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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纸条4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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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卷着红土的干燥气息擦过绿墙板,纸条42号的铜铃叮铃一响,推门进来的两个人让吧台边闲聊的姑娘们都下意识顿了顿。
走在前面的女人留着利落的黑长卷发,肤色是健康的巧克力色,眼尾微微上挑,红唇抿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剪裁合身的深棕风衣衬得肩线利落,走起路来带着股飒爽的御姐气场。她身后跟着个穿衬衫的男人,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语气熟稔又带着刻意的温柔:“这家酒馆是我偶然发现的,私藏了好久,特意带你来。”
礼琴挑了挑眉,拉开吧台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整面玻璃酒柜,最后落在吧台后的人身上。郁修宴正低头擦着威士忌杯,浅棕色针织开衫衬得眉眼温和,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浅灰蓝色的眼眸盛着暖光,嘴角弯起分寸刚好的弧度:“晚上好,两位喝点什么?”
“桃子白兰地,少冰。”礼琴的声音偏哑,带着点慵懒的磁性,指尖敲了敲吧台,“他随便。” 男人立刻接话,报了款和她相近的甜酒,顺势又补了句:“我常来这儿,老板调的酒很合口味。” 郁修宴垂着眼取酒,冰块落进杯里撞出清脆的响。
常来?
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酒馆开了快两个月,他对每张熟面孔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位先生,明明是第一次踏进门。
话术更新的速度,还不如酒单换得勤。
他面上半点不显,把酒推过去的时候笑着点头,一副“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老实样子。蹲在收银台绒垫上打盹的阿克索抬眼扫了男人一下,又慢悠悠把脸埋回爪子里,尾巴尖都懒得晃一下,活像见多了这种装腔作势的人。
礼琴没坐太久,喝了半杯酒就接了个电话,起身冲郁修宴颔首示意,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男人跟在后面送出门,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点殷勤散了大半,坐回吧台边磨磨蹭蹭又喝了两杯,才不情不愿地结了账。
郁修宴擦着杯子,在心里给这事盖了章:翻船是迟早的。
预言在第三天傍晚应验。
那天酒馆坐了七成满,黑胶唱片转着慵懒的爵士,男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身边挽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说话语气和三天前分毫不差:“这家店是我私藏的宝藏酒馆,特意带你来。” 话音刚落,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礼琴揣着兜站在门口,黑卷发被风吹得微乱,看见吧台边的两个人,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嗤笑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径直走过去,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来看戏。
“巧啊。”她指尖敲了敲男人面前的酒杯,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私藏宝藏酒馆?三天前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怎么,宝藏还带轮流共享的?”
场面瞬间静了半秒,随即响起几声憋不住的闷笑。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辩解。碎花裙姑娘反应过来,眼圈瞬间红了,抓起包就往他身上砸。礼琴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没哭没闹,就冷眼看着,等姑娘骂够了走了,男人才灰头土脸地想溜。
“账结了再走。”礼琴抬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喝了酒想赖账?丢不丢人。” 男人狼狈地结了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酒馆,连背影都透着仓皇。满室的目光都落在礼琴身上,她却半点不在意,冲郁修宴抬了抬下巴:“再来杯桃子白兰地,算他账上。刚才他结的钱够吗?”
“够的。”郁修宴忍着笑给她倒酒,心里默默给这位飒爽的女士点了个赞。比哭哭啼啼有意思多了。
从那天起,礼琴成了纸条42号的常客。
几乎隔两天就来一次,每次都坐在吧台边的老位置,点一杯桃子白兰地,一边喝酒一边跟郁修宴吐槽,从那个花心男聊到她历任前男友,从职场奇葩聊到小镇怪事,末了总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郁老板,你说我看男人的眼光怎么就这么差呢?你长得好看,性格又稳,还会调酒,”她晃着酒杯,酒液在杯壁划出琥珀色的弧,语气带着点直球的坦荡,“要不你跟我试试?总比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强。”
每次郁修宴都笑着打太极,把擦好的杯子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温和却不留余地:“礼小姐说笑了,我天天守着酒馆,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谈恋爱。”
