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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孤光 合体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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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体期之后又过了将近百年,山居里来过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是在一个深秋的傍晚独自走上山来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背着一只半旧的布褡裢。他在山门外站了很久,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刻着"云隐山居"的木牌,看了好一阵子才迈步跨过门槛。那天刚好云汐汐坐在木棚底下喝茶,看见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那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淡的灵气波动,质地干净但尚未成型,像一颗刚刚开始发芽的种子,根须还非常微弱,但那种微弱本身带着一种刚刚开始的生命力。他走到木棚前面停住了,朝她抱了一下拳,开口说想找个地方修行,听说这里收人,就来了。
云汐汐给他指了偏屋的一个空铺位。那年轻人在山居里住了下来,每天跟着药圃和菜地的人干活,闲暇时坐在后山的山坡上打坐调息。他的灵根不算特别出众,但心性沉静,不急不躁,做什么都稳稳当当的。云汐汐偶尔会在傍晚的时候经过他打坐的地方,远远地看一眼他调息的姿势和灵气的运转状态,然后走开。她没有特意指点过他,但他似乎从她偶尔经过时放慢的步子里读到了什么。
那年轻人在山居里住了将近二十年。这二十年间他慢慢从一个刚入门的新人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修士,灵根在他的持续打磨中从最初的微弱变成了一种可观的、稳定的质地。他在第七年的时候突破了筑基,在第十五年的时候突破了金丹,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踏实。突破金丹那天晚上他坐在后山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月亮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下山来的时候看见云汐汐正蹲在屋前菜地边拔草,他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云前辈,您当年突破金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云汐汐手里攥着一把刚拔出来的野草,没有回头。她把那把草扔进脚边的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她看着远处山脊线上一抹将明未明的晨光,想了片刻之后说了一句:"像走完一段很长的夜路,天终于开始亮了。"那年轻人站在她身后没有追问,只是低低地重复了一下那句话,像在记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在第二十一年的时候离开了山居。走的那天也是深秋,枫叶红透了整片后山,和来时一样的季节。他背着比来时重了一些的包袱在山门前面站住了,转身朝她站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云汐汐站在门内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他在暮色中弯腰的姿势看了一会儿。他直起身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山路走了下去,走了不远停了一步,像在琢磨最后一个字,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继续走了下去。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但她偶尔在调息入定的时候会想起他坐在后山坡上打坐的轮廓,想起他第一次坐在她附近时,连吐纳的节奏都带着一种拘谨的认真。她能感觉到某个遥远的方向正在传来一阵微微的灵力波动,那个方向和他当年离开时走的方向对得上,那股波动的频率已经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年轻人大不相同了——更厚、更稳、更像一块被岁月磨圆了的石子了。每一次在灵识边缘感应到那道方向的对岸有气息亮起来的时候,她都会在自己的呼吸中放慢半拍。
她的丹田里那团光依然在亮着,温润恒久地旋转着,像一枚被放在地脉深处的旧矿核,不声不响地持续着自己该有的律动。它亮了那么久,久到它不再需要用任何形式去证明自己正在亮着。它只是在那里,被整座山的重量和厚度妥帖地裹着,被那些已经不在的人和那些还在继续走的人从各自的方向同时望着,像一枚锚定在岁月河床上的旧灯塔,既不催促也不催促任何经过它的船只,只是稳稳地亮着自己那束不大不小、不急不缓的光,照向那些它还能照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