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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晚照 秋天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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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又来了。山上的树叶在九月初就开始转色,先是一小片一小片地点染在浓绿的树冠之间,像被谁用极细的笔蘸了赭黄和朱红的颜料正在一笔一笔地点上去,后来那些颜色越点越多、越染越密,到了九月中旬整片山坡就像一面被暖色调浸透了的旧锦缎了。山门两侧那两棵春桃树的叶子在秋风里一天比一天疏朗,枝头挂着的果子已经熟透了,红润饱满地垂着,每一枚都沉甸甸地坠着枝条末端,像许多枚被安放好了的旧印章。
小孩们已经习惯了每年秋天来临时自动提上竹篮去摘桃子。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大人在旁边看着了,高的够不着的会搬来矮凳摞在一起让个子最大的那个站上去摘,摘下来的果子放进篮子里堆得冒了尖,有人专门在底下扶着凳子不让它摇晃。堆好装满之后他们抬着篮子哼哧哼哧地送回灶台边上,老三接过来挑出压坏的放在一边,完好的分装进几只筐里各自存放。有一年春天新种下的两棵小桃树在木棚旁边开了第一次花,花不多,但开在主干较低的地方,小孩们站在地上就能凑近了看,觉得和新来的伙伴一样,还要再长几年才能高起来。
云汐汐一天傍晚从后山采药回来,药材棚的架子上已经晾满了新收的秋药。那对兄妹正蹲在药材棚门口用细麻绳把扎好的药束挂到屋檐底下风干,妹妹站在矮凳上举着药束够着檐下的铁钩,哥哥在底下扶着凳脚。她经过药材棚的时候妹妹回头喊了她一声"姐姐回来了",她应了一声"回来了",没有多停留,走回屋里把采来的药材放在了灶台边的竹筛上。灶台上正煮着晚饭,老三今天在粥里搁了新收的栗子,栗子的甜糯和米粥的绵稠混在一起的香气隔着一间屋子就能闻见,温温热热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人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她走出屋来在山门门槛上坐下。秋日的暮色正在从西边一层一层地铺过来,天光从亮白变成淡金又变成橘红,把整座山的轮廓都浸在了一片暖融融的色调里。山门外那条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土黄色,路两边的野草已经枯了大半,草穗在晚风中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弯着腰,像在给路过的人指路。远处的山脊线上还残着最后一道细细的亮光,那道光正在缓慢地收窄、变淡,像一枚正在被慢慢卷拢的画轴最后露出的那一条金边。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那道金边一点一点地消失。她看到近处的木棚顶上的风灯被点亮了,看到灶房的窗纸亮起了暖黄色的光,看到小孩们从远处跑回来被各自的家人叫进门内,看到那些陆续走进屋舍的身影在山门内外交错着、移动着,像一幅正在被一笔一笔画完的旧长卷上最后几道细密的人影。她坐在门槛上把这一切从眼前看进心底,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了门内。她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平稳地运转着,像一枚被安放在地脉深处的旧矿核,不声不响地持续着它该有的律动,那律动和她脚步迈过门槛的节奏、和她呼吸的频率、和她身后那道正在慢慢合拢的秋日暮光的移动速度,全部自然地叠合在了一起。她低头跨过了门槛走进了灯盏的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