“借口。”礼琴嗤笑一声,也不纠缠,端起酒杯抿一口,转头又聊起别的。
她分寸感极好,撩拨点到即止,从不死缠烂打,吐槽归吐槽,半点不拖泥带水。郁修宴倒也乐意跟她闲聊——比起那些扭扭捏捏的搭讪,这种坦荡直白的相处,反倒省心。
只是偶尔他也会在心里吐槽:早知道开个酒馆还得应付男女老少的示好,当初就该申请伪装成杂货店老板。酒馆的名气还在顺着小镇的风越传越远。
起初来的多是姑娘们,结伴点杯甜酒,偷偷打量吧台后擦杯子的郁老板,小声议论他的眉眼、他的手、他说话时温和的语气。到后来,男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是真心冲着酒来的,坐一下午安安静静喝酒;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点酒的时候总爱多搭两句话,拐弯抹角问他有没有对象、老家在哪、平时爱去哪玩;还有人借着酒劲拍他肩膀,说“兄弟你长得是真俊,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耐看”。
郁修宴一概笑着接下,客套又疏离,既不冷脸伤人,也不给半点多余的期待。职业素养刻在骨子里,应付这种程度的示好,比应付审讯室的盘问简单多了。
只有阿克索最诚实,遇上气息不对的客人,就把耳朵往后一抿,别过脸去不肯看,高傲得很。真正让全酒馆都安静下来的极品客人,是在一个雨夜登场的。
门发出吱呀的声音,裹着雨夜湿气的风卷进来,进来的男人个子不矮,穿得花里胡哨,头顶居然戴了一对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发箍,耳尖还坠着小银铃,一动就叮铃轻响。
他浑身带着点派对的酒气,脸颊微红,显然是刚从什么聚会上溜过来,进门眼睛一扫,直勾勾就盯住了吧台后的郁修宴。“嚯,朋友真没骗我,” 他晃悠着走过来,撑着吧台冲郁修宴笑,语气带着点酒后的随性放肆,“老板长得是真俊啊,比我们派对上的姑娘还耐看。”
“噗——” 角落里有人没忍住喷了酒,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苏晚和闺蜜趴在吧台上,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拼命捂住嘴才没笑出声。
礼琴挑着眉端着酒杯看戏,眼神在兔耳朵和郁修宴之间来回转,一脸“有好戏看了”的兴致。
郁修宴擦杯子的手顿了半秒。
他见过女客人娇羞搭讪,见过男客人酒后拍肩,戴兔耳朵上门撩人的,真是目前开店为止头一遭。
“客人说笑了。” 他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把杯子轻轻放在沥水架上,“想喝点什么?”
“喝什么都行,主要是想看老板调。” 男人往前凑了凑,头顶的兔耳朵晃了晃,铃铛叮铃一声,“老板叫什么名字?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我天天带朋友来捧场。”
旁边桌的几个小伙子跟着吹了声口哨,起哄声不大不小,刚好够吧台这边听见。
郁修宴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刷弹幕了。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奔放的吗?戴个兔耳朵就敢到处撩人了?派对上是没姑娘了吗跑酒馆来撩男老板?心里吐槽得山崩地裂,面上却依旧从容。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吧台边缘,笑意浅淡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距离感:“喝酒就好,联系方式就不必了。店里规矩,畅所欲言,出门即忘,私事不留。”他把门口黑板上的规矩说得轻描淡写,却刚好堵死了所有话头。
男人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点了杯威士忌,真就坐在吧台边盯着他调酒看,一边看一边夸,从手好看夸到气质稳,话密得像机关枪。头顶的兔耳朵晃来晃去,铃铛叮铃响个不停,吵得阿克索从收银台上抬起头,耳朵抿成飞机耳,满脸嫌弃地把脸埋进了绒垫里,连尾巴都盘成了一团。
礼琴笑得酒杯都拿不稳,凑过来跟郁修宴打趣:“郁老板可以啊,男女通杀,连北区的富人区那边都来人了。” 郁修宴但笑不语,指尖调酒的动作稳得纹丝不动。
心里却在补:大可不必。这种慕名而来,他一点都不想要。
不过……郁修宴看了一眼兔耳朵男人,男人发现了,给了老板一个媚眼。
北区,据说是这个小镇的富人区。有传闻说那里住着跟军区有关商人。
郁修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继续调兑杯中的酒。
闹腾到午夜打烊,客人们才陆续散干净。
兔耳朵男人走得急,把那对白色兔耳朵落在了吧台角。郁修宴收拾的时候捡起来,毛茸茸的触感软乎乎的,铃铛还在轻轻晃。他随手丢进吧台底下的收纳盒里,打算等失主哪天想起来了再来拿。
礼琴走的时候冲他挥了挥手,说明天还来。
酒馆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剩下吧台边的一盏小灯亮着暖光。
郁修宴给自己调了一杯低度数的麦芽威士忌,加了两块冰,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慢慢浮起,撞着杯壁发出轻响。他捧着杯子靠在吧台边,阿克索跳上吧台,蹭了蹭他的手腕,软乎乎的毛扫过皮肤。
“今天见世面了?”郁修宴捏了捏它的耳朵,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笑,“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
小家伙甩了甩尾巴,低头舔了舔爪子,一副习以为常的小样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地打在绿墙板上。郁修宴抬眼望向镇西的方向,夜色浓得化不开。
花心男、飒爽御姐、兔耳朵醉汉……小镇的日子看着闲散,实则每天都有新的热闹。这些烟火气的闹剧裹着细碎的情报,顺着酒液一杯杯流进纸条42号。
阿克索疯狂的开始转圈圈,这是想要上厕所的意思,但明显阿克索猫砂还没有换。郁修宴笑了笑,抱起浣熊往二楼走。
日子还长,热闹和秘密,都得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