散落出来，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咳咳咳，呛着我了，都赖你”
　　说着，还捧起一泼水，朝我扑来
　　“哎，这可不赖我，谁叫你嘴这么欠，是你有错在先的啊，别不讲理”
　　广播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参加7年级1000米的所有运动员，听到广播后立刻到检录处检录”
　　“我去了啊，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放心”
　　没有任何负担的就跑完了，其实当时候我还感觉有点不真实，没想到这么轻松
　　“跑完了，第一名，恭喜你啊”
　　胡途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我，到了现在，后劲才全部涌了上来
　　再到后面初三，父亲高强度的训练让我开始对体育产生厌恶
　　也是那时候，我和胡途就不怎么说话了，高中就更别说了，没考上同一所，还有我哥一起，就逐渐淡忘了
　　可惜到如今落到这么个下场，这是让我最唏嘘的一点
　　2025.2.15
　　调休下来了，可惜我们出去不了
　　排班表出来的时候，我去问过一回
　　班长说我们出事儿前已经去过一次，所以我们轮应该是三月一
　　算了，什么时候去不是去，范端元他们准备回家看父母都没见到
　　禾青说调休我们还是去上回那个度假村，真好
　　第八章 意外
　　2025.2.16
　　昨晚躺床上，看到了我哥苍白的嘴唇
　　谈问室的十几天太漫长，以至于我看到这个模样就想到那天
　　我哥带着氧气罩躺在病床的时候，说不怕那是假的
　　我怕我好不容易得来个幸福，就这样被一次意外掳走所有
　　我现在记性已经不大好了，毕竟，没有人想回忆自己受痛苦的过程
　　胡途过世了，只剩我哥了
　　其实我觉得我生来就是欠着我哥的，要不是我的存在，他哪会被父亲那样对待
　　哪会……连初中的过往都闭口不谈
　　当时候听那个什么医生说，我哥是应激创伤，小时候受过什么伤害
　　估计也是我的好父亲干的，我也是没检查过，可能也有个什么心理疾病吧
　　越想越睡不着，起身，再回过神来，手上便有了无法遮盖的痕迹
　　只有这样我才能证明我这个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反正过个两三天就愈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不能让我哥知道
　　2025.2.17
　　今天拿手机的时候，看到我哥的屏保了
　　真好看，不过我忘了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我们什么时候带过红围巾？我咋记不得了呢？”
　　我拿着手机去问我哥
　　他一点也不惊讶，笑着拿过去对我讲
　　“你忘了？去年1月份，我们还去吃了糍粑”
　　“忘了，你不会怪我的吧？”
　　“怎么会呢？就算你把我忘了，你幸福着，我也不会怪你的”
　　“哥，说什么傻话？我们要一起幸福”
　　“好好好”
　　他刮了下我鼻子，又接着说
　　“从我身上下去，你都快把我压扁了”
　　我赶忙站起来，却不小心压到了昨天划的伤口
　　“丝……”
　　“怎么了？扭着了吗？”
　　我哥抓起我的手查看，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被再次崩开的伤口
　　“怎么回事？”
　　“没什么，昨天不小心被树枝勾到了而已”
　　我大大方方的把手递去，因为我如果是遮遮掩掩的，我哥大概率会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哦，是吗？”
　　我哥迟疑的看着我
　　“当然了，我正打算拿酒精消毒用纱布包一下呢”
　　“我帮你吧”
　　“行”
　　完了之后，我看着自己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活像个拳套
　　看来以后不能经常了，我不想让我哥担心
　　2025.2.18
　　凌晨3点，我是被噩梦惊醒的
　　又是我哥出事的那一幕，我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去看了一眼我哥，可我哥额头上全是冷汗，一摸额头，烫的要命
　　“哥？哥，禾青！宋禾青……”
　　我摇着他的肩膀，用手探了一下鼻息，幸好，还在，但已经烧昏过去了
　　上铺的范端元是最快醒的，他眯着眼睛问我
　　“怎么了？是不是感冒发烧？”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打开门冲了出去
　　穿过一扇扇熟悉的门，惨白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的很长
　　不知道跨了多少个台阶，我终于到了值班室
　　“班长，我哥他烧晕了！”
　　“在哪？”
　　“401”
　　我带着他快步走上去，其实这个时候脚已经虚了
　　“401寝室有人发高烧，现在意识昏迷不清，通知备勤车辆联系医院”
　　队长朝着对讲机讲了几句，边走边问
　　“还有没有呼吸？”
　　“有”
　　“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也是半夜被噩梦惊醒的”
　　上了楼，我快速给我哥穿衣服
　　队长也来帮我，毕竟这种情况，处理的越早越好
　　“抬一下腿”
　　等贴身的基本都穿完了，我随便拿了一件最大最暖和的羽绒服就套上了
　　楼下救护车已经在等我们了，发动机的声音很响
