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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纸条4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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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小镇昼短夜长,下午四点的阳光就染成了蜜色,斜斜切过纸条 42 号的玻璃窗,在红砖墙面上投下长条暖光。黑胶唱片机慢悠悠转着老爵士,玻璃酒柜的橙黄色灯光漫出来,把半间屋子泡得软乎乎的。
这是酒馆开张的第五天,名声已经悄悄散了出去。
苏晚拉着闺蜜林晓挤在吧台最边上的位置,两个姑娘脑袋凑在一起,目光总忍不住往吧台后飘。郁修宴背对着她们整理酒架,浅棕色针织开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线条干净利落,取酒、放瓶的动作稳得像按标尺量过,连玻璃瓶碰撞都只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我靠,真的帅啊。” 林晓用胳膊肘捅苏晚,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他到底什么来头?咱们镇什么时候来过这种级别的?”
“谁知道。” 苏晚抿了口桃子甜酒,故作淡定,“嘴严得很,聊了半小时,连他以前住哪个州都没套出来。”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其实有点微妙的得意。毕竟她是第一个发现这家店的人,也是第一个跟老板说上话的人。哪怕对方确实只把她当普通客人,那也是 “第一个普通客人”。
沙发座里窝着两个农机站的小伙子,是镇上另外一个酒吧的常客,嗓门大得很,说话声顺着爵士乐飘过来:“你听说没?镇西那片旧军区围栏,昨天夜里又亮绿光了!”
“扯吧,那地方都封多少年了,连门都焊死了,哪来的光?”
“骗你干嘛!我哥昨晚跑车路过,亲眼看见的!他还说围栏边上的草长得邪乎,蓝莹莹的,跟咱们平时见的不一样。”
“嗨,那地方邪性。我爷当年跟着工程队去过,说是建什么实验室,建到一半突然就停了,人连夜全撤走,连设备都没拉走。”
“实验室?不能吧,咱们这破地方……”
苏晚听得入神,转头想跟郁修宴分享,却见对方正垂着眼擦杯子,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郁老板,你不觉得吓人吗?” 她忍不住搭话,“镇西边居然有废弃实验室。”郁修宴抬眼,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上:“荒漠地方多的是旧工事,说不定就是个旧物资库,以讹传讹罢了。”语气平淡,像在聊今天风大不大。可他垂在吧台底下的指尖,却在杯垫背面飞快划下了四个字:镇西,军区。
林晓没察觉这些弯弯绕绕,眼睛亮晶晶地追问:“郁老板,你家那只洁癖浣熊呢?昨天苏晚跟我说,我还不信,真的一天换三回猫砂啊?”一提这个,郁修宴脸上那点 “专业店主” 的从容就淡了点,多了几分无奈:“在楼上闹脾气呢,昨天给他零食的时间晚了,所以不肯下来。”话音刚落,吧台上方的天花板方向传来 “咚” 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爪子扒木板的细碎声音。郁修宴:“……”苏晚和林晓对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下一秒,一团灰扑扑的毛球从门口探出头,圆溜溜的黑眼睛扫了一圈店里,耳朵往后抿了抿。正是阿克索。
小家伙大概是憋不住想下来看看,又闹别扭,蹲在门槛上犹豫不决,爪子抬了又放,满脸写着 “本浣熊绝对不是怕寂寞。”
“哇 —— 好可爱!” 林晓压低声音惊呼,不敢凑过去怕吓到它。郁修宴扶了扶额,放下擦杯布走过去,弯腰把浣熊抱了起来。
阿克索立刻扒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颈窝,一副 “快带我走” 的撒娇样子。
“不好意思,它有点粘人。” 郁修宴对着两个姑娘笑了笑,语气无奈,“我把它送去猫砂盆哪里,她估计是想上厕所了。”
“没事没事!” 苏晚连忙摆手,“它好聪明啊,还知道嫌脏而且还会找人。”郁修宴没说,这祖宗不仅嫌地板脏,连猫砂里混了细沙都不肯用,昨天还因为窗外飘进来沙尘,蹲在窗台上憋了半小时。
他抱着阿克索往卫生间走的功夫,门吱呀一声响了。店里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往门口看。进来的男人戴一顶灰棕色宽檐帽,圆框眼镜滑到鼻尖,身上挂着零零碎碎的小挂件,手里拎着个旧皮箱,看着像走街串巷卖稀奇玩意儿的货郎。他进门先不说话,目光慢悠悠扫过整间酒馆,从酒柜到墙面,从沙发到吧台,像在丈量什么,最后才落在走回来的郁修宴身上。
郁修宴把阿克索放进洗手间后,便笑着走出来对着这位新客人说了声“欢迎光临”。
“老板,来杯麦卡伦 12 年。” 他走到吧台另一端坐下,声音不高,带着点市侩的笑意,“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刚开不久。” 郁修宴弯腰取酒,瓶盖撬开的声响清脆,“怎么称呼?”
“叫我厄文就行。” 男人指尖敲了敲吧台,目光扫过吧台上倒扣的杯垫,又很快移开,“普莱斯?厄文,镇上开奇品店的。听说这边新开了家酒馆,过来凑个热闹。”郁修宴把酒杯推过去,指尖不经意碰了下杯壁:“珍品店?那以后可得多关照。”
“好说。” 厄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老板刚来,没事别往镇西边跑。最近那边不太平,夜里乱得很。”
苏晚和林晓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郁修宴却像是没听出深意,挑眉笑了笑:“哦?怎么个不太平法?我还说改天去那边采风。”
“采风就换个地方呗。” 厄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线,“旧军区那片封了十几年,什么东西都有。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郁修宴的脸,“最近那边长的草,沾了皮肤会痒,不值当。”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明着提醒了。郁修宴脸上的笑意没变,浅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什么温度。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吧台边缘,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多谢厄文先生提醒。” 他语气平缓,“我胆子小,不去就是了。”厄文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就这么隔着吧台坐着,一个喝酒,一个擦杯子,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却像绷着根看不见的线。爵士乐还在慢悠悠地响,沙发座的小伙子还在大声唠嗑,可吧台这一角的氛围,莫名就沉了下来。
苏晚莫名其妙觉得有点紧张,拉了拉林晓的胳膊,示意差不多该走了。两人结了账,出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暖黄的灯光里,戴帽子的男人侧对着门喝酒,吧台后的店主垂着眼擦杯子,两个都看不清表情,像一幅安静又藏着秘密的画。
“你觉不觉得…… 那个厄文怪怪的?” 走出去老远,林晓才小声说。“何止他怪。” 苏晚望着天边泛紫的暮色,撇了撇嘴,“我看那个郁老板,也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但再怎么不简单,也只是小镇生活里一点新鲜的神秘感。她们是普通居民,听听八卦就够了,犯不着深究。
店里的客人陆续走光,最后剩下厄文一个。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摸出零钱压在杯底,站起身冲郁修宴抬了抬帽檐:“酒不错,改天再来。”“慢走。” 郁修宴点头,看着他推门出去,宽檐帽的影子很快融进暮色里。
铜铃的余响落定,酒馆彻底安静下来。郁修宴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恢复成一片平静的冷淡。他弯腰从吧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记事本,把今天的线索一条条列上去:
1.镇西旧军区,废弃实验室
2.夜间出现绿光,周边植物异常(蓝色、致痒)
3.普莱斯?厄文,奇品店老板,情报敏感度高,刻意提醒禁区
他指尖在 “厄文” 这个名字上停了两秒。这个人不简单。不是普通的小店老板。他特意过来一趟,说是捧场,实则是来探底的。他知道的东西,远比说出来的多。是敌是友,暂时还说不好。
郁修宴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窗外。暮色已经沉了下来,远处镇西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点极淡的、不正常的绿光,在暗蓝色的天边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废弃实验室,母体孢子,军方旧项目……线索慢慢串到了一起。是时候去镇西边看看了。
“咔嗒。”轻微的扒拉声从脚边传来。郁修宴低头,看见阿克索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下来,正蹲在他脚边,用爪子扒他的裤腿,圆眼睛盯着他的口袋 —— 那里装着浣熊零食。郁修宴沉默两秒,叹了口气,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
“就知道吃。” 他捏了捏阿克索毛茸茸的耳朵,语气无奈,“我在这儿干正事,你就知道添乱。”阿克索歪了歪头,甩了甩尾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郁修宴看着它干净的、没沾一点灰尘的爪子,忽然就笑了。也行。至少在这间满是秘密的小酒馆里,还有这么一只只关心猫砂干不干净、零食好不好吃的浣熊,干净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阿克索走到窗边,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角落那台不起眼的 “电视天线”。暮色里,天线顶端的指示灯闪了一下极淡的绿光,和镇西天边那道诡异的光,遥遥对应。纸条 42 号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红土地上,像荒漠里一块不会熄灭的温柔坐标。没人知道,明天推开这扇门的,又会是带着什么故事的人。
黑胶唱片走到了尽头,唱针轻轻跳回原位,酒馆里陷入短暂的安静。郁修宴抱着浣熊,望着镇西的方向,浅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和温柔酒馆完全不搭的、冷静的锋芒。调查,才刚刚进入正题。