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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纸条42号 ...

  •   便携测序仪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缓缓滚动,和地底基地的样本序列一一对位。郁修宴指尖捏着移液器,把从袖口刮下来的星尘粉末滴进试剂管里,动作稳得没有半分多余。

      阿克索蹲在工作台脚边,鼻子一抽一抽地往实验台方向望,却不肯往前凑半步——哪怕只是极微量的粉末,那股甜腥气也足够让洁癖浣熊退避三舍。

      半小时后,完整的基因序列分析报告跳了出来。

      和预判的分毫不差:低浓度植物提取物,混了惰性香精和缓释辅料,本质是稀释版的母体侵染介质。郁修宴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将文件打包加密,通过陆沉野留下的专属频道发了过去。

      他本以为对方至少要到中午才会回,毕竟西北那边的局势正紧。没想到发送出去不到三分钟,语音消息就弹了回来,背景里裹着呼呼的风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设备嗡鸣,显然人还在野外作业。陆沉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笑意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这?还加速细胞分裂返老还童?那群人脑子是被粉尘糊住了?”

      “人体细胞分裂次数有极限,端粒每复制一次就短一截,加速分裂就是提前烧寿命。看着伤口好得快、精神头足,那是把未来五到十年的生命力提前榨出来了,等阈值一到,整个人会像烂果子似的垮下来,连救都救不回来。”

      “还有那什么‘有点神经质’——那是母体意识锚定的初期症状。神经突触被孢子信号改造,时间再长点,自我意识会慢慢被吞掉,变成跟着母体信号走的行尸走肉,跟镇东那些疯了的人是同一条路,只是慢了点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欠揍的嘲讽:“好好的人不做,非要赶着给人家当移动营养液袋,抢着当供能的养料桶。一群傻叉。”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郁修宴指尖按着屏幕,眉峰轻轻蹙着。

      比他预估的还要糟。

      不是普通的致幻药品,是打着“神药”旗号的慢性侵染。整个北区的顶层圈子,都在主动饮鸩止渴,用寿命换短暂的亢奋与年轻,还浑然不觉地帮母体扩散着意识信号。

      他关掉界面,将测序仪收进暗格。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袖口,那里曾沾过一点细碎的蓝粉,像沾过一把温柔的刀。

      既然星尘的底细已经摸清,那下一步,就该摸透递刀的人了。

      上次派对上对方随手把粉末蹭在裤腿上的动作,他一直记着。一个天天泡在圈子里的掮客,自己却不碰这东西,要么是知道内情惜命,要么是有别的顾忌。

      无论哪一种,都是可以撬动的裂缝。

      郁修宴拿出手机,给兔耳男发了条消息:“上次说的画廊还没有去过,有空去一趟?”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

      镇北的私人画廊藏在北巷深处,老洋房改造的,挑高很高,彩绘玻璃窗投下碎金似的彩色光斑,落在油画框上、大理石地面上,连空气都浸着点安静的贵气。冬日的游客少,整间画廊里只有寥寥几个人,说话声都压得很轻。

      郁修宴到的时候,青年已经站在一幅抽象画前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流畅,外搭一件驼色大衣,指尖捏着半杯热美式,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眼尾那颗红痣像落了颗朱砂。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着,依旧是那副勾人的样子:“我还以为郁老板上次受惊了,再也不肯出来了。”

      “还不至于。”郁修宴走到他身边站定,目光落在画布上,色彩浓烈的抽象线条像扭曲的植物根系,“在参与自由的情况下,我也没做什么不是吗?”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从风景画聊到当代艺术,从封控聊到镇上的生意,话题绕来绕去,像两只互相绕圈的猫,谁也不肯先踩过线。

      走到休息区的落地窗边时,郁修宴停下脚步。窗外飘着细碎的小雪,落在巨大仙人掌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他接过侍者递来的热红茶,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状似随意地开口: “说起来,上次派对上那么多人喜欢星尘,我看你倒一口没碰。”

      青年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半秒,随即笑了,抬眼看向他。金棕色的眸子映着窗外的雪光,亮得像藏着碎玻璃:“郁老板观察得还挺仔细。”

      他抿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点说不清的自嘲:“好东西也得有命享。有些人觉得是仙丹,在我眼里,跟毒药没多大区别。” 这话倒是出乎郁修宴的意料。

      他以为对方至少会搪塞几句“不爱玩这些”“没兴趣”,没想到直接挑破了一层窗户纸。 “哦?”他挑了挑眉,顺着话往下说,“我听你们说得神乎其神,还以为真有那么好。既然不好,怎么还在圈子里传得这么开?”

