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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暗河之下 溪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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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在转过第七道弯之后忽然收窄了。
云汐汐蹲在弯口往外探了探,两侧岩壁从原来的宽约三四丈骤然缩到不足一丈,水流也在这里加速了,从缓淌变成了急湍,水面翻着白沫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溅起的水花带着一股极深的寒气扑面而来。她脸上的水珠在寒风中瞬间凝成了细密的冰晶,睫毛沉了一下。
她从包袱里摸出陈长老给的那只扁葫芦,拧开盖口倒出三阳膏在掌心里。膏体温热粘稠呈琥珀色,她在丹田外围涂了厚厚一层,又在手少阳和足少阴两条主经脉的体表位置也各涂了一道。三阳膏遇肤即融,化作一层薄而韧的药膜覆在皮肤底下,外界渗透进来的阴寒之气触到药膜便被化去了六成。
她深吸一口气扎进了水中。
入水的瞬间那股刺骨的冷还是压过来了一层,但三阳膏替她挡了大半,剩下的寒气在她经脉外围形成一层冰壳状的包裹但没有深入内层。她拨水向下潜,暗河的水比玄冰潭浑浊一些,悬浮着细密的岩屑和水生植物的碎末,能见度只有身前三尺。她凭着重力下坠的感觉持续往下深潜了约莫四五丈深,水压开始挤压耳膜了,她咽了口唾沫缓解不适。
就在她准备换气折返的时候,右前方的水底石壁上忽然闪了一线微光。那光极淡极细,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根极细的蜡烛。她调转方向朝那线光游过去,靠近之后看清楚——石壁上生着一簇通体银白的草植,叶瓣细长如柳叶,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晶莹黏液,在暗无天日的水底自发地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微光。根须紧紧扎进石壁的裂隙中,沿着石纹的走向向外延展了小半尺。整株草仅有三片叶子,最大那片不过她食指的长度,最小那片才指甲盖大。
还魂草。
云汐汐心跳加快了一拍。她稳住身形从腰间拔出短刃,刀鞘上挂着的铜铃和墨青坠子在水中微微浮动着。她按秦霜寒教的用灵力凝了一层薄薄的冰刃贴在短刃刃面上,然后贴着石壁的表面下刀——冰刃切进石壁和根须连接的缝隙中,沿着根须生长的纹路慢慢往里走。还魂草的根须极韧,冰刃切到一半便遇到了阻力,她手腕微调角度加了一分力,"咔"的极细一声闷响传到她的掌心,根须的最粗一股被她切断了。
剩余的两股细根须也随之松动,整株草从石壁上脱落下来浮进水中。她伸手接住,银白色的叶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表面的黏液沾在她掌心的霜花印上,蜜金色的霜花像被什么滋养了一样骤然亮了两度。
她把还魂草小心翼翼地放进事先备好的一只青玉小盒中,盒盖扣紧。就在她收好盒子准备上浮的那个瞬间,左侧暗流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中翻了个身,激起的涡流把她的身体猛地往外推了半丈远。她稳住身形朝震动的方向望去,暗灰色的水中看不清楚,但她捕捉到了一股霸道的铁锈似的血腥气混着火属性灵力的残渣,和之前在干涸溪谷岔口处那道假标记附近的残留一模一样。
那道血腥气越来越近。水中的暗流从缓缓涌动变成了剧烈翻滚,有什么东西正从暗河上游的方向沿着水底高速冲过来。她的神识在筑基期的范围内延伸出去——前方十丈外,一个模糊的、约莫成人躯干大小的灵力团正在水中急速下沉,带着一股紊乱狂暴的灵力波动,像一颗没熄尽的火球被人丢进了水里蒸腾着滋滋地翻滚。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那道灵力团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五丈的距离。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水流冲击波从灵力团中心炸开,把她整个人连人带盒从石壁边掀了出去。她在漩涡中翻滚了两圈,脚踝撞上一块突出的岩棱,剧痛从踝骨处蹿上来。三阳膏虽然护着经脉但挡不了物理撞击,她感觉到脚踝外侧的皮肉破了,温热的血渗出来在冰冷的暗河中散成一缕缕暗红。