　　可天不遂人意，此刻却忽然下了瓢泼大雨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哥塞进了救护车，然后坐了下来
　　一路上，我盯着他的脸，怕以后再也见不到
　　到了抢救室，我才有了时间思考其他事
　　“引秋，你才穿这么点衣服，来拿去穿上”
　　确实很冷，我手都在抖，不是冻的，而是怕
　　胡途刚刚出事，我哥也跟着来这出，不会，不会……
　　我拼命安慰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事儿，脑子却有些昏沉
　　“宋引秋？宋引秋！”
　　耳旁是队长呼喊的声音，可我已经不受控制了
　　真要是死了也好，我哥如果活着，他就再也不用活在我的阴影下面了，他如果死了，我和他一起下去 ，绝对不让他寂寞
　　当然，这个是后话了，我醒来的时候在打点滴
　　“你醒了？哎呦，我的老天爷嘞，你们俩可真是倒霉”
　　班长抱怨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他的黑眼圈看起来很重，一晚上没睡吧？
　　“我哥，我哥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上回跟你说过的创后应激，你去跟医生讲讲”
　　“好”
　　我起身，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从小到大的毛病了，正常
　　踉跄着进了医护室，医生正拿着报告单翻检着
　　“我哥现在情况还好吗？”
　　“还可以，现在在输葡萄糖，你们俩是兄弟，应该多多少少也了解他这个病，你觉得是由什么因素引起？”
　　“这个……我不清楚，从小到大受的伤多了去了，具体是哪种我也不知道”
　　这是实话，其实我也搞不懂
　　说跑步，晚上怎么可能跑？
　　难不成是早上看到我那手？这个就更不可能了，我哥没那么脆弱
　　不过应该也算因素之一
　　“哎，行吧，回去好好想一想，别憋在心里面，还有你那里，不是意外吧？我们给你输液的时候看到了，里面有玻璃渣”
　　“这个老毛病，不用管”
　　“不管怎么样，先做个检查，现在你先回去睡一觉，醒了你再来”
　　果然瞒不过医生，见此，我也只好妥协，只求他先别告诉我哥
　　“你……哎，行吧”
　　“谢谢医生，我哥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
　　“302病房，四床”
　　“谢谢”
　　找到了病房，我在坐在床边
　　我哥在病床上躺着，手上还插着针输液
　　脸色比昨晚好了点，幸好我发现的早
　　想起来就后怕，如果我没有醒来呢？他就在这漫漫长里面度过，然后永远不会醒来
　　也许是上天保佑，等调休了就去庙子里面拜一拜，有时候还真得信点这些玄乎的事
　　第九章真相
　　2025.2.19
　　“宋引秋，医生叫你过去”
　　我刚吃完早饭，护士就喊我去医生那
　　到了处置室，医生已经带好了手套，盘子里面还摆着镊子和缝合线
　　“手伸过来，先做个局部麻”
　　针尖刺进伤口附近皮肤，我皱起了眉头，不过也没算太疼
　　大概几分钟过后，医生开始在伤口里面捣鼓
　　虽然没有知觉，但看着也脑补出来，我把头偏过去，闭上眼睛想事情
　　胡途我不弄清楚真相，是不可能的
　　看来，还是要和那个人见面
　　“好了，先回病房吧”
　　说着医生扭头向病房外喊道
　　“下一个”
　　我沉默着跟着护士回了病房，刚坐下，去，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胸前的名牌写着心理医生
　　是要来了吗？我苦笑两声
　　他找了个跟我不远也不算近的位置坐下，扶了一下眼睛框，开启了对话
　　“你好，我是心理科的医生，我叫朴树余，你哥哥的情况值班医生和我说了，我过来看看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闭上了眼养神
　　“没关系，你不愿意配合心理评估，那是你的权利，但按照程序，在你拒绝接受评估的情况下，我需要告知你的单位——你暂时不适合返回部队，需要继续留院观察”
　　“大概多久”
　　“这主要看你的状态，而并非一个日历上的具体数字”
　　说完他就走了，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我看着一旁的禾青，心里五味杂陈，在我哥打完葡萄糖之后，我们就转到了心理科的病房
　　不过，也挺好的，是两床一房的设置，这多多少少让我心平气和了一点，我拿出手机，拨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少女清脆的嗓音
　　“你还在那个组织吗？”
　　“哟，老朋友，这次找我什么事儿？”
　　“我问你还在不在那个组织？”
　　“在啊，怎么了？”
　　“你可以帮我调查一件事吗？报酬你自己说”
　　“是胡途的事儿吧，在电话里面一时半会说不清，我来你医院吧”
　　“行，知道在哪栋楼哪层的吗？”
　　“你别忘了你那玩意儿还没摘”
　　我顿了一下，倒是忘了这个，不过我倒并不担心她会害我
　　“那你来吧，就说是我小侄女”
　　“老样子，来回车费你报销”
　　我已经听到电话那头下楼梯的声音，以及锁门的咔咔声，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的那只手臂慢慢垂下，叹了口气
　　三年前，我就发誓再也不跟她有任何联系，但如今无路可走，也只好如此了
　　我盯着墙上的时钟发呆，跟着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等来了三声敲门
