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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纸条4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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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紫色的光潮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时,郁修宴最先听见的是根须蠕动的沙沙声。
像无数条湿冷的蛇,顺着岩层、顺着钢架、顺着每一道缝隙朝他围拢。原本垂落静止的人形茧开始微微颤动,茧膜下的轮廓跟着主根的搏动一起一伏,像无数双正在睁开的眼。空气中的甜腥气浓得发腻,混着孢子雾往防毒面罩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麻痒。
母体没有给他观察的时间。
最先发难的是贴地蔓延的细根,像淬了毒的箭,贴着菌丝层闪电般刺向他的脚踝。
郁修宴足尖点地,身形向后掠出半米,同时右手顺着袖筒滑下,稳稳握住了那把钛合金战术刀。刀柄贴合着他的掌纹,指纹识别区微微一热,淡银色的振荡层顺着刀刃瞬间铺开,发出一声极细的蜂鸣,像冰面裂开的轻响。
这不是普通的短刀。
是协会专为高危风险任务定制的高频振荡战术刀,刀刃覆盖的能量层能震碎有机分子结构,再坚韧的生物组织也能像切黄油一样划开。
“嗤——” 第一道细根擦着他的肩刺过来,郁修宴手腕翻转,刀刃斜斜一撩。
银蓝色的光刃划过,粗壮的根须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蓝紫色的汁液,落在菌丝层上滋滋作响,蚀出细小的坑洞。汁液溅在他的作战衣袖口,立刻烧出几个破洞,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刀身嗡鸣着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他重心压低,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左路三根主根缠成绞索,右路细根铺成蛛网,头顶的穹顶也有根须顺着钢筋往下垂,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郁修宴心里很清楚,母体根本没把他当平等的对手。
它在玩弄,在试探,在学习他的动作和武器。就像五十年前它学着听懂人类的对话一样,现在它在学着拆解人类的攻击方式。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拿到核心样本就撤。
“郁修宴!听得见吗?外围异化者疯了一样往回冲,我们撑不了多久!”
通讯器里传来方明睿急促的吼声,背景是密集的枪响,杂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知道了。”
郁修宴只说了三个字,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朝着主根的方向冲了过去。战术刀在他手里挽出一道银蓝色的弧光,迎面刺来的根须被一根根削断,蓝紫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在半空中洒成细碎的荧光雨。他的步伐快而准,踩着根须的间隙往前突进,像一道黑色的风,刀刃所过之处,所有阻拦都应声而断。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冲进去。
可他忘了,这里是母体的巢穴。
是它生长了五十年的、绝对的主场。
就在他距离主根只剩十几米时,脚下的菌丝层突然剧烈起伏。
郁修宴心里咯噔一下,刚要纵身跃起,一条比他腰还粗的主根猛地从地下窜了出来,带着岩层的碎石,狠狠抽向他的腰侧。速度快得只剩一道蓝紫色的残影,根本避无可避。
他只能下意识横刀格挡。
“哐——” 巨响震得他耳膜发麻,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砸过来,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金属立柱上。钢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凹下去一大块。
喉咙里涌上腥甜,他咬着牙咽了回去。
还没等他撑起身,第二条主根已经卷了过来,精准缠住了他的左脚脚踝。
冰凉、黏腻、带着吸盘似的触感,顺着裤腿往上爬。
郁修宴反手一刀扎在根须上,振荡刀刃狠狠搅进去,蓝紫色的汁液喷了他一脸。可根须只是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非但没断,反而缠得更紧了。
主根的外皮,比细根坚硬数倍。高频刀能划开,却没法瞬间切断。
下一秒,天旋地转。
它攥着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狠狠砸向地面。
“咚!” 后背撞在岩层上的瞬间,郁修宴听见了自己肋骨发出的闷响。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防毒面罩的镜片裂开一道细纹,背包里的日志和铜胸牌硌在胸口,钝钝地疼。