她咬着牙稳住重心,单手扒住一块岩壁的凸起把自己固定住。那道灵力团在炸开之后已经散了大半,但残存的火属性灵力在水中滋滋地腐蚀着周围的石壁和植被,还魂草原来生长的那片石壁被残灼烤得焦黑了一圈。她扒在岩壁上喘着气往灵力团飘散的方向看,那团残存的灵力中心裹着一小片东西旋转着浮浮沉沉,像一片被烧焦的布料。
她伸手去够,指尖触到那片布料的瞬间打了个激灵。深褐色的厚土布,边缘被火烧得卷曲焦黑,但布料本身的纹路质地和之前在碎石堆里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这片更大一些,像是从一件外袍的衣摆上撕下来的。她握着那片焦布在水里看了很久,布料的背面用极淡的灵墨画了一行小字,被水泡得晕开了大半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残笔——"……北……石阵……勿……"
北。石阵。勿。
三个字像三根冰针扎进她的脑子里。她攥着焦布收回怀里,脚踝的伤一抽一抽地疼着,但她顾不上了,拨水上浮。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的时候她趴在岸边的碎石滩上湿漉漉地喘了好一会儿,冬日的冷风裹着她全身的水汽把体温一层一层往下剥。她抖着手把青玉盒和焦布并排放在身边的石头上,然后低头检视自己的脚踝——外侧破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被水泡得发白了还在往外渗着。她从包袱里翻出金疮药撒上去扯了布条扎紧,动作快得像做过千百遍一样利落。
处理完伤口她盘腿坐在碎石滩上调了片刻内息把丹田稳住了,然后打开青玉盒把还魂草取出来。银白的叶片在她掌心里摊着,她用短刃削了米粒大小的一片根须含在舌下。苦。极苦。苦得像把一整株黄连含进了嘴里,苦味瞬间席卷了整个舌根和喉腔。但紧接着一股极细的温热从舌根顺着经脉往下滑入丹田,像一条被苦味包裹着的暖流钻进了丹田壁的深层。她还魂草的苦还在嘴里残着,但丹田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的震颤感。
她用手心贴着小腹闭眼内视。丹田壁面的旧痕处正在吸收那股温热,吸收完之后壁面变得更加柔韧光滑了。而丹田最深处,贴着根基壁底下的位置,一道极微弱的青色灵光跳了一下。那是顾渊留给她的残识印记。还魂草的药力正在滋养它,让那点青芒一点一点地从休眠中苏醒过来。
她把剩下的还魂草重新收进青玉盒中扣紧,然后拿起那片焦布又看了一遍。"北石阵勿"四个残笔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拼着各种可能的解读。北边有一座石阵,勿入?勿碰?勿信?楚风留下的标记一路引她往东南方向,但这片焦布上的"北"字分明指向另一个方位。楚风是被什么人带去了北面的石阵,他自己在这片布上留了暗记告诉她"勿"靠近那里?
她把焦布叠好收进怀中。脚踝的伤口还在隐隐跳疼,但她站起来把湿衣服拧了拧重新套好外袍,拄着短刃当拐杖慢慢往东南方向继续走。走出二三十步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水声又响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暗河里浮了上来轻轻爬上了岸。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后脑勺有一道目光停在那里停了好一阵,然后那道目光挪开了。
她走了约莫三里地之后天彻底黑了。今夜云层厚得连月亮的轮廓都看不见,她摸黑找了一处岩壁向内凹陷的浅穴坐下来歇脚。包袱里的干粮还剩大半包,她掰了一块干饼嚼着就着水囊抿了两口水。脚踝的伤还在疼但已经止了血,她重新撒了药换了布条。
收拾停当她靠着岩壁闭上眼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嗅到空气里飘来一丝极淡的烟火气。那气味是从洞穴外面某个方向顺风飘过来的,是干柴和枯叶燃烧后的余烬味,干燥而暖。有人在附近生了火。她睁开眼往洞穴口探了探,漆黑的夜色里看不见火光,但那烟火气确实存在,淡淡的、隔了一段距离却又刚好能被风送进她的鼻端。像是有人知道她今夜浑身湿透了又冷得发抖,在看不见的地方升了一堆火,把暖意隔着寒风送过来给她闻一个安慰似的。
她重新闭上眼靠回岩壁上。山洞外的风声裹着那缕烟火气在夜空中缓缓地飘散,她把外袍裹紧了些,靴尖朝着洞穴外侧的方向,半睡半醒之间那缕烟火气始终没有断过,像一根细细的线从黑夜深处牵着一直伸到她的鼻尖底下。丹田里刚刚被还魂草滋养过的那道青色灵光在暗处微微跳了跳,亮了一瞬又沉了回去,像极远处一盏小小的灯被人拨了拨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