　　643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果篮，看起来十分吃力
　　“喂，我提着这个大果篮走进医院可累了，你还不快接着这个东西”
　　她一点也不客气的坐在床边，把果篮放在了柜子上
　　“我也没叫你买东西”
　　“你这话不是放屁吗？我不拎点东西来，人家怎么可能知道我是来看你的？你以为他们不会怀疑吗”
　　“行，就算你对，但我看你没费多少力气，毕竟拎尸体的时候你也没这么说过”
　　643翻了个白眼，怼回去道
　　“你还不是没啥事儿，咋还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呢？”
　　“好了，说正事”
　　643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指着一旁的人说
　　“旁边可躺着你哥呢，你就不怕他醒过来？”
　　“他刚发了烧，贪睡，可以了吗？还有你今天居然没化妆”
　　“我个初中生，我化个屁的妆啊”
　　接着她话头一转
　　“对了，是胡途的事儿是吧”
　　她顺手拿起了一盘果篮里面的苹果，用水果刀削了起来，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其实他也是我们这的”
　　什么？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也察觉到了我震惊的目光，但没在意，继续补充
　　“首先我没认错，你也知道我们的筛选机制，除了名字不知道，基本信息都得交代的七七八八，再加上他平时的行事风格，变成这样也不意外”
　　“那个精神病最后被无罪释放的那个案子你看过对吧”
　　眼前闪过零星的记忆碎片，确实，大队长在开会那天不经意提了一嘴，可，这有什么关联？
　　“那个精神病后来怎么样，你可以猜一下”
　　我皱起了眉头，不解的看着她
　　“没了，被胡途干的，还拍了照片呢，我就不发给你看了，毕竟你现在好歹是病人”
　　“你肯定想问为什么对吧？因为胡途的正义感”
　　“我还记得他第一天来我们组织的时候，也是一腔的正义，不过，他这样的人在我们这里很常见，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是令我没想到的地方出现了，他居然是你们这种职业，这属实让我震惊”
　　“很多人都好奇他进这里来的原因是什么，我也不例外，大着胆子去问了”
　　“他给我的答复是，以为千辛万苦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惩戒恶人，但他进去了才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先不说规则的条条框框，而且最终审判权也落在法官头上，他因此感到愤怒，机缘之下加到了群主，便来了这里”
　　“只是这些事儿做顺手了，他的正义感也消耗殆尽了，总之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他故意在第一现场留下了证据，而且还是直接能证明他身份的证据”
　　“警方追查他到了烂尾楼那里，便派出了你们那的人，而你们那个时候作为重大嫌疑人，应该在营里面，不知道”
　　“不过也是风水轮流转，带头领队的人正是他的父亲，然后他就自行了断了”
　　“你猜他生前对他父亲说什么？他说，法律管不着，你也包容的犯人，只能靠我来解决了，你守护不了的正义让我来做”
　　“当时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且由于拒捕，所有枪口都对着他”
　　“想来也是悲凄，他开枪了，不过不是对着队友，而是对着自己，子弹正正从他的太阳穴穿过去，然后他重心不稳，连带着自己也往楼下坠去”
　　“当时候还感觉挺可惜的，后来细数了一下，他一共处决了15个他觉得不对的犯人，而这个数字正好是他的生日月份加年份”
　　“你知道他生日，6月9号，世界和解日，也是叫换位日，意为站在对方的视角思考”
　　话说完了，苹果也削好切块儿了，643插了根牙签，将苹果递到我面前
　　“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没有背弃你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这个结局你还满意吗？”
　　643笑眯眯的等待我回复
　　果然，我就说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儿呢？只是走错了路，从他开始那一刻，就注定停不下来了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将苹果块儿塞进嘴里，酸甜的感觉本是我不喜欢的，此刻却别有一番应景的风味
　　或许以后每次尝到这种味道都会想起这件事了
　　“时间不早，我该走了，记得报销一下果篮和来回的车费，回头转我微信上”
　　“不用了，你扫我码吧”
　　我解锁了手机，打开了付款码
　　“哦，忘了，你不喜欢这个组织，不过没事儿啦，就当是我这次粗心大意”
　　“再提醒你一句，他的代号叫做糊涂噢”
　　说完，643又叼起一个苹果，然后大摇大摆地就出去了
　　她走之后，我想了很久，其实并没有多少惊讶，毕竟在谈问所的半个月，早就已经释然了，只是想听一听真相如何
　　或许，这是对胡途最好的结局吧
　　改天去他坟上看看，小时候我老爱叫他糊涂，此刻竟是一语成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