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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友 “行。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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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庄园的第三天,诺瓦利斯终于学会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了。
第一天他还处于"我有三个儿子了"的恍惚中,第二天开始试图学着当一个正常的父亲——给凯削木马,替埃利安找一本古籍的残本,给奥利安讲骑士与龙的故事。
第三天傍晚,诺瓦利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悬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离地面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稳稳地浮着,像踩着一片云。
他偏过头,看见艾尔温靠在廊柱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吹着茶面上浮着的热气,连眼皮都没抬。诺瓦利斯面无表情地悬在原地,板着脸说:"放我下来。"
"求我。"艾尔温喝了一口茶。
诺瓦利斯沉默了一下:"……求你。"
艾尔温把茶盏放在旁边,手指轻轻一动,诺瓦利斯的脚落了地。
但他落地的方式有点滑稽——不是平稳地放下来,是快落地的时候微微一顿,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让他往前趔趄了小半步。诺瓦利斯稳住身形,转头看了艾尔温一眼。艾尔温已经把茶杯重新端起来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诺瓦利斯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好玩吗?"
"还行。"艾尔温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坦荡,"你要不要再试试?"
诺瓦利斯没试。但他从那之后开始习惯了——在书房看书的时候书会自己翻页,看的久了还会打你一下让你休息,喝茶的时候杯里的水永远保持在最合适的温度,深夜从书房走回卧房的时候脚下的路会自己亮起一层暖融融的光。
三个孩子也慢慢习惯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头发会自己梳好,晚上睡觉时被子永远会自己盖好,艾尔温的理由很正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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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隔一段时间,艾尔温会把三个孩子叫到身边,说:"我们该回去了。"
神域不在云端之上,不在天边,在一个普通人永远找不到的夹缝里——要穿过庄园后山那棵老榕树的树洞,里面的路只有纯洁的孩子能够看见,走一段长满银白色苔藓的路,路的尽头有一扇月白色的门。门后面是神域。
神域比艾尔温离开的时候萧条了一些。那些曾经飘浮在空中的银白色光点稀疏了不少,廊柱上的藤蔓有些枯萎了,中央神殿的顶有一处轻微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艾尔温站在神殿门口,看着这些变化,眉间那一点很浅的褶皱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他转头对三个孩子说:"随便玩,别碰发光的柱子。"
显然,三个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凯一进门就跑去追那些银色光点,埃利安熟门熟路地走向神殿侧廊的书架——那里有整面墙的、用月光写成的书卷,他每次来都会挑几卷带回人间慢慢看。奥利安站在神殿中央,看着那些凹陷的穹顶和枯藤缠绕的廊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艾尔温身边,小声问了一句:"母亲,这里以前什么样?"
艾尔温低头看了看他,想了想:"以前有光。很多光,像有一整条银河挂在头顶上。晚上不用点灯,坐在这里看书,光会自己落在书页上。"奥利安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看穹顶——现在那里只剩几粒零星的、像快要熄灭的萤火虫一样的光点。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想象母亲说的那条银河。
艾尔温在神域待的时间不长,通常是一两天。他要去修复那些枯萎的藤蔓、补充神殿周围消散的屏障、查看哪些地方的裂缝又扩大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三个孩子就在旁边等着,偶尔帮他递一下东西。有一天晚上,凯趴在神殿的台阶上,仰头看着艾尔温用掌心将那几粒光点。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母亲,这个神域就你一个人管吗?"
艾尔温将聚拢的光点放进灯盏里,点了点头:"以前还有一个人。他走了。"
"他去哪了?"
艾尔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将光点抚平:"不知道。他陨落了。但陨落不是消失——他会在世间重新活过来,变成另一个人。等他再长大一些,经历够多的事,那些属于神域的记忆会慢慢醒过来。到时候他会回来的。"
凯趴在台阶上,小脸枕在手臂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他回来之后,母亲就不用一个人修这些了?"
艾尔温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灯光中显得很柔:"嗯。到时候有人给我帮忙了。凯眨眨眼睛:"那他回来了,会跟我们住在一起吗?他会变成我们的另一个……"他犹豫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
艾尔温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你叫他什么都可以。他回来之后,大概会给你带很多礼物。"
凯的眼睛亮了:"比父亲带的还多?"
艾尔温认真思考了一下:"大概比你父亲带的更多一些。他以前就很喜欢给人送东西。"
凯心满意足地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埃利安站在不远处,将这段对话安静地听完,然后转身走开了。奥利安在侧廊的书架前翻着一卷书卷,翻页的手停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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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温处理完神域的事,带孩子们回到老榕树下,已经是第三天傍晚。诺瓦利斯坐在树下的石头上等着,腿上摊着一本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三小只走在前面,凯跑过来扑到诺瓦利斯腿上,仰头跟他说:"父亲,母亲说神域还有一个人!以后会回来的!他回来之后会给我带很多礼物!这是真的吗?"