      “有人要赚钱,有人要快活,各取所需罢了。”青年嗤了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落雪上,笑意淡了几分,“反正有人愿意拿命换快活,拦也拦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推销者的狂热,反倒带着点冷眼旁观的漠然,还有一丝极淡的厌恶。

      郁修宴心里的判断更清晰了几分。

      这人不仅知道星尘的底细,甚至从心底里抵触这东西。

      话题顺着“星尘”绕到了镇西的封控。

      说起镇西的军方基地,青年的语气冷了下来,连嘴角的笑意都收了个干净:“那群人就是一群疯子。关起门来搞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出事了就拿老百姓当挡箭牌,封控、消杀,说得好听,根子烂在里面,再怎么封都没用。”

      “听说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项目?”郁修宴端着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五十年前陨石落下来的时候就建了,也算历史悠久。”

      “历史悠久?”青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却全是冷意,“不过是一群拿人当实验品的疯子,给自己披了层‘为国为民’的皮罢了。什么为了生物前沿,为了全民利益,说到底,还不是满足自己的野心。”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我看你跟礼琴关系不错,那应该知道,我爸就是基地的负责人之一。”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里,瞬间漾开了涟漪。

      郁修宴抬眼看向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青年却笑了,笑得有点嘲讽,也有点疲惫:“你看上去似乎第一次知道的样子?不过算了,我爸一辈子扑在基地里,家都不回几次,张口闭口都是‘大局’‘牺牲’,看着道貌岸然,实际上手上沾了多少血,他自己心里清楚。”

      “我厌恶镇西那个地方,也厌恶他那套说辞。”他抬眼看向郁修宴,目光很直,没有半点闪躲,“所以郁老板,你不用旁敲侧击地问。星尘是从基地流出来的,是他们搞出来的副产品,拿出来换经费、拉人脉,脏得很。我只是个跑腿的,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疯。”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掀了半张底牌。

      郁修宴看着他,心里迅速盘算了起来。

      基地负责人的儿子,却和父亲离心,厌恶整个项目,甚至不齿星尘的勾当。这不是简单的裂缝,是可以直接撬动的缺口。

      比起硬闯基地,从眼前这个人入手,显然要容易得多。

      他没接对方的话,只是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伸手轻轻拂掉了对方肩上落的一点雪屑。指尖不经意擦过高领毛衣的布料,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抱歉,落雪了。”他收回手,语气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没想到你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尾的红痣跟着弯起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都缠在一起,带着咖啡的微苦和红茶的清甜。

      “怎么,郁老板这是心疼我了?”

      郁修宴没退,也没进,就保持着这个暧昧的距离,浅灰蓝色的眸子映着对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是觉得,”他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像你这样想法的人,没准也不止你一个。”

      从画廊出来的时候,雪下得密了些。

      两人并肩走在北巷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青年还在聊下次带他去看私人藏品,语气轻松,仿佛刚才聊起父亲时的冷意都是错觉。

      走到巷口拐角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藏蓝色大衣,红色长发,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袋,眼睛依旧那么清澈。是魏宁宁。

      四目相对的瞬间,魏宁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郁修宴,更没料到他会和基地负责人的儿子走在一起。震惊的表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袋的提绳。

      郁修宴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目光淡淡扫过她,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两人擦肩而过。

      没有点头,没有打招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半分停顿。

      青年还在旁边说着话,丝毫没察觉这短短一秒钟的暗流。只有魏宁宁走过之后,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又很快恢复如常,继续往画廊深处走去。

      走出很远,郁修宴才微微侧过头,往身后瞥了一眼。

      巷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很快拐进了画廊的门。

      魏宁宁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基地的研究员,私下接触画廊,是和这里的人有联络,还是?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怎么了?”青年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往回看了一眼。

      “没什么。”郁修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在镇上见过。” “镇上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青年没当回事,笑着摆了摆手,“对了,周末有个私人酒会,都是圈子里的人,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进去玩玩?”

      郁修宴侧头看他。

      雪落在青年的发梢上,沾了点细碎的白,眼尾的红痣在雪色里格外显眼。他笑得一脸坦然,像只是普通的邀约,可眼底深处藏着的试探,却分毫毕现。

      这是邀请,也是第二轮考验。

      “好啊。”郁修宴笑了笑,答应得很爽快。

      他倒要看看,这圈子的最深处,还藏着多少烂掉的秘密。

      回到纸条42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阿克索蹲在门廊上等着,看见他回来,颠颠地跑过来,照例先凑到他脚边闻了闻。这次没往后蹦,只是皱了皱鼻子。

      郁修宴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冰凉的小爪子。

      院子里的积雪又厚了一层,木工桌上盖着防水布,安安静静的。酒馆的暖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在雪地上投出一块暖色的方印,像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岛。

      他走进卧室,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完毕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收获比预想的要多。

      兔耳男的身份、他和父亲的矛盾、对基地的厌恶,都是可以利用的筹码。只要找对切入点,说不定能顺着这条线,直接摸到核心密匙和母体样本。

      还有魏宁宁和礼琴。

      魏宁宁的的出现不是巧合。这位看似中立的研究员,私下里到底在查什么,又站在哪一边,还得慢慢摸。而礼琴果然也认识军方的人,甚至了解的可能更多。

      郁修宴睁开眼,浅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冷光。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了。

      军方、基地、组织、富人圈层、游离的研究员……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每个人都戴着假面,每个人都藏着底牌。

      而他站在棋盘中央,手里捏着刚摸来的新棋子。

      谁是执棋人,谁是棋子,还不一定。

      他抬手按了一下开关,卧室的灯应声熄灭。

      黑暗里,只有手环的指示灯微微闪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沉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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