他还没缓过气,身体又被高高甩起,砸向另一侧的钢架。
金属扭曲的吱呀声里,他死死攥着手里的刀,没有松手。一下,又一下,快的只剩下冰蓝色的残影掠过。
母体像在摔一件毫无生命的玩具,将他反复砸向岩壁、砸向地面、砸向交错的钢筋。耳边是风的呼啸、骨骼的脆响、根须蠕动的沙沙声,还有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低沉的鲸鸣。意识开始发飘。
郁修宴咬着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屏蔽装置早就失效了,通讯器不知摔到了哪里,左耳嗡嗡作响听不清声音;左腿已经失去知觉,应该是骨裂了;胸口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最麻烦的是,右手小臂被根须上的尖刺划破了。
作战衣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尖刺扎进皮肉里,冰凉黏腻的汁液顺着伤口渗了进去。那一瞬间,郁修宴清晰地感觉到了。
不是痛。
是一种极细的、冰凉的麻痒,从伤口处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有细小的根须在静脉里生长。原来这就是那些感染者当时所描述的刺痒、麻感。他低头,看见淡蓝色的脉络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像纤细的蛛网,正一点点往手肘的方向爬。
被感染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他却没有多少恐慌。
他只是觉得有点遗憾——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碰到主根核心了。
难道这一次不能终结这场灾难?
母体似乎玩够了。所有根须渐渐放缓了速度,一点点在收拢。
缠住郁修宴的根须猛地一甩,将他重重砸在主根脚下的菌丝层上。
郁修宴趴在地上,呛出一口血,血落在菌丝上,很快被吸收得一干二净。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试图站起来,右手还死死攥着战术刀,刀刃的振荡层已经弱了下去,银蓝色的光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抬头。
巨大的主根就在眼前,蓝紫色的荧光一明一暗,像一颗俯视蝼蚁的心脏。根须上的人形茧微微晃动,无数张闭着眼的脸对着他,像在哀悼,又像在欢迎。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低沉、混沌,带着古老的漠然,像在对他说话,又像在直接改写他的意识。
——留下来。
——和它们一起。
——成为养分。
郁修宴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带着血沫的沙哑。
他撑着刀,慢慢站了起来。
左腿使不上力,他就用右腿顶着;视线开始发蓝,他就眯着眼瞄准核心;淡蓝色的脉络已经爬到了手腕,顺着指节往刀柄上蔓延,他就攥得更紧。
胸口的手环硌着皮肤,硌的心口有些温热,上面刻着的那句话,他刚才还亲吻过。
愿世界走向美好。
不能退缩,要闯进去,斩断祸根。
他抬起头,浅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主根的光,明明浑身是伤,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夜晚苍穹想要荧荧发亮的月亮。
被感染又怎么样?
只要还站着,只要刀还在手里,任务就没结束。
郁修宴握紧了振荡刀,刀刃重新亮起银蓝色的光,比刚才更盛。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踏着遍地蓝色汁液的菌丝没有一丝迟疑,朝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再次走了过去。
根须再次涌动起来,沙沙声铺满了整个温室。粗壮的根须扫过地面、抽过墙壁。
留下粗粗的一道道痕,一个个碎裂的凹坑,和地下凛冽的风声。
手环的检测生命体特征和感染程度的指示灯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每一次脉搏跳动,手环都会发出细微的蜂鸣警报,像是在倒计时。突兀的警告的红色变成了通讯的白色。
手环突兀的投射出了一个人体的投影,那个人有着黑色的短发,金色耀眼的金眸,身高异常高大,双手插兜,看着狼狈的郁修宴的身影。
“呦,还活着呢?” 陆沉野的语气一如往昔一般戏谑和轻佻,仿佛没有看到郁修宴满身的伤和已经爬到手腕的蓝色脉络,只斜靠着墙勾起嘴角,指尖在耳后蹭了蹭,然后道:“多少是有些遗憾的,啧啧。”
没有人回应。
只有蓝紫色的光,映照着肢体开始扭曲的人,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一明一暗。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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