诺瓦利斯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了艾尔温一眼。艾尔温站在老榕树垂落的枝条下,晚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嘴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路上说,"诺瓦利斯站起身,把凯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先回家吃饭。"
埃利安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两卷新借的神域书卷。奥利安走在最后面,手里多了一枚在神域台阶缝隙里捡到的银色小石子——他揣进了怀里,没有告诉任何人。艾尔温走在他旁边,步调不急不缓。诺瓦利斯扛着凯,偏过头看了艾尔温一眼,像在确认什么。艾尔温感知到他的目光,侧目看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诺瓦利斯把视线转回去了,"就是走慢一点,等你。"艾尔温没有说话,但脚步也慢了下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
晚上,庄园里很安静。三个孩子已经各自回房了。
艾尔温坐在书房里,手里翻着一卷从神域带回来的书卷,他看得很入神,连诺瓦利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都没察觉到。诺瓦利斯站在门框边,肩靠着门框,看着他。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了很久。
艾尔温翻了一页,像是终于察觉到那一道沉甸甸的目光,抬起眼来“站那儿做什么?”艾尔温把书卷搁在膝上,微微偏头,“进来。”
诺瓦利斯走进来,在他旁边的椅子里坐下。坐下之后又不说话,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在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艾尔温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书卷合上,放到一旁。他站起身,走到诺瓦利斯面前,弯下腰,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放得很轻:“你今天一晚上都不太高兴。”
诺瓦利斯抬起眼看他,在目光交会的时刻泄了底:“没有不高兴。”
“你有的。”艾尔温歪了歪头,“你从吃完饭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凯骑到你脖子上你也没笑,埃利安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嗯了两声就走神了。你想什么呢?”
诺瓦利斯沉默了一瞬:“……那个人。”
“哪个人?”
“神域那个。另一半主人。”诺瓦利斯的声音有点闷,“你说他会回来。以后就有人帮你了。你看起来很盼着他回来。”
艾尔温微微眨了一下眼,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注视诺瓦利斯低垂的眉眼忍了好一会儿,没有笑出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一件事:他轻轻抬腿,跨坐到诺瓦利斯的膝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诺瓦利斯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艾尔温的腰,动作有些生硬,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他是我以前在神域的同僚。”艾尔温把下巴搁在诺瓦利斯的肩窝里,声音放得很轻,温热的鼻息落在他颈侧,“他走了以后,神域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我盼他回来,是因为神域需要他,不是因为我想让他帮我——”他顿了一下,往诺瓦利斯怀里又靠了靠,“你是我孩子的父亲。你跟他们一样重要。”
诺瓦利斯的手臂收紧了。他低头,把脸埋进艾尔温散落在肩侧的发丝间,闷闷地应了一声,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狗终于把尾巴放下了,但还需要再揉两下。
艾尔温在他怀里笑了笑,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还要继续不高兴吗?还是想做点别的?”
诺瓦利斯的耳根动了动,那点发沉的东西褪得干干净净,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艾尔温没有躲。他就着这个姿势,在烛火昏黄的光里被诺瓦利斯从书房的椅子里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整个过程他环着诺瓦利斯的脖子没有松手,膝弯搭在诺瓦利斯臂弯里,他的发梢从肩侧垂落下来。他的声音有些破碎,断断续续地落进昏暗的光线里。
有一阵,他揪着诺瓦利斯肩头的衣料,把脸埋在他颈侧,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轻点”,但诺瓦利斯没轻下来。
后来艾尔温被弄得受不住了,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声音带着鼻音和哭腔,像是被什么堵着断断续续地喘不过气:“你……你今天是醋劲没过完……”诺瓦利斯没否认。
他把艾尔温从床沿拖回来的时候,低头在他通红的耳尖上咬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没完。”艾尔温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伸手又推不动他,于是偏过头,在枕头的褶皱间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你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就回神域住。”
诺瓦利斯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把他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拢了拢,声音里带着一点得逞后残余的沙哑:“别住太久。”
“……”艾尔温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再说话。
烛火燃尽的时候,卧室暗下来。艾尔温蜷在诺瓦利斯怀里,肩颈间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了,半阖着眼,呼吸又轻又浅。诺瓦利斯低头看了看他,伸手将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头,然后在他额头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我会好好对他。”诺瓦利斯低声说,“回来了我会给他让位置。”
艾尔温没有睁眼,声音闷在诺瓦利斯的胸前,透出软绵绵的笑意:“……那你让孩子们睡树上去。”
诺瓦利斯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软绵绵的笑意,哼笑了一声:“行。让他们住树上去。我带你去塔楼看月亮。”
艾尔温没有回答。他在诺瓦利斯怀里翻了个身,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很快便睡着了。
月光从窗缝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交握的手上,安静地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