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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半步之遥   消息是 ...

  •   消息是江晚棠来送早课课表的时候顺带提的。
      她把那卷竹简搁在窗台上,背靠着窗框双手抱臂站了片刻,目光从云汐汐的脸上移到她腰间那两枚并挂的铜铃上又收回来,抿了抿嘴唇。"昨夜里秦先生闭了关,今早出来的时候身上那层灵压厚了一整圈。丹房的陈长老说他是筑基后期了。"江晚棠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远处屋檐上落着的麻雀,声音压低了半度,"我就跟你说一声。晚课调整了,灵压层级不同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云汐汐正站在桌边把课表展开来看,听到"筑基后期"四个字的时候她卷竹简的手指停了一瞬。她低头继续把课表仔细看完,抬头朝江晚棠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晚课我会到的。"
      江晚棠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鹅黄的衣摆拐过廊柱的时候她步子慢了一拍,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云汐汐合上门在桌边坐下来,把课表搁在手边,两只手搭在桌面上安静地放了一会儿。筑基后期。秦霜寒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已经站到了她目前还在仰望的位置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霜花印在晨光中泛着蜜金色的暖光,灵力运转平稳流畅,但流速和两个月前相比提升得有限。筑基初期到中期的壁障像一道薄而韧的膜贴在她的丹田外围,她能感觉到那层膜的边缘偶尔颤一颤,但始终没有真正开裂的迹象。
      她把掌合拢了攥成拳,指尖抵着掌心霜花印的花蕊处硌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卷竹简卷好放进架子里。窗外日光正好,早课开始前的九霄阁笼罩在冬末清冽而宁静的氛围里,远处的演武场上已经有弟子开始晨练了,木剑碰撞的钝响隔了几道院墙传过来闷闷的。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道演武场的轮廓上。秦霜寒从前每天这个时候会站在场心看弟子练剑,墨青色或者银灰色的身影像一道定在那里的标尺。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筑基后期了,他当初巡查青云宗的时候她还在炼气七层苦苦挣扎。如今她筑基了,他又往前迈了一大步。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从炼气到筑基拉近了一些,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道差距又被他轻轻松松地重新拉开了。
      她不是嫉妒。她从来不是会嫉妒别人的人。但那种"永远在追赶而对方永远比你快半步"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不疼,但走起来觉得沉。她想起自己极阴体质的经脉韧度只有正常筑基期的六成,同样的功法她练三遍只能抵别人一遍。她付出了十倍的努力才站到别人起跑线的位置,而她拼了命跨出去的每一步,旁人轻轻一迈便越过去了。
      她靠在窗框上闭了闭眼。沈青梧死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她的修为能再高一层,如果她挡那道刀光的时候能再有半成灵力余量,她是不是能把那截靛蓝色的身影从通道里拖出来。楚风走的时候她也在想——如果她能站到足够高的地方让任何人都动不了她身边的人,他是不是就不必一个人往荒谷旧墟的方向走了。
      她把那些念头压在丹田深处,睁开眼把晨光收进眼底。她想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走到榻边盘腿坐了下来,双掌交叠放在膝上,闭眼开始内视。丹田里那层根基壁依然厚实温润,青色的残识在壁面底下安静地沉睡着,还魂草的药力还在缓慢地发挥着余效。灵气的流速比两个月前快了一线,但筑基初期到中期的壁障依然像一道薄而韧的膜挡在最外层。她用灵力去撞了一下,膜面颤了颤但没有裂,像一面绷紧的鼓皮被轻轻敲了一槌。
      她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霜花印的蜜金色纹路边缘已经多了一圈细细的银色光泽,那是她筑基之后经脉磨砺出的新一层韧度。她攥了攥拳又松开,然后站起来从架子里抽出那卷课表重新看了一遍。下午有一堂秦霜寒亲授的灵力凝形进阶课,筑基后期之后他教的东西应该会比之前深一层,她需要提前预习。
      她走到桌前翻开课表旁边的空白册页,拿炭笔把下午课的几个关键节点抄了一遍。写着写着笔尖在某一个停顿处轻轻戳了一下纸面,她低头看着那道被笔尖戳出的小洞,忽然想起昨晚在后山梅林里她坐在那块石头上握着铜铃时感受到的那一线温热。那枚旧铃铛的芯底还能被她的灵力唤醒一瞬,哪怕只是短短一息,说明沈青梧留在他母片余烬中的那丝痕迹还没有彻底消散。秦霜寒说白玉管里的余烬可以聚拢一次形影,但那需要完整丹方的"转生"法门——而黑袍人口中的丹方残本至今没有下落。
      她握了握拳,把炭笔搁下来,对着窗外那片被日光照亮的院子吸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两枚并排的铜铃,一枚冰凉一枚微温,安静地垂在墨青坠子旁边。她伸手碰了碰那枚微温的铃身,指腹顺着内壁纹路的方向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慢慢来。"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像是对着屋里空荡荡的空气说的,也像是对着丹田深处那层还没破开的壁障说的。她把课表收好放回架子上,把那卷竹简也整理齐了,然后站起身来推开门走出了屋舍。晨风迎面涌来裹着冬末草木苏醒的湿润气息,她沿着回廊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出下一步。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树皮上那道几乎被新树皮裹尽的旧弧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日光照在她肩头暖融融的,衣襟里十三样东西贴着她的心口密密地排着。其中一枚竹笛接口处的霜纹在走动间和鬓边簪头的银光遥遥呼应着,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来的溪水在地下暗处交汇了又分开。她在朝演武场走去的路上把丹田里那层灵力又催动了一遍,壁障膜面颤了颤仍然没有裂,但这一次它颤完之后留下了一线极细的裂隙